第35章 三十四
盤絲洞裏,那只大蜘蛛,詩詩,緩緩道來她的故事:
五百年前,她剛修煉成精,道行不過一百年,便起了意,去了人間游玩,路過那個學堂的時候,瞧着一群人搖頭晃腦,很有意思,駐足下來聽了會兒,那夫子道
“讀書,首要便是學做人的道理,修身齊家,是說培養好自己的德行,才能推己及人,治國平天下”
詩詩不大懂夫子說的意思,但那句,學會做人的道理,她聽明白了,她想像人一樣,要學會做人。
初入學堂,她像是初生人世的嬰孩般,什麽也不懂,是一個叫宋玉書的人,處處幫襯她,替她交束侑,教她背詩,教她踢蹴鞠,替她罰抄課本,帶她體驗人世間的樂趣,如果不是那天他不小心墜下山崖,也許他永遠不會知道她是一個女人,是一個妖精。
她說“他從來都沒有嫌棄過我,反而還更加疼我,常常教我做人的道理,我記得玉書說過,愛一個人,不會在乎她的身份、外貌,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他找了好多年,只有跟我,他才有這種感覺,所以無論我是人,是妖、是鬼、或是神,他對我的愛,都是此志不渝,至死不休”
豬八戒“既然你們如此恩愛,怎麽會到如今這地步?”
“因為、因為”
因為人妖殊途
那日一個法力高深的鐵頭陀來到了鎮裏,見方圓十裏蛇蟲鼠蟻競相往外跑,他尋着妖氣,來到宋玉書家,詩詩妖怪的身份,自然便瞞不住了
即使五百年過去,那日情景依然恍如昨日發生,歷歷在目
黃符貼遍了她身上,那些人舉着着火把,大喊着“燒死她!燒死她”
天黑的可怕,比閻羅殿惡鬼更恐怖的是人心
“這只害人的妖精,打死她!”
“打死她!”
“打死她!”
棍棒落在身上,疼的要命,她想問,是不是妖怪,便都是要害人的麽?可她,何曾害過人……
“點火!”
明亮的火光,小山似的燒起來,照亮了半邊天,她卻覺得心底發寒
“燒死那妖怪……燒死她……”
衆人擡了她往火堆去,那人,來了
“住手!”
“玉書!”
“玉書!你回來!”
不顧父母的大喊,他只知道,向那個人靠近,再近一點
“住手!你們住手!住手!”
“走開!走開啊!你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發瘋似的推開那些人,緊緊抱着她,護着她,警惕的看着那群餓狼一樣的人
“她是我娘子,她心地善良,她不會害人的”
“詩詩,大師,我求你放詩詩一馬,不要燒死她,大師!”
“荒缪,人妖殊途,斬妖除魔,是替天行道,今天,我要燒死這只蜘蛛精,好讓天下安定!”
“關天下什麽事!這是我和詩詩兩個人的事,兩個人的事啊!你們憑什麽?為什麽要分開我們!”
“衆生皆惑!我怎麽說你也不明白!燒死這只蜘蛛精!”
“燒死她!燒死她…”
衆人一擁而上,從他懷裏想要搶奪這只蜘蛛精
“不要,都滾開!滾開!”
“玉書!”
“不要!詩詩,不要打她!不要打她!”
“燒死她!燒死她!”
“打死她,打死她!”
“不要打了!”
高臺上的鐵頭陀靜靜的看着,無悲無喜
“你們走開!我只是想求大家給我個機會,讓我和詩詩說幾句話,說完之後,你們要燒就燒,要殺就殺”
衆人安靜下來,他摟着她
“詩詩,不用怕”
她緊緊靠着他,埋在他胸前
“玉書,我不想死…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做,你答應過我,你說要帶我去西湖玩…你答應過我,你會教我彈琴,我還要為你生兒育女,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這樣死啊,玉書”
“放心吧,沒有人能分開我們,我答應過你的,我一定會做到,雖然這輩子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下輩子投胎,無論做什麽,我都會回來這個學堂等你,今生我們有緣無分,我們等來世”
“玉書”
他抱起她,即使前面是火海,我們也要一起。
故事定格在那照映的火光裏,一遍又一遍,她每天都在重溫與他的一切,她找了他五百年,卻再沒有找到。
豬八戒擦幹淚“我歷千世情劫,從未有人待我如此情深”
蜘蛛精恩恩道“姐姐尋了玉書哥哥五百年,受了五百年相思苦”
唐僧“阿彌陀佛”
靈光一閃,豬八戒想起什麽,忙跑到孫悟空面前
“大師兄,你是齊天大聖,上可入天宮,下可到地獄,你去閻王那裏問問,宋玉書今世投胎何處,也幫幫詩詩姑娘!”
猴子指着自己,不可思議道“我去?!”
沙僧“是啊,大師兄,你就幫幫忙”
詩詩,恩恩,蛛母“大聖爺,幫幫忙吧!”
唐僧“悟空”
猴子頭一偏,有氣無力“去啦”
“閻王爺!”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閻羅王忙放下手中的生死簿“哎喲,大聖爺,你怎麽來了?”
“請你幫個忙”
“大聖爺你這玩笑開的,上次你銷我生死簿,我地府可忙了個天昏地暗!”
“哎,我說真的,幫我查個人”
“可這…”
“不答應我就再銷生死簿”
“好好好!”
“查到了?”
“宋玉書,三十年前投胎西川國丞相府”
“謝啦!”
猴子走了,閻王松了口氣,豈料他又折回來
“大聖爺,還有什麽事?”
猴子盯了他幾眼,“我想再查個人?”
“大聖爺,這可是洩天機的事啊!”
“你查不查?”
“我、”
面對明晃晃的金箍棒,□□裸的威脅,閻羅王屈服了
“查!查!”
他顫顫巍巍來到輪回臺前“大聖爺,你想查誰?”
猴子握着拳,像憋了口氣,突然道“不查了”,總會再見到,他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閻羅王莫名其妙,緊張了半天也沒見到人回來,才狠狠喘了口氣,這猴子,唉!
因着西川國在西邊,蜘蛛精三人同着師徒四人一行,蛛母和詩詩一路上到規規矩矩,就那只小蜘蛛恩恩,随性而為,猴子從地府回來,心裏本就憋了口氣,如今有妖在面前晃悠,他總忍不住想一棒子打下去,偏生師父看着,他嘴欠了些,總挑那小蜘蛛精恩恩的刺,一來二去,兩人勢如水火,互看不順。
一日,唐僧親自叫了猴子出去
“悟空,為師想問你個問題,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未跟為師上路之前你的前身是什麽?”
“是猴精”
“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
“大鬧天宮,強銷生死簿,自封齊天大聖,而後,終于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這麽多事,哪一件不是無法無天?你說蜘蛛精妖性難訓,可與你的惡行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她們煙視媚行,不過本性所為,那你又怎麽可以怪她們?”
唐僧雙手合十,走近猴子
“為師再問你,你當日被壓在五指山下,感受如何?喝銅汁,吃鐵丸,那樣的日子又怎麽過的,難道你已經忘的一幹二淨了?”
“當然不會,那種日子永世難忘,個個烙印,歷歷在目”
“你當日被天上諸神置之不理,你今日何嘗不是用同一種方法對付蜘蛛精她們?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今日所作所為,正是你當日所憎所惡”
猴子愣了,他微微沉思,忽而一笑
“師父,徒兒知錯,請師父恕罪”
“你該以身作則,引領她們走入正途,終有一日,她們必定可以修成正果,得道成仙”
“是,師父”
猴子想通了,何必煩惱,天下那麽大,前路是劫是緣亦未定,許是下個劫難,或是下下個劫難,總會見着那個眉心有青蓮的女子。
想通了的猴子決定不再和蜘蛛精作對,反而起了鬥志要引那小蜘蛛恩恩走入正途,可他一只猴子尚且不能自渡,如何渡他人?
“不能衣着暴露滿街跑”
“不能勾引男人”
“吃東西要斯文,不能吐舌頭”
“還有啊,五戒十善八正道背了沒?”
恩恩揉揉那只被死猴子打了一棒的腳,心裏把天底下的猴子都罵了一遍,若不是他,自己現在該跟着姐姐母親去西川國見玉書哥哥,哪裏用待在這破廟裏和死猴子在一起。
猴子湊她跟前
“聽不懂話?”
“背什麽背?我又不成佛!”
“你這妖怪!怎麽這麽沒有上進心?聽着,五戒呢,一不殺生,你們這些妖怪不算,二不偷盜半夜起來偷吃也算在裏面,三不,這對你最重要,記住,三不淫邪,四不妄語,就是說話的時候不能沒大沒小,要有分寸,五不飲酒,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這兩句不是,這兩句不用記”
“哎喲,毛茸茸你會不會很無聊?”
“有一點啦”
“哎,毛茸茸,我有個提議,我有個狐貍朋友就住在附近,我已經好久都沒見過他了,我想去看看他”
“你說話就說話,幹嘛在我大腿上摸來摸去!”
他一巴掌拍開她亂動的手
“我也有好久沒見過我的猴子猴孫了,我也想去看看他們,對了,反正我今天不用保護師父,為什麽不回花果山去看看他們?”
“好啊,我沒去過花果山,我也要去!”
“帶你一起去?”
“嗯!好!”
花果山此時熱鬧極了,因為有兩只猴子要成親了。
猴子瞪大了眼睛“小寶和清清要成親?”
恩恩湊過來“猴子成親哎,快點進去啦!”
她推着猴子往水簾洞裏去,好奇猴子成親是個什麽樣,結果失望極了,就那石桌上擺了一桌香蕉而已。
猴子跳上秋千再跳上石桌“哇!好豐盛!”
恩恩滿臉嫌棄“成親一生只有一次哎,怎麽這麽粗糙?”
“什麽嘛!猴子成親不就這樣?”
“這也太寒碜了!吶,看我的!變!”
水簾洞霎那就被紅色填滿,好看極了。
不知不覺一天過去了,恩恩和猴子趴在兩塊石板上,啃着蘋果,猴子偏偏頭
“幹嘛看着我?”
“只是覺得你和以前不大一樣,多看你兩眼不行嗎?”
“我只是對我的猴子猴孫這樣”
“我問你個問題啊,你有沒有想過認識一個人,然後想跟她成家立業呢?”
“我是出家人”
“不可能這麽久你都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吧?幾百年了,不可能你一點凡心都沒動過吧?”
“動凡心?什麽感覺?”
“這你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有喜歡的人?”
“沒有”
“那你說什麽?”
“哎,我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讓你心動過!”
“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
“你這猴子!太無趣了!”
猴子和蜘蛛精在花果山待了兩天就又回去破廟,他擺了兩張桌子,正襟危坐,有模有樣給恩恩講佛經,恩恩哪裏有心思聽他講?只是看着他搖頭晃腦的樣子,覺得很是可愛,其實,這猴子還蠻好的。
“哎!有沒有聽我講?”
戒尺敲在她腦袋上,回過神來,她睜大了眼睛望着後面的窗子,猴子轉過頭去,“誰?”
打開窗,原來是雞精
“恩恩,蟲蟲找你!”
恩恩“你怎麽又來了!”
蟲蟲“恩恩,我抓到一百只蚊子,你陪我去玉女峰吧!”
“我有說過是一百只嗎?我說的是一千只!”
“一千只?!”
“怎麽?你覺得我們一百年的友情還不值一千只蚊子?”
“不是,我是…”
“那不就行了,快去吧!”
“哦,恩恩,能不能打個折,八百只?”
“不行!”
待雞精走後,猴子望着房梁出神,蜘蛛精走到他面前
“想什麽?”
“蟲蟲是不是喜歡你?”
“可我不喜歡他啊!”
猴子不再說話,喜歡麽?什麽感覺?
唐僧和詩詩她們去西川國回來,可是并沒有見到其他人,恩恩問道“姐姐?玉書哥哥呢?你們沒有找到他?”
詩詩“玉書他,我們去晚了,他死了”
前世緣,今世孽,泣血潭邊,他守着那日的承諾,一直一直等着她,可終是人有情,天無情,未能等到她,他便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幅畫,上面,是夢裏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
詩詩摸着那幅畫“大師,這一路麻煩各位照顧了,如今玉書已不在,我們也該回去了”
恩恩“啊,回去啦?”
蛛母“難不成你還想跟着大師去天竺取經?”
恩恩“這這…”
豬八戒又跳出來“師兄,你和月老關系不是很好嗎?詩詩那麽可憐,你去幫她問問她和玉書的情緣好不好?”
猴子真的是想打死這只豬,總喜歡跳出來!
沙僧“是啊,大師兄,你去幫忙問問吧!”
恩恩“空空,你幫幫姐姐?”
詩詩,蛛母“大聖爺!”
唐僧“悟空”
猴子一個頭兩個大“去啦!”
天宮月樓,
“月老!好久不見!”
“大聖爺,你不是去陪聖僧取經嗎?怎麽有空來天宮?”
猴子坐上案幾,翹起腿“有事求你啊!”
月老受寵若驚“大聖爺,這玩笑可開不得,我怎麽敢給幾位算姻緣?”
“不是我們,是蜘蛛精詩詩和宋玉書,我就來問問,大聖爺面子不會不給吧?”
月老十分為難“大聖爺,這是天機,這、這”
猴子一拔猴毛一吹,八個一模一樣的猴子圍着月老
“求求你啦”
“求求你啦”
……
“好好好,往西走,就能看見宋玉書了”
“謝啦”
月老和猴子對視幾息
月老“大聖爺,還有什麽事?”
猴子“月老,你剛才說我們師徒幾個還有姻緣?”
月老忙擺手“沒有沒有,幾位是欽定取西經聖人,怎麽會被紅塵所擾”
“你的意思就是有咯,老孫也有份?!”
“哎喲,大聖爺,你饒了我吧”
猴子摸摸月老花白的胡子“跟你開玩笑的,走了!”
送走了猴子,月老拍拍胸脯,人老了,經不起吓啊!
消息帶回,蜘蛛精幾人自然又跟着師徒幾人一起上路,不在話下。
“八戒大師!”
豬八戒挑水時,恩恩突然從旁邊出來。
豬八戒“幹什麽?”
“沒有,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聊什麽?”
“哎,就是想不明白,同為師兄弟,你呢就當女人是塊寶,你師兄就當女人是根草,難道他就沒有喜歡過任何女人嗎?”
“沒有啊,從來沒聽他說過”
“不會吧?他周圍這麽多母猴子,難道沒一只看得上?”
“真沒聽他說起過”
“那他有沒有做夢?說夢話什麽的?”
“這個……”豬八戒沉思,“哦,有一回,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他好像喊一個女人的名字!”
“誰?到底是誰?我怎麽不知道?”
“叫什麽,卿卿”
話還沒說完,蜘蛛精已經火急火燎的跑了,豬八戒搖搖頭,繼續挑水去了。
“死猴子!你騙我!”
恩恩在樹下大喊,惹的一衆人等均望向她,猴子坐在樹杈上,吃着香蕉
“你說什麽?我騙你幹嘛?”
“那我問你,卿卿是誰?”
“一個女人,她已經死了”
他說這話時,風輕雲淡,但不知為何,一股沉重的壓抑在蔓延,猴子一躍而起,消失在視線裏,不知去往何處。
去西天的路,那麽漫長,猴子坐在山頂上,他想,那朵盛開的青蓮,開在她眉心,也開在他記憶中,不可磨滅。
那天的質問,如煙般消散在清風裏,再無人提及,他們依舊向着西方那個不知名的地方去,依舊尋找那個不知道身在何方的男人,只是有些東西,壓在猴子心底,也壓在恩恩心底。
到底是千世情緣,詩詩終于找到了那個男人,只不過,這一世,他成了那個斬妖天師。
黑夜總是保護的顏色,給予作惡的人,也給予所有在黑夜裏獨自茫然無措,獨自悲傷的人。
詩詩瞞着衆人,偷溜了出去,她變回真身,濃烈的妖氣彌漫,她是妖,他斬妖,他必會前來。
不出所料,空曠的街上,那個男人,手執黑劍,對她,欲殺之。
劍,并沒有落在她身上,猴子金箍棒立在她頭頂上,早便知道,她見着這個男人,如何會乖乖的等着?
被衆人圍困,鐵玉書握緊手中的劍,猴子望着他,沉了臉色,他根本不是什麽斬妖天師,他是一只妖!一只蜈蚣精!
“玉書!我是詩詩啊!你不記得我了?”
猴子欲說些什麽,卻生生忍住了,罷了罷了,即使說了,又如何?
他扛着金箍棒站到一邊,那些人,圍着鐵玉書,一言一語說着他與詩詩的前世情緣,一點一點說着這個蜘蛛精為了尋他,吃了多少苦,他說
“我記起來了,詩詩”
衆人皆大歡喜,詩詩便随了鐵玉書去。
因着此行目的達到,衆人皆是面露喜色,唯有猴子和恩恩,猴子是擔心那妖怪另有目的,而恩恩,卻是見着姐姐有情人終成眷屬,心裏是百般滋味。
清河邊,她一把一把扯着狗尾巴草,自言自語
“姐姐都已經和玉書哥哥在一起了,我呢?猴子什麽時候能懂我的心思?還是他還惦記着那個叫卿卿的女人?不,她已經死了”
“如果,猴子心裏能有我,那我死了也無所謂”
她一點一點把心思說出來,女兒家想要的不過如此簡單,喜歡一個人,便想着那個人的一切,多的,也就沒有了。
樹後躲着的雞精,捏緊手裏的布袋,裏面是一萬只蚊子,他以為,滿足她想要的一切便行了,可是,情這種東西,太過飄渺,抓不住,握不着,他,總不是她心裏的那個人。
鐵玉書的真面目很快便被詩詩發現了,但又如何?正如當初猴子所想,她即使知道了,也不會離他而去,反而為他捉妖,讓他修煉,他告訴她,他的目的,是吃上唐僧肉,她說,為了他,她什麽都可以做。
一只又一只妖精被他吸幹,千面妖法漸漸煉成,他幻化成豬八戒的樣子,就連詩詩一時間也沒有認出他來,他說,等他真正煉成千面妖法之時,無論幻化何人,便能擁有那人的一切。
趁着猴子出去找吃的,鐵玉書變成豬八戒,捉了唐僧去,然而,猴子回來的太及時,他剛回到妖洞,猴子便趕來了,見着兩個一模一樣的唐僧,此時的火眼金睛,卻分辨不出。
緊箍咒從第一層念到第五層,猴子疼的恨不得把腦袋割下來
“別念了,空空他好痛苦!”
恩恩想要去抱他,卻抓不住他,翻了一個又一個跟鬥,真真的生不如死。
“別念了!聽不懂啊!”
她再顧不得,無論真假唐僧,她通通施法打去,緊箍咒,終于停了。
豬八戒上天借了照妖鏡來,沒用,月老說,唯有對他熟悉至極的人才能認出鐵玉書,這個人,便是詩詩。
他們求了她一天,一面是找尋百年的情人,一面是于她有恩的聖僧,兩權之下,如何取?然,她終是答應了。
千面妖法尚未煉成,不能與猴子硬抗,詩詩認出他時,他便逃了,她亦随他而去,猴子想追,只是唐僧肉體凡胎,被恩恩一打,哪裏比得上那妖精受得住?猴子學的是打架的法術,不是救人的,他當機立斷,背了唐僧,要去紫竹林找觀音救他,臨走前,畫了個降魔圈,讓一幹人等都待在圈裏,連臨來的雞精也被他趕進去。
鐵玉書靠的是吸食妖精元氣煉法,如今方圓幾百裏內的妖精都被他吸幹,而他妖法尚缺一絲氣候,這裏,除了唐僧,全是妖怪,而除了猴子,沒一個打得過鐵玉書,只能暫且把他們都圈在降魔圈中,他盡早趕回。
猴子臨走,千叮萬囑,無論何人前來,不可踏出降魔圈半步,然而,終究是人算不盡天。
當那只猴子,渾身重傷,拖着身子回來時,恩恩幾近崩潰,她想也不想就往外沖,幸而豬八戒及時拉住了她
豬八戒“恩恩,不要沖動!”
恩恩“可是空空他、”
豬八戒“看清楚了,萬一是那只妖怪變的!”
蛛母“是啊,恩恩,大聖爺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恩恩“可是娘,那是空空”
猴子整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艱難擡起頭來“恩恩、咳咳、我”
豬八戒“大師兄,你別說話了”
猴子“我、那妖怪、煉成千面妖法,我、打、打不過他”
豬八戒“怎麽會,怎麽辦?你都打不過”
恩恩“空空!”
猴子“他、他快來了”
恩恩“娘,你放開我,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蛛母“恩恩,大聖爺都打不過,你去只是送死”
豬八戒“大師兄,你加把勁,來,快往圈子裏來”
猴子使盡了力,依舊緩慢的同蝸牛似的挪動
“空空!”
他似乎再沒有了力氣,最後看了眼圈裏那個女孩,那麽留念,他說
“恩恩,恩恩,其實、我、我喜歡你咳咳”
腦海裏最後一根弦,崩了!她不管不顧,毅然決然跳了出去,來到他身邊,抱着他,眼淚開了閘,不住往下流
“空空,我在,我一直都在”
懷裏的猴子,突然露出詭異的笑
“可惜,我不希望你在”
猴子是鐵玉書變的,他掐住恩恩的脖子,豬八戒他們被這變故弄懵了,也不過剎那,衆人哪管的打不打的過,一擁而上,向那蜈蚣精打去,卻傷不了他分毫,吸幹了恩恩的元氣,他抓起蛛母,還未來得及動作,猴子趕回來了。
鐵玉書向來果斷,不欲與猴子正面對打,又逃了。
蛛母大口喘着氣,一刻不停歇向恩恩爬去
“恩恩,恩恩”
蜈蚣精吸幹了她的元氣,她躺在母親懷裏,一聲聲呼吸那麽清晰,她什麽也看不見了,撐着最後的意念,呼喊他
“空、空空,空空你在哪裏?”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猴子緊緊握着她的手
“不怕,我在這裏”
“我……我一直很想問清楚一件事”
“好,好,你問”
“你、你有沒有、有沒有喜歡過我,啊?咳咳,我其實,我好希望,你能跟我說三個字,就是、就是‘我愛你’咳咳,好不好?”
“我”
“你可不可以跟我說啊?”
蛛母“大聖爺,你說啊,你快點說啊”
豬八戒跑到猴子身邊“師兄啊,這個時候,你還這麽絕情,你說啊,你快說啊”
沙僧望着猴子,迫切道“大師兄……”
猴子“恩恩,我、我”
話,終究說不出口,她終究是等不到
失去了元氣,她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她變回了一只小蜘蛛,猴子怔怔的看着,只有嘴裏喃喃叫着她“恩恩……”
猴子伸手卻被蛛母推開
“你走開!不要你假慈悲!以後都不用你理我們了,恩恩”
蛛母小心翼翼捧起那只蜘蛛,淚一滴一滴打在地上
雞精“你這只死猴子,你知不知道恩恩為了你,連蚊子都不吃了,她寧願餓昏,也要學你吃水果!你知不知道,她只要你跟她說一聲我愛你!你連這個也做不到嗎?”
沙僧“大師兄,你太無情”
豬八戒“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情麽!他伸伸五指,想在空氣中抓到什麽,卻什麽也沒抓到。
鐵玉書吸食了詩詩的元氣,終于煉成了千面妖法,他想,唐僧肉,吃定了。
他變幻為觀音,念着緊箍咒,猴子拿他無法,握緊了拳頭,頭痛的卻連金箍棒都握不住。
蜈蚣精笑的瘋狂,抓起唐僧,豈料雞精從天而降,恩恩死了,他要報仇,哪怕他打不過,哪怕,是去送死。
天地萬物,相生相克,蜈蚣克星,不就是雞嗎?
夜,黑的同五百年前一樣,詩詩在蜈蚣精洞穴裏,撐着最後一口氣,跌跌撞撞往外去,她比恩恩道行高,卻也只夠撐着這最後一口氣。
火,燒的跟小山似的,人們眼中的斬妖天師,成了妖精,他們便舉起火把,大叫着
“燒死他!燒死他!”
蛛母站在人群中,望向蜈蚣精的眼裏,只有恨。
一切,同五百年前,多麽相似,詩詩從人群中跌跌撞撞跑出來,蛛母忙上去扶着她
“詩詩,你……”
“娘,我就同他說兩句話,好不好?”
“女兒…”
詩詩拂開蛛母的手,走到他面前,抱着他
“玉書”
鐵玉書緩緩伸出手,摸着她臉頰,笑道
“是我不好,你尋了我五百年,我卻待你如此”
她搖頭“不要再說了”
“詩詩,下一世,泣血潭等我”
“好”
火光映在她眼裏,她抱起他,一步又一步,走進火海
我不想再一個人找下去了,我們一起入輪回,一起生,一起死。
蛛母和雞精,來和唐僧師徒告別,豬八戒老遠看着,
“蛛大嬸!”
走近了,他才看到,蛛母和雞精手裏,各捧着一只蜘蛛
“這、”
“詩詩和玉書,一起葬生火海了”
唐僧“阿彌陀佛”
沙僧“那雞精,你呢”
雞精“我和大嬸一起回盤絲洞,守着恩恩,也許下一世,下下世,甚至幾百年過去,恩恩都不會喜歡我,但是我還是想要每天陪着她。”
唐僧和沙僧悄悄離去,猴子接過雞精手裏那只蜘蛛,那是恩恩,豬八戒路過猴子身邊“死猴子,以後都見不到面了,還不過去說三個字!”
猴子“恩恩,你以後要乖”
豬八戒“你去死啦你”
天宮月樓,月老正從人間回來,就見猴子嘴裏叼一只筆,手裏拿一只筆,在他的紅本本上塗塗畫畫
“哎喲,大聖爺!你這是幹嘛?”
月老忙上去,猴子一轉身,他連那姻緣簿摸都沒摸到
“大聖爺!小神求你了,別亂來啊!”
“你不是老抱怨這活不好幹嗎?大聖爺今兒得閑,來幫幫你!”
“哎喲喂,大聖爺啊大聖爺!姻緣天注定,哪能說改就改?”
猴子扔了姻緣簿,揪起月老那白胡子
“你的意思,老孫的姻緣也是歸這天管?”
散落在地上的姻緣簿,翻開的那頁,提頭,正是‘孫悟空’,只有一個“情”字,想來是還未寫。
月老這人尖兒,眼睛一瞟就知道,求饒道“大聖爺,你的姻緣真不歸我管,別人的姻緣都是我事先算好寫進去,您老的都是事後我才曉得”
這猴子要鬥就鬥這天去,關他什麽事兒啊?!!
猴子一把甩開他,拍拍手,冷笑道“罷,這天麽,指不定什麽時候便管不住俺老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