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視
☆、無視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啊。
陸明宇背靠着教室外的牆壁,百無聊賴地看着日光的影子順着面前的地面傾斜下去,一點點從腳邊移動到了未知的地方,然後就在拐角處消失不見了。
班導劉大錘在出來的時候只是狠狠斜了陸明宇一眼,撇下一句“什麽時候你能把家長找來,什麽時候再讓你進去上課!”,之後他就如同鬥敗了的公牛般從鼻孔裏噴着粗氣,大搖大擺地走遠了。
陸明宇默默在背後給他比了一會兒中指。
開什麽玩笑,你不想讓我進去,我還真的就不想進去呢!
雖然······聽到裏面朗朗的讀書聲透過牆壁穿越出來,又硬着頭皮接受着來來往往的老師們略帶驚疑和不屑的目光,也确實不怎麽好玩兒就是了。
在無所事事地左看右看的時候,他甚至還分出心思想了想以前聽到過的心靈雞湯故事,比如馬克思老先生曾經把圖書館的地板磨出腳印、某位領導人曾經在鬧市裏旁若無人的書之類,他看了看自己的腳下,在心中思索了一會兒如果在這裏磨個一年兩年,不知會不會真的磨點痕跡出來。
莫翔早就和班級最後排的人串了座位,此時他悄悄開了後-面的大門,沖着陸明宇張牙舞爪地比劃着讓人看不懂的手勢,陸明宇本來不想理他,誰知他聲音太大,被前面講臺上站着的數學教師趙二郎逮個正着,一聲尖利的叱喝就差點掀翻了屋頂:“莫翔!不想聽課就給我出去站着!陪着陸明宇站到下課再回來!”
“切!”
莫翔不以為然地橫了他一眼,站起來就把背後的椅子撞翻了,然後就神氣十足地走了出去。
徒留趙二郎在前面吹胡子瞪眼睛,一口老血險些梗在喉嚨邊上。
“我說”,陸明宇暴躁地那眼斜他:“你跟着出來做什麽?”
“切,你管這麽多幹嗎?”,莫翔同樣拿眼橫他:“小爺我看膩了他那張怨夫臉,出來透口氣不行嗎?”
陸明宇啞口無言。
趙二郎本名趙國強,聽起來是個多麽高大上而又為國為民的好名字,誰知是個妻管嚴,天天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裏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在老婆面前畏畏縮縮,而這件事衆所周知的原因則是更加離譜——他老婆錢萌也是江成五中的英語教師,辦公桌就擺在趙國強的正前方。
據曾經去過辦公室請教問題的同學回來說過,趙國強在走到老婆辦公桌附近的時候都要繞過一個圈,生怕不小心點着引線,再引發一場單方面的家庭戰争。
自然而然的,他那滿腔怒火累計太久根本無處發洩,也只能全部堆積到倒黴的學生們頭上了。
好幾個班的同學都對他怨聲載道,莫翔寧可出來站着也不願上他的課,倒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陸明宇突然轉頭去看他仍舊貼着紗布的胳膊,語氣擔憂:“收口了麽?”
莫翔被這狀似溫柔的撫慰給吓得渾身發毛,聞言卻無所謂地甩甩肩膀:“還提這個,那幫親戚們恨不得都趁着這個機會來攀老爺子的面子,這麽個小傷被他們一說比骨折還要嚴重,我當時太困了還不知道,等醒來的時候病房裏都快被擺成靈堂了。”
陸明宇哼了一聲:“自己咒自己的本事學的真好。”
莫翔大大咧咧地擡眼:“套用一句小品裏的臺詞,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眼睛一閉不睜,一輩子就過去了。天天活的那麽累,裝給誰看呢。”
氣氛短暫地沉默了下來。
兩個人都盯着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陸明宇才擡起頭,卻并沒有看莫翔的臉:“翔子······你和我說實話,你真喜歡卓妍麽?”
莫翔一下子紅了臉,無論如何也不去看陸明宇的眼睛:“胡說什麽呢。”
陸明宇撲哧一聲笑了:“真像個女人······什麽也不敢承認。”
于是莫翔差點被踩中了尾巴,于是惱羞成怒地導致口不擇言起來:“還敢說我,那你喜歡陸筝嗎?”
兩個人再次愣住了,同時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隐藏在幕簾背後的、極力閃躲的光芒。
日光的影子從腳邊一點點地拉長了過去,如同在他們中間切開了一個無形的鴻溝。
莫翔輕呼了一口氣出去,他來回平複了一會兒心情,依舊試圖修補這個尴尬的氣氛:“咳,我只是想說,雖然小爺見多識廣接受力強,雖然小爺閱片無數心中無-碼,雖然你是我哥們我不能推你進火坑,雖然你不懼世俗眼光,雖然我對你的勇氣和厚臉皮深表敬佩,雖然我對你的三分鐘熱度深表擔憂······但是你——
他一口氣說完這麽多,突然鼓起勇氣似地正色起來“——你可不能對我下手。”
陸明宇屏氣凝神地聽他說了這麽久,結果就聽來這麽一句轉折,這讓他憋了半天的肺部險些岔氣,但他連忙自表清白:“絕對不可能!”
莫翔驚異地瞪大了眼,陸明宇險些閃了舌頭:“我的意思是說,我絕對不可能對你下手!”
誰知莫翔這朵奇葩居然哭喪着臉:“小爺就這麽沒有魅力嗎?”
陸明宇:“······”
于是莫翔佯裝正色地抱起了雙臂:“小爺可以幫你保守秘密,但你也得幫兄弟一把······我知道卓妍喜歡你但你不喜歡她,但在小爺追到她之前,你可不許傷害卓妍。”
“呵,我傷害她?”陸明宇冷笑一聲,像揮開什麽污物似地揮揮手:“我現在就盼着她離我遠一點,你要不要追她是你的事情,但最好看清她的人品之後再下手。”
莫翔聽出了不對:“卓妍做什麽了?”
“她——”陸明宇話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那句“她給陸筝下藥”就挂在嘴邊,卻總覺得說出來傷人傷己又沒什麽可信度,就如同尖銳的魚刺卡在喉間,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莫翔察覺到了什麽似地追問道:“她做什麽事了?”
“不說了”,陸明宇想了想莫翔這藏不住話的性子,還是閉嘴把頭偏到一邊:“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好了。”
“切”,莫翔逼問不成,很快沉下了臉:“廢話連篇,沒一句說到重點上來。”
“你——”陸明宇瞪起了眼。
“想打架麽?”莫翔撸起了袖子。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互相對峙的時候,陸明宇無意間擡起了眼,原本吐到唇邊的話卻被無意中看到的那個身影給吓了回去,唾液湧到半路将他嗆了個半死。
“喂,又怎麽了?”
莫翔跟着他的視線往下看,卻只看到了一個穿着高領大衣的瘦長身影向教學樓裏面走了過來,那個人走路的時候重心放得很奇怪,總感覺是在緩慢地拖着腳步,而微微佝偻着的身體也給人一種看起來很不健康的感覺。
此時正是上課的時間,諾大而空曠的校園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單調而孤獨。
“該死,他怎麽過來了?”
陸明宇二話不說地就往樓下跑去。
“哎!”
莫翔在後-面跳腳:“還有半堂課呢,你就留小爺自己在這兒數羊啊?!”
說話間已經看不到陸明宇的背影了,莫翔在他後-面輕叱一聲,轉而卻也同樣趴在窗邊,看着那個單薄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消失在了教學樓裏。
“陸筝麽?”
莫翔微不可聞地喃喃道。
陸明宇跑下去的時候其實是什麽也沒想過的,腦海裏那些風聲摻雜着嘆息呼嘯着滾過他的腦海,他的視線裏只有陸筝的身影,他竭力向着那個身形奔跑過去,有很多的話梗在嘴邊,有很多的事情想要說出來——
——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你怎麽過來了?
——出門之前吃飯了麽?
其實想想也知道的吧,一定是陸筝醒來之後就把電話卡安了回去,然後劉大錘或者教導主任的電話就順利打進了他的手機裏。
哪天一定偷偷把他們加到黑名單!讓他們再敢打擾陸筝!
陸明宇一邊這麽胡思亂想着一邊跑到了陸筝身邊,到了對方面前的時候他才堪堪剎住了閘,布滿細汗的額頭在日光下顯得亮晶晶的:“你——”
只有風聲滑過了掌心。
日光打下了大片陰影,墜落的汗水沿着灰暗的背景湧了下去,最後消失不見了。
耳邊無聲的嘶鳴拖長了數倍,好像有汽笛的長響推擠着震撼着耳膜。
陸筝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腳步聲擡起躍下的震動聲明明輕而又輕,在陸明宇的視野裏卻仿佛砸穿了地板,每一下都能讓龜裂的碎片無限延伸。
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好像他陸明宇成為了一道了透明的卻阻礙着人的行動的風牆,被人有意無意地躲了過去,甚至連眼神都不屑給予——
陸明宇倉皇地回過頭去,陸筝的背影顯得孤獨卻又冷傲,好像在他面前再次豎起了一道玻璃鑄就的牆壁,或者說是兩人之間劃下了不可逾越的深而見不到低端的鴻溝,他想邁過去拉住他的袖口,卻被狠狠揮開了······他墜落到了虛無裏。
果然是生氣了麽?
陸明宇心急如焚地搶上前去跟在他身邊,開始如小媳婦一般低着頭喋喋不休:“我知道你生氣了,我也知道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她帶進我們家,發生這樣的事都是我的錯,拜托你別生氣了······”
平心而論,在陸明宇的記憶裏,他都沒這麽低聲下氣地對陸筝說過話。
而最重要的是,聽他說話的人只是自顧自地走着自己的路,連他伸過來想要攙扶的手都被不着痕跡地躲開了。
埋在高領大衣下的臉看不清表情,是怒到極致、還是羞到頂點?
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麽還要過來呢?
陸明宇悶悶地想着。
作者有話要說: 腦部小劇場:
葉菱(百無聊賴地玩手機):“我就沒見過這麽矯情的劇本,磨磨唧唧的有完沒完?那些個心理描寫動不動就出現到底有什麽意思?廢話這麽多誰樂意演啊?到底還有沒有我的戲?沒我的事兒我就回家補眠去了啊。”
雲封(拼命擦汗):“馬上、馬上就到了啊別生氣嘛,嘿嘿你不想見你們家白思懷了?”
葉菱(冷冷地):“見個屁,老子天天晚上都能見到他,還用得着你?”
雲封(惱羞成怒):“待朕虐死丫的!”
葉菱(摳耳朵):“早說過無數遍了,煩不煩啊。”
雲封(憤恨地撕掉了手帕):“白思懷!快滾出來管管你老婆!”
白思懷(故意揉耳朵):“風聲太大,我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