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每一次被逼急了之後,平日裏的冷靜從容都會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熔岩一般火熱的心。
衛含真認真地回視着素微,直到她先承受不住轉移了視線,她當然不會覺得素微說的是诓她的假話,以她心中所執,幻境中見如此場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她這麽快便能夠識破幻境了?她以為至少會在幻境中沉淪片刻。
衛含真問道:“你也想嗎?”
素微抿了抿唇,她往前踏了一步,真到了衛含真回應,讓她如願的時刻,又是不自在地退縮。是不是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師尊才會讓一切都由着自己?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又不甘示弱地擡起頭望着衛含真,她坦言道:“我想。”她将一顆赤誠的心擺在了師尊的跟前。
衛含真嘆了一口氣道:“你應當知曉,我不會拒絕你的。”她一擡手,似是要撫摸素微的面頰,可落下的剎那又是一偏,最後緩緩地落在了素微的肩頭。指尖擦過了柔順的發絲,她道,“這樣能夠解開你的心結麽?”
素微輕聲道:“師尊事事皆由我,我得到了很多,卻又奢想更多。”
衛含真定定地望着她,良久後才應道:“你可以想。”
她一拂袖,道宮的門訇然關起。
兩個人也轉換了位置,由外殿到了內室之中。
熏爐中的煙輕輕袅袅,朦胧中泛着淡淡的紫氣。
衛含真注視着素微道:“雙修能夠增長你的修為,不失為一種修煉之法。”
素微:“……”
先前為鎮滅業力神魂交融,與雙修還是略有區別的。不過兩者都與識海有關,非至親至愛不得為之。在修仙界中多得是雙修道侶結契,從而增強自身的事情。衛含真從未想過這麽做,可現在素微提出來了,她思忖一陣,覺得并沒有什麽不可為的。
素微坐在了衛含真的對面,她的面色泛紅,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手指捏着衣擺,她時不時擡眸望着滿臉凝肅的衛含真,心中盡是忐忑不安。
衛含真橫了素微一眼,出聲道:“靜心。”
素微聞言忙閉上了眼睛。
而另一頭,才成就道器的造化童子也不曾閑着,他嘗試控制自身的偉力,并且盡可能将逸散在微山之中的造化幻給收回。雲鳶、雲婳二人并沒有被困住多久,其門下的弟子一個個也是通透的,在數載之中陸續脫困。直至某日,道宮之中傳出了一道清亮的劍鳴之聲。雖不能直接邁入金仙境,但是在玄仙這一層次,也逐漸地圓滿了。
如果沒有造化神盤這件道器,只衛含真、素微二人,是絕對不會選擇攻襲扶桑王庭的,但是現在有道器在身,可使玄仙盡數入幻世之中,至于金仙,縱然是僥幸脫困,其氣意神都不在圓滿的狀态,衛含真有把握能夠對付。
“青帝在沖擊更高境界,就算王庭之中所有力量都死去,他也不會打斷自己功行,這正是我們的好時機。”衛含真肅聲道。不然的話,青帝這個大羅金仙動手,她們幾乎無有抵抗之力。
在微山清修的女修聽聞衛含真二人要去扶桑王庭,一個個也自告奮勇願意追随。
只不過衛含真拒絕了她們的好意,以她們的修為前去王庭,只會白白地丢了命。對于這些女修,她心中已經有了成算。鴻蒙五方地域實則已經亂了,難保各脈道統能夠順利傳續,她不如在微山開下一脈,将各境得來的道書送給她們參研。這是她庇護之下的“衆道”,是鴻蒙道統的一個變數。
巨大的樹木枝幹撐天,栖息着無數的飛鳥。在這之上,懸立着無數座的清光湛然的道宮,宛如一座座懸空的飛島。
衛含真殺到了扶桑王庭的時候,雨花空、白岐陽二人已經驚覺,不過這段時日他們已經召集了數位金仙一道坐鎮王庭。他們不信,衛含真能夠一人殺死數名金仙不同。再者,這扶桑王庭之外,還有一座與法獄聯結的陣法!
囚困在法獄中的衛文儒,因某些事情不能殺,可實際上,折磨一個有無數種手段,并非是将其殺死。眼下的王庭大陣,便是以扶桑法獄為陣心,以法獄中所困的修士力量為陣源而成的,扶桑法獄是大陣的一部分,一旦大陣被打破了,法獄中的修士自然也會淪亡,這樣的死亡就怪不得他們了。
雨花空雖然自殿中走出,但是其仍舊立身于陣法之中。他望着衛含真二人,眼中掠過了一抹森寒的光芒,他冷笑道:“微山山主,衛真人的确在我扶桑法獄之中。他擅闖我扶桑王庭,打傷我族修道士不計其數,罪大惡極。讓他活着已經是帝君最大的恩賜了。微山山主,若是識相,早早地離去吧。”如果真的鬥争起來,雨花空是有把握贏的,但是他知曉自己這邊也會有傷亡,他不想那個人是自己,只好盡可能避免這等狀況。
衛含真淡淡地望着雨花空,不說太一祖師與青帝之間的糾葛,便算是太一宗弟子與扶桑國王庭修士之間,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們囚困衛文儒,而自己則殺了風逍遙一衆,此日退去了,等着青帝騰出手來報仇麽?她伸手往前一點,便将雷光湧動,轟然落在了陣屏上,發出一臉的爆響。
雨花空只是漠然地望着衛含真攻襲陣法。
扶桑法獄之中,除了衛文儒之外,還有數名被囚困在此中的修士。陣法所需之力皆是從他們的身上抽取,而陣法所承受之法,又是盡數落回到了他們的身上,血腥氣在扶桑法獄之中蔓延,忽地一陣爽朗的大笑傳出,響徹天地。在附近守禦的白岐陽聽到了這笑聲,面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他快速掠到了法獄之中,望着身軀上滿是鮮血的道人,冷聲道:“等會兒你便笑不出來了。”
衛文儒對上了白岐陽憎惡的目光,伸手擦去了唇邊的血跡,他慢條斯理道:“我衛文儒以金仙之力打傷大羅金仙,我兒自然不會比我差,你們當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嗎?”
白岐陽聞言臉色更差,衛文儒說得是實話。當初他一個金仙闖入了王庭之中,他、風逍遙、雨花空聯手連攔住他片刻都做不到,至于帝君——雖然将衛文儒擒拿住,可身上的舊傷也被牽動,實則沒有讨到太多的好處。但是在鴻蒙之中,有衛文儒一個變數便夠了,難不成還會有第二個麽?他們衛家的血脈當真這麽好?深深地望了衛文儒一眼,他道:“很快的那位就知曉陣法之妙了,她會動手麽?做那弑殺父親的人?”
衛含真在動手的剎那便察覺到了不對勁,陣法之中一抹同源的氣息讓她心中生出了忌憚,面色一變再變,最後一擡眸,冷冷地盯着雨花空,怒聲道:“你們做了什麽?”
雨花空微微一笑道:“微山之外多有陣法,山主對此不是造詣頗高麽?這還看不出來?衛真人便在扶桑法獄之中,而這法獄便是陣心,你為救父而來,可這大陣一壞,你變成了罪人,如何選擇呢?”
衛含真聞言心中驀地一沉,她暗暗地在心中推演陣機的變化,可不管怎麽推演,想要解開這大陣,便要破開陣心,而陣心便系在了衛文儒的身上。若是水盈在便好了,她持一劍,随意從大陣的那一角開始,都能夠将劍意化入,慢慢地改變大陣內裏的演變。
“師尊?”素微心思一沉。
衛含真寒聲道:“我便不信所有人都在王庭之中,陣法打開之前,我便去殺他扶桑一脈的弟子!”她感知了片刻,察覺到暗自埋伏在一邊的玄仙人數不少,恐怕等她被陣機卷入的時候,便會一道動手!“走!”衛含真喝了一聲,便直接身化劍光,朝着氣機浮動的地方掠去。一道劍芒越來越亮,而劍鳴聲也越來越清脆,數息之間,化作了無數道劍影落下,每一道劍影都在奪天地間的靈機壯大自身,接着又進入了新一輪的演變。
有衛含真在前方開道,素微一劍掠過,所有的光影、氣息紛紛破碎不存,自世間消失。
王庭乃是扶桑國的核心,能夠進入其中的都是猶為重要的人,固然有幾個天縱英才被特許在其中清修,可王庭之外駐守的玄仙才是扶桑國的未來。衛含真和素微摧枯拉朽一般往前推動,劍影如星芒璀璨,眨眼間便已經奪了數條命。原本得意的雨花空卻是笑不出來了,他沒想到衛含真會如此不管不顧,對着修為低于自身的“小輩”出手!
衛含真的确不想管那些規矩了,誠然,于修為上是“小輩”,但是于歲數上他們早不知長于自己多少。眼下出現的,都是阻道之人!扶桑王庭既然不義,她為何要墨守那些破規矩?!
青帝很有可能是不在乎底下修士的,可等到他出關,自己一行人必定會遭受責問,總不好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去,但要自己出去對戰,雨花空也是做不到的。看來這個時候就得用那法子了,雨花空面色變幻不定,片刻後他大喝了一聲,身上靈力暴漲,而大陣似是被一股強橫的力量推動,開始産生着某種變化。它不再是保持守勢了,而是凝出了無數晶瑩剔透的“晶體”,如同大雨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此是用大陣的靈機結成的,每一枚都相當于金仙修士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