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說到底,靈機也是來自于被囚困在其中的修士,不管是哪一方動手,身在法獄之中的衛文儒都不太好過。
衛含真的神情冷沉,劍光去勢并不減,如同星雨一般落下的“晶體”發出了嗤嗤的聲響,與空氣摩擦帶出來一長串的。只是在逼近衛含真師徒二人的時候,一條浩浩蕩蕩的雷河猛地湧動了起來,滔天巨浪将晶體盡數吞沒,只見雷光竄動,無數哔哔啵啵的聲響傳出。
雨花空也沒指望這些“晶體”便能夠降服師徒二人,只要能夠牽制這兩位的精氣便夠了。那頭已經有金仙下場,不過其并不與衛含真二人照面,而是借助自己的神通将周邊的玄仙弟子盡數轉移出去。
扶桑法獄之中,因為陣力無數的靈機自體內湧出,根本不受自身的控制。衛文儒的身側幾度凝聚出劍意,但是眨眼間便被陣力給壓散了。白岐陽只是冷眼看着衛文儒的掙紮,譏诮一笑道:“你怎麽做都是無用的。就讓我們看看,那位會不會退去吧。”
“是麽?”衛文儒唇角上揚,他的眸光湛亮。他的靈力起伏已經融入了大陣中,成為大陣的一環。若是打破了大陣內部的穩固,這以扶桑法獄為陣心的大陣自然而然就壞了。不過他知道,衛含真是不會這麽做的,因為從外部而來的攻襲,會使得大部分的力量都被扶桑法獄給承負去,就算是金仙之體,恐怕也要受傷!不過他們以為将自己拘束在此處,自己的劍意就完全發不出了麽?
對上衛文儒的笑臉,白岐陽只覺得心中一陣陰冷,但他很快便搖了搖頭,壓下了極度的恐慌。他擡眼望見流光如隕星,墜落在那奔湧不息的長河中,他們這邊消耗的只是陣力,而對方則是運轉自身的靈機。此消彼長,等到她們的氣息落至低谷的那一刻,勝利便會到來。
“你害怕了?”衛文儒望着白岐陽,輕呵了一聲道,“只不過是仗劍殺了一位同輩而已,你們就害怕了?若是劍光來回,斬卻無數,你們還有接戰的膽氣麽?”
白岐陽冷冷地望着衛文儒,嘲弄道:“衛真人,如今你也是階下囚。”
衛文儒大笑道:“誰人不是此間囚徒?”
晶體閃爍不定,急若流星。
要真是源源不斷也是個麻煩。衛含真擰着眉,神情嚴重。忽然間,眉心深處似是有什麽在跳動——她心念一動,尚未将那異樣的感覺驅逐,便有一道劍光自眉心深處激射出,狠狠地斬落在了大陣上。劍芒照亮了天闕,大陣逐漸顯形,流光轉動,無數道青木氣息交錯在其中,便是它們将扶桑法獄中的不同源氣機聯結在一起。
劍光落下的一剎那,衛含真便知曉了這道劍意乃是屬于衛文儒,只是她不記得是幾時被埋下的了。
劍意聲勢煌煌,但是沒入了大陣中時是悄聲無息的。雨花空在見到那可怖劍光的時候緊張之意達到了極點,然而半晌無動靜,他的心又逐漸地回落。然而坐鎮着扶桑法獄執掌大陣權柄的白岐陽神情不大好看,他不可思議地望向了一派輕快笑容的衛文儒,怒聲道:“你們怎麽敢?!”
那道劍光融入了大陣之中,便去追尋衛文儒的氣機。原本大陣是由青木之息持衡的,眼下化入的劍光使得這個平衡被打破了,獨屬于衛文儒的那一方力量根本壓制不住。他的功法本來就迥異于鴻蒙聖域,變化奇詭,需要費大心力鎮壓,他們也是祭出了一件仙器才做成此事的,然而此時那仙器也支撐不住了!
衛含真望向了素微,沉聲道:“陣法就要自行潰散了。”她的神識快速地轉動,在剎那間便推演了無數種可能,最後找到了那因為平衡被壞産生的裂隙,直接将造化神盤的氣息渡入。其實趁這個時候,她可以自身闖入陣法中的,但就怕扶桑那邊有什麽後手,他們有寶器在手,難道自己便無了麽?
白岐陽不再理會放肆大笑的衛文儒,就算多了一絲力量,他也別想從法獄之中脫困,冷笑了一聲,他身上一道碧綠色的光芒往上攀升,身後浮現了一株無窮巨木,花落缤紛,望之如雪。就是這片雪色猛然間朝着大陣中灌去,使得游走在陣中的青木之力重新化作了具有束縛力的枷鎖,将那多餘的劍氣緊緊地困住。
片刻之後,他松了一口氣。朝着陣外望了一眼,晶石如星,氣機如潮水起伏不定,那兩人仍舊被困在了陣外。
“衛真人,你的謀劃怕是不成了。”白岐陽沖着衛文儒微微一笑。
衛文儒則是一挑眉,反問道:“是麽?”
一股警兆驟然浮現,白岐陽心中一片冰寒,他下意識地掐訣凝結出一片青光,将自身護持住。一道疾光閃過,将那青芒削去了大半。白岐陽心中困惑與驚懼交加,他轉身便見到腳踏着長河,劍芒繞身的衛含真,一個“你”字未出,劍芒亂灑,青白色的劍氣交纏游動,驟然從他的身上穿過!緊接着又是一陣噼裏啪啦的雷光,并着那具備着殺戮之息的劍意齊落。這一個照面,白岐陽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陷落。也不是他修為不濟,而是這攻襲實在是太突然了,前一刻尚在陣外,眼下忽地突破到陣中,便算死白岐陽也沒有預料到這點。
造化神盤已經是道器,就算是渡入了一絲,也能夠做到亂本真的地步。白岐陽最後看見的是虛像,其實陣法在造化神盤之氣渡入的剎那便已經徹底崩壞了,根本沒有修複的可能。
扶桑法獄中關押的尚有許多不認識的修士,衛含真蹙了蹙眉,揚手一道劍光,只将衛文儒的束縛卸去。
衛文儒囚困在大陣中百載,氣機其實已經削弱了不少,遠不是飽滿的狀态,可是當他長劍在手之時,那股銳氣比之衛含真還要強盛,顯然已經觸摸到了上層境界的門檻。他也不問衛含真餘下的事情,只是朝着她一颔首道:“你們只管大膽前行,餘下的威脅我替你掃除。”在王庭之中,可不止白岐陽、雨花空兩名金仙。如今白岐陽陷落了,那邊應當很快便能察覺。
衛含真“嗯”了一聲,朝着衛文儒一颔首,便帶着素微往另一側靈機起伏的地方去。造化神盤在此間停留的時間越長,其幻境對修士的浸染就越深。在他們從幻境中掙脫出來之前,都是單獨的修士,而非是擰在了一塊的金仙,也就是這個時機,是最好的動手時刻!
扶桑王庭之中一片亂象,劍氣激射。閉關中的青帝并非直接斷去與外界的聯結,其實是能夠感知到的。門中的修士死亡,他自然是驚怒交加,但并沒有立即出去替他們複仇的打算。洞府之中,鏡子映照着他陰冷的面孔,慢慢地從鏡中走出了一個與他容貌一般、峨冠博帶的道人。只是在站定的剎那,那道人便開始轉變自身了,一道道劍痕落在了如玉般的肌膚上,平白的添了幾分可怖。此是當初太一祖師留下的劍痕,青帝将之暫時寄托在自己的鏡像上。此是他根據神通造出來的化身,能夠暫時地牽系住那道劍意。可不管怎麽說,他的化體仍舊是他的一部分,到最後成就道果還是要合一的。如果不将這道劍痕驅逐,他便不能夠得到圓滿。他的做法便是讓劍意壓制着化體,而正身則是借着造世之功攀登上境。其實那還不是真正的上境,因為他有化身尚未同步成就,不過這不要緊,他的正身成就便能夠以更高層次的力量消逐劍痕,最後再讓正身與化體合一,達到圓滿。
為了達成這一步,他已經謀劃了數千年了。費盡心思得到了一塊天外混沌石,以之承載一個混沌空間。不過這個造世之人,是在奪取造化之功,是不能夠在那方留下太多印痕的,要不然會被天道所奪,故而在那方地域他的力量是逐年消退,慢慢地變成無法插手世間的運轉。但這些都不重要,那個世界就是承他而來的,他們信奉的造世主便是他。只要他現在做最後一步,将那混沌小界承托出來,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界域,便算成功了。掐算着時間,那小界的吞吐也該合乎大道運行了。
牧桑注視着被劍痕囚困的猙獰化體,眸光暗了暗。他将心神浸入了小界所在,眼前是一片混沌迷霧,連他也看不清。大喝了一聲後,無邊的偉力在他周身湧動,他身後出現了一道巨大無窮的法相,仿若開天辟地的巨人!那深藏于裂隙之中的混沌空間猛然被剝離,逐漸地與世間混同,成為一方世域。
在這一刻,鴻蒙的大羅金仙俱是有所感,凝目朝着混沌空間現世的地方望去。
昆侖境中,白帝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他背着手凝視着東邊方向,眸光深邃而晦澀。
“還真是被他做成了?!”
炎谷之中。
渾身火焰的巨人逐漸收攏了自身的炎氣,往前踏了一步,便沒入了紅袍修士的充滿強悍力量的身軀之中。
指尖撥動時發出了咔擦咔擦的聲響,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容。
“牧桑啊牧桑,真的能夠做到這一步麽?要是當真成就了,那鴻蒙只剩下《根本木經》,何來我等容身之地啊?”
話音落下,在那世域浮現的地方,猛然間無數星火下落,仿若末日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