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羅恩圖斯是個不大的城鎮,相較于周臨的大城市有着少許沾染鄉下氣味的地方。
不能稱得上寬廣的街道兩旁有着大片綠葉的樹木,長得茂密的同時卻又讓人看不出到底是屬于什麽品種,只是看着的時候覺得心喜,覺得安逸。
大概是因為周末的關系街道上的人很多,走的急促的或許是正在趕時間的某些餐廳的上班族,可大多數人都走的很緩慢,像是要靜下心來欣賞這難得一見風景般的帶着欣慰的淺淡笑意。
街道的正中央有着一個不算小的廣場,當然是說在羅恩圖斯,這樣面積的廣場已經算是很大的了,廣場中心的部分有着一座圓形水池,水池中間的水很幹淨,剔透的像是天上降下的雨,不同于原來污濁空氣裏下的帶有腐蝕性酸因子的雨水,這裏的雨水有着想不到的清澈。
水池中央立着象牙白的雕像,沒有任何損傷的外表可以看出城鎮上的人對此的重視,修複工作做得很好,沒有脫漆掉色之類有辱廣場的破敗風景。
把水池框起來的是看得出質地的大理石,不能說很堅固,可總是比其他磚石要來的牢固可靠些,由此可見廣場對羅恩圖斯的人是多麽的重要。
城鎮中有着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天使降臨廣場,伸着纖細白皙的手指施救落魄的羅恩圖斯鎮民,當天使回歸天際的時候這裏便成為了鎮民心中最神聖的地方,即便再平窘,即便再落魄,鎮民心中都會記得那善良的天使和如何舍去了自身的自由換的了城鎮一時的繁盛。
于是廣場成了聖地,羅恩圖斯鎮民心中的聖地,神聖的,不能亵渎。
可今天的鎮民有着些許的不同,依舊像往常一樣帶着祈禱的心态來到廣場卻在不經意間停下了腳步,走的急促的人們帶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漸漸減了速度,走的本來悠緩的人們則全然的停下了前進趨勢的步子。
人們的眼睛像是看到了虛無的東西般擴張着眼眶,瞳孔微微收縮。
原因卻是一個在過于柔和的光線中帶着暈眩感的少女,少女有着漆黑順直的發,長長的垂在腰際中間松散的打着結,漂亮的蝴蝶打發可又淩淩的讓人看了覺得不牢固,好象随時會散開一般,扣跪的姿态讓身上純白的連衣裙呈現了少許的褶皺痕跡,微微的,好似這季節開得最為旺盛的花,即便是有些長的劉海不能擋住少女的面容。
清秀的臉孔,緊閉的雙眸,交疊在胸前的手指略微用着力,神情是那麽莊嚴,就連周圍的空氣都顯示了不同與往常的幹淨氣息。
‘會消失吧。’有人這麽想着,眼眸中帶着迷茫,不敢确定。
驀地,少女睜開了眼,與此同時本随而來的是人們一直的吸氣聲。
少女的眼很漂亮,左眼是那種幽深的黑,沒有眼瞳的眸讓人忘記了呼吸,然後是右眼重疊的陰影,一圈圈住一圈的瞳孔有着光,讓人不可觸及的光暈。
那一刻城鎮中的人仿佛看到了天使,從天而降的天使,最終會歸回天際的天使,朦胧的好似下一刻便會消失無蹤。
正當鎮民猜測少女身份的時候呈現無聲狀态的廣場上響起了一陣低啞附有致命誘惑力的嗓音。
“淺水。”
視線轉移,離開了聞聲擡起頭顱的少女本身後見到是一身白色襯衫以及黑色長褲的青年,看不出款式的衣着讓原本就顯得俊美的青年看上去更加俊雅,一瞬間吸引了圍觀女性的眼球。
同樣漆黑的發有些淩亂,不同于少女有着光亮的眸,青年的眼相對而言顯得更加深邃,雖然都是黑色卻有着不一樣的氣質,如果說少女的眸是星光,那青年的眼就是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可就算如此青年依舊有着讓女性為之瘋狂,讓同性為之嫉妒的氣韻。
少女對上青年的眼,随後微笑,柔柔的弧度加上少女本身所具備的因素懵懂中讓人覺得異常溫暖。
青年走上前抽出插于褲袋中的手遞到少女面前,少女微笑着遞上自己的手,想要用力時卻發現長時間扣跪的雙腿已經麻木的沒有一絲直覺。
柔和的笑意變得有些無奈以及羞怯,淡淡的紅暈在少女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孔上散開,原本擡起的頭顱緩緩的低了下去。
“站不起來了嗎。”青年說道,語氣中帶着不知覺的寵溺,手臂用力拉起少女扣跪的身子,在少女還在蹒跚時一把扶住。
不知是因為不喜歡與人接觸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少女咬了咬下唇,好像不會控制力道般的咬出了些許的齒痕,悶悶的少女開口,“先……生,我可以一個人走的……”
與想象中相似的嗓音,少女有着清脆的聲線,語調溫吞,從聲音就可以判斷出少女本身所擁有的溫吞個性。
青年拉下眼睑想了會,最終決定尊重少女的意見松開了手,看着少女即使雙腿麻木依舊倔強的不要人攙扶的姿态加深了唇邊的角度。
沒有了需要扶持對象的手探上慘白的雙唇,摩挲間青年說,“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少女震了震身子,低垂的頭顱在擡頭的瞬間出現了讓人覺得溫暖的表情,上揚一定角度的雙唇,微微拉下眼角的異樣眼眸,少女腼腆溫和的回答,“先生什麽時候離開?”
在撒着金j□j彩的陽光下青年和少女的影子重疊起來,畫面溫馨而唯美。雖然他們并不知道因為他們本身的緣故讓多少城鎮中的人覺得恍惚中看見了上帝與天使。
淺水溫和的笑着,看向庫洛洛的同時問着,“先生什麽時候離開?”
先生要離開了,要笑着,不能出現任何哀傷的表情,不能讓先生擔心,先生有着很多的工作要做,先生是庫洛洛?魯西魯,所以……會離開。
放下摩挲雙唇的手,插回褲袋後庫洛洛轉過身子邁步,頓了頓然後沒有回頭的說道,“明天吧,淺水會送我吧?”
跟上庫洛洛的腳步,有些僵硬的雙腿還是不大靈敏,不過不會影響速度。
‘果然很長時間沒做彌撒就成這樣了嗎?才只有半個小時就不能動了呢。’這麽想着淺水皺了皺眉,松開習慣性咬着下唇的上齒回答,“恩。先生要收拾東西嗎?需要帶些什麽?”
察覺到身後跟着的淺水腳步聲不算太過平穩,庫洛洛配合的放慢了步子,看着眼前過于和平的街道眯了眯眼,回答,“不用了,不會很久的。”
‘不會很久的。’
不會很久,三個月零六天。
淺水頓了頓腳步,然後回過神來快步拉緊與庫洛洛的距離,依舊是一前一後的位子,仿佛約定好了一般的默契,沒有人去點破這微妙的平衡。
淺水不喜歡與人接觸,可是先生很好,所以忍耐。
随意的‘哦’了一句算是回應,之後便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開口的依舊是庫洛洛,微微低下頭用着好像在沉思的姿态,他說,“等我回來。”
跟在身後的淺水聽了笑了笑,接着用力的點着頭,雖然以一前一後的位子來看不會讓身前的青年看見什麽不過淺水仍是上揚着唇角的笑着,用着顯得輕快的語調應承,“恩。”
然後異樣的眼眸瞬間變得飄渺起來,蒙蒙的,沒有焦距。
先生要離開了,那麽淺水呢?淺水還要留下嗎?
搖了搖頭,甩開不經意間的胡思亂想。漆黑柔順的發絲在空中繪畫出美好的弧度,降落。
走神了呢,等着就好,先生……先生不會……
‘等我回來。’
‘恩。’
蜷縮在角落中的少年,陰影加劇的臉孔滿是恐懼。
回到在羅恩圖斯居住的房子,兩層式的別墅,遠遠看去就可以見着的巨大落地窗,窗戶內純白的紗簾柔順的垂着,在金色的陽光宣洩下呈現了淡淡的黃,溫暖的色彩。
脫了鞋淺水上樓,庫洛洛住在隔壁的房間,不像之前小鎮上的客房,狹小的空間只能處于面面相對的狀況,僅是這點便讓淺水有着少許放心的安全感。
先生……回來……
鑽進白的有些讓人聯想到蒼白詞彙的被褥,即将入春的天氣陰沉不變,就連白天和夜晚的溫差也大的厲害單薄的被褥明顯沒有保溫作用。
縮了縮手腳窩在床邊的角落,極盡可能的環抱住自己,想要溫暖身子的同時她發現,冰冷,刺骨的冷,沒有溫度。
手中沒有溫度,感覺不到任何感覺,會疼,會痛,可是……沒有溫度……
好冷……好冷……好冷……
打着顫,拉緊了包裹住自己的被子,一遍一遍的呢喃。
好冷……好冷……好冷……
不長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手掌,刻畫出生硬的圓弧好似星月般的痕跡,疼痛感襲擊而來,不過……沒關系。
先生……離開……
是不是自己也要離開了呢?
淺水醒過來的時候庫洛洛已經起了床,熟悉整齊的坐在客廳中喝着冒着熱氣的咖啡,香濃的氣味随着溫度彌漫了整個客廳,憑借氣味的濃郁她分辨出是庫洛洛最為鐘愛的藍山。
走到廚房間倒了一杯開水,回到客廳坐到庫洛洛身邊慢慢的喝着,滾燙的高溫讓舌尖産生微微的麻,刺刺的疼痛,不過……沒關系。
“我走了。”庫洛洛收起了展開捏在周中看着的報紙,工整的疊放在一旁一口喝完已經降了溫的藍山說道。
“恩。”放下茶杯,淺水點頭,顯示出良好教養的揚了揚唇角,笑着說的時候站起來拿過挂在玄門口的外套遞了過去,态度娴淑,溫柔的讓人有種被愛着的錯覺。
安心吧,安心吧,先生離開了……
庫洛洛順暢的接過外套,穿上,打開門聽着身後響起的清脆聲線。
“慢走,先生。”
原本看不清弧度的唇角勾了勾,仿佛死水般的眼眸深邃莫測,依舊沒有回頭,庫洛洛應道,“恩。”
安心吧,安心吧,先生不會……
回來……離開……
時間……三個月零六天……
回答,應承……
時間,三個月零六天……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點,全然的陌生,身影消失在茫茫然的盡頭彼端,無聲的求助,身邊不再擁有那霎那溫存時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一切,未知。
‘咚’的一聲…… 時間霎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