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908年, 曾有人在報紙上提問,中國何時能派出運動員參加奧運會。
這個問題現在還沒人答,下一屆的冬奧在1928年, 且還差着一年的時光呢,但其實除了奧運, 其他國際賽事也沒有中國運動員的身影。
都說強國需要少年人擁有堅定的意志、勤懇學習以及強健的體魄,這些年咬緊牙關去國外吃苦留學的學生不少, 張素商、蔣靜湖、伍夜明、李源都是其中的一員, 但暫時沒人在運動領域有存在感。
現在張素商拉着伍夜明來搞報名的事, 肖均不管他們能不能成,心裏先高看兩個年輕人一眼, 只覺得支撐民族未來的就該是這樣的精神小夥,沒一會兒就親親熱熱的叫起兩青年的字。
張素商的字是秋璞,而伍夜明的字是……超人, 張素商給的建議,李源和蔣靜湖都投了贊成票,伍夜明從善如流。
沒一會兒, 大使吳秀也跑了過來, 拉着兩個年輕人說了好一陣話, 和他們拍着胸部保證:“國內的程序包我身上了, 既然你們倆要參賽, 這事就不會在我們自己身上卡了!”
張素商還以為搞完俄羅斯的冰協,到了自己人這裏還要再跑一跑, 誰知道人家把他和伍夜明一按,将所有事情都攬過去, 他們只要坐着吃茶點就行了。
伍夜明捧着那盤子桃酥, 神情十分感動:“我好久沒吃這一口了, 出國前沒什麽感覺,現在這一下口,我想家得慌。”
張素商也想吃,但他很克制,只掰了一半下來慢慢品味,另一半給伍夜明塞嘴裏了,速滑不用跳,體重控制沒花滑那麽嚴格,花滑就苦了,但凡腹肌的線條比以前模糊一點點,張素商都要緊張上半天,生怕體脂變多。
吳大使後來告訴他們,手續一時半會搞不完,讓他們回去等幾天,他之後會讓肖均親自把文件送過去,如果有什麽需要的,也可以盡管過來找他,他能辦的都會幫忙辦,比如幫兩位運動員在國內的報紙上發布籌款信息什麽的。
跨國行可是燒錢大項。
這人真是太好了,讓張素商感激之餘又忍不住得寸進尺了一把,他很不好意思的問大使:“我們已經把比賽用的費用攢齊了,現在更想買點家鄉的調料回去,大使館有多餘的勻給我們嗎?”
吳大使:“啊?”
張素商自穿越過來一直都在啃列巴,心情好點就下面條或者吃白面包,白米也有買,俄羅斯人也吃大米,不管是加牛奶熬粥還是混到肉裏一起做丸子,味道都可以,唯有一點讓張素商無奈,就是這兒沒調料。
這兒當然也有油鹽售賣,但一些醬料,再比如醬油、醋的味道都和國內不同,張素商最惦記的老幹媽、辣妹子更是還不知道在哪,陶華碧女士還沒出生呢。
吳大使是山西人,他家祖祖輩輩都是釀醋做這方面生意的,所以他還真有帶地道的醋出門。
張素商高高興興的提着兩壺醋走了。
他們是下午上完課才過來的,事情辦完,天色已暗,他擡起頭,看到一抹銀色的星光從天際滑過。
“啊!是流星!”他指着那邊驚喜的叫了一聲,連忙閉上眼睛許願。
希望爸爸在現代買的彩票能中獎,希望他自己的賽程順利。
吳大使是個利索的人,證件很快被集齊,被肖均送了過來,俄冰協也敲定了行程,雖然張素商有攢錢,但俄冰協主動提出了包下張素商的車票錢。
就當是他執教米沙、娜斯佳、盧卡斯這麽久的報答了。
張素商馬上就買回家近十斤的豬肉,讓阿列克謝細細的剁好,又把肉末放盆子裏不停的摔打,這樣做出的肉會更有彈性,張素商本人則将肉裏偏肥的那部分煎成油渣,和蔥一起混到肉裏調成餡。
接着他又和阿列克謝一起揉了面、切面團、再用擀面杖碾開,一氣兒包了400個餃子。
張素商看着阿列克謝捏餃子褶的動作,忍不住的笑:“你的手真巧啊,餃子包得比我還好看。”
阿列克謝的手指修長冷白,做什麽都很靈活,他頭也不擡的回道:“我從小就捏針線啊。”
他還給張素商縫了個包呢,趁着鍋裏燒水煮餃子的時候就送到了張素商手上,這包是棕色的牛皮制的,很是結實,張素商比劃了一下大小,覺得可以放些錢和證件在裏面。
阿列克謝:“嗯,零碎的雜物都可以放。”
張素商:“那我可以放磚嗎?”他揮了揮手,覺得這樣就多一樣防身武器。
阿列克謝沉默了一陣,從外套的口袋裏搜了搜,摸出一把折疊的小刀給張素商:“把這個也帶上吧。”
熊大也覺得世道亂,張素商要注意保護自己。
兩人對視一笑,在溫馨的氣氛中一起吃餃子,阿列克謝說:“和你認識以後,我就再也沒挨過餓了呢,真好。”
他小時候經常挨餓,上小學的時候都有過餓暈過去的經歷,現在天天都吃得飽飽的,太好了。
吃飽喝足以後,阿列克謝往沙發上一倒,後腦勺下面是他自己手工制作的熊玩偶,柔軟且毛絨絨的,過了一陣,張素商也爬上沙發,推了推他,阿列克謝自動往裏面擠了擠,給張素商挪出了地方,溫暖的陽光從落地窗照了進來,讓兩個吃飽喝足的年輕人一起眯起眼睛來。
這個午覺睡到了下午五點,張素商才噌的一下坐起來:“糟糕!我還要給超人送餃子和證件的!”
幸好由于氣溫的關系,餃子不存在變質的問題,阿列克謝見天色晚了,就騎着自行車一路将張素商送到了格勒大學的宿舍樓下。
張素商雙手叉腰,氣沉丹田:“靜湖,我包了餃子,下來拿——”
半座宿舍樓都聽到了他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瘦瘦小小的李源跑出來:“他在幫人拔罐,我來拿吧!”
李源是個看似一米六,實則一米五九的嬌小男子,還特別瘦,張素商哪裏肯讓他拿東西,最後還是送了上去,一進屋就看到伍夜明的好朋友,曾和米沙發生冰上碰撞的伊戈爾趴在床上,身上滿是火罐。
張素商看了一眼:“這人身上的濕氣好重,罐子裏都有水珠了。”
伍夜明坐旁邊按摩腳踝:“住海邊難免濕氣重,聖彼得堡到底是海邊城市。”
自從确定要參加比賽後,伍夜明就默默提升了訓練強度,張素商替他重新設計過訓練單,其餘的交給蔣靜湖。
他們問:“什麽時候走?”
張素商:“訂的是下周一的火車票,大概要轉車好幾次了,不過我是和米沙一起跟俄冰協的團隊走,能省不少事呢。”
花樣滑冰和速度滑冰的比賽國家不在同一個,張素商要去奧地利的維也納,而伍夜明要去瑞典的斯德哥爾摩,而瑞典和俄羅斯本就只隔了個波羅的海,坐船很快就到了,而張素商要去的奧地利,卻和俄羅斯隔着好幾個國家,好在走陸路就可以抵達。
張素商內心是慶幸的。
他有暈船的毛病,但凡今年速滑和花滑的比賽場地換一換,張素商在比賽開始前就要被削一波。
而伍夜明也被托付給了伊戈爾,到時候他和俄羅斯的速滑隊伍組團,能少很多事。
聽到這裏,蔣靜湖長嘆一口氣:“時間過得真快,你們又要去別的國家了,看來在秋璞走的日子裏,我只能看你在聖彼得堡早報上發布的文章來思念你了。”
張素商突然僵住了。
好一會兒,他尴尬的笑笑:“我……沒有存稿诶。”
室內詭異的安靜了幾秒,伍夜明、蔣靜湖、李源和伊戈爾異口同聲的喊道:“什麽!你沒有存稿?”
李源焦急的拍着桌子:“我正看凱瑟琳娜讀夜校看得滿心激動呢,夜校還有社會化撫養幼兒都是極好的制度,一旦國內的讀者看到也能大有啓發,你怎麽能不寫呢?”
伊戈爾也不顧渾身的火罐,仰頭艱難的說:“原本我還遺憾去瑞典的時候不能看到《女飛行員》,原來你根本沒寫?”
一群小夥子同時對張素商露出了“怎麽會有你如此不負責任的作者”的眼神。
看他們這反應,原來大家都是《女飛行員》的書迷。
于是在出發的前幾天,張素商到哪都帶着稿子和筆,抽出點時間就拼命趕稿,總算在出發前攢了三萬字的稿子交到了葉戈爾編輯。
雖然這點字數,在他完成比賽回來以前,大概也只能維持兩周更一次的頻率吧……
于是在張素商朝友人們揮着小手帕道別的第二天,聖彼得堡早報就不得不遺憾的在報紙上刊登了一個通知。
【由于作者秋卡去參加花樣滑冰歐錦賽,本周休刊。】
聖彼得堡早報這個小說首發報刊都這樣了,那些英譯、漢譯後再連載小說的國外報紙更是如此,沒過幾天,幾個英語國家的小說報刊、上海晚報都宣布了秋卡停刊一事。
張素商的筆友兼鐵杆冰迷捧着報紙,發出了疑問:“張先生這是帶運動員去比賽了嗎?”
不少人還以為張素商是帶隊去比賽呢。
一青年指着報紙罵:“秋卡先生真是的,出遠門前也不知道攢點稿子。”
另一人攔住他:“倒也不用如此生氣,我國青年在國外執教了一名冠軍運動員,現在還要帶對方去參加國際賽事,我們作為同胞也與有榮焉。”
聽到這,那青年的神色也緩和下來:“罷了,那我也在此遙祝秋卡先生帶的那幾個運動員在歐洲錦标賽獲得好成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