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2-3 夏日戀曲
高考那幾天,吳琛在何清考點學校附近開了間房,标準雙人間。
當日清晨,何清睡眼惺忪從被子裏爬起來,揉着眼睛按掉音樂鬧鐘前,落地窗已經被拉開,只留一層缥缈的遮光薄紗,桌上不知何時送來的早餐正冒着熱氣。而特地來陪考的吳琛,正坐在沙發上,替他第無數次檢查證件和文具。
酒店是吳琛親自選的,高端清雅,更重要的是,離考場不過六百米。
走完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紅綠燈,何清看到,吳琛沒牽着他的那只手久違地不自覺摸了一下褲子口袋。那是他下意識想要抽煙的動作。
走近校門,吳琛用冒出一層熱汗的手心捏了捏何清的手。
“寶貝,別緊張。”
何清好笑地笑了笑,心說不知道吳琛自己高考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神經兮兮的。他按着吳琛的肩膀,親了親他緊繃的側臉。
“嗯。現在不緊張了。”
考完試,何清在家呆了幾天,等吳琛收尾一個大項目,兩人一起飛回老家陪爺爺。
查分當晚,三人一起坐在餐桌邊,齊齊對着吳琛插了網卡的筆記本。
頁面刷新成功,吳琛的心很快一跳,确認了好幾遍總分,緊攥的手掌緩緩松開,總算長長松了口氣。
何清湊近了去看單科,喃喃道:“英語不好……”
三人歡天喜地吃完一頓飯,爺爺翻出瓶老酒,在何清的叮囑下出門找街坊鄰裏宣布喜訊去了。
吳琛把何清拉到自己腿上,蓄謀已久地興師問罪:“這還不高,還想考到哪裏去?”
何清一下子坐直了,攀着他的肩膀,眼睛又黑又亮,認真又羞赧的樣子讓吳琛有些想笑。“考到哪裏都是你的。”
親昵了一會兒,吳琛把他亂動的手抓住,垂眸看他,“考這麽好,想要什麽獎勵。”
吳琛覺得自己像承諾了考滿分就給糖吃的家長。他懷裏的男孩子很漂亮,誰都不會舍得拒絕他要糖的請求。吳琛恨不得一直把何清豢養在蜜糖罐裏,不需要那麽聽話懂事,可以随意任性撒嬌,仍然值得擁有許多甜和許多好。吳琛願意永遠做個過度溺愛的家長。
他忘了,何清并不垂涎誘人的糖果王國,他只想做個黏人的小孩。
何清貼到吳琛耳邊,說話的氣息像羽毛,呢喃出一個答案。
吳琛笑着打量他,若有所思地輕撓他的後腰。他一把把何清抱起來,走進房間,擡腳踢上了門,琢磨着這種獎勵到底算不算是貪心。
出分第二天,吳琛陪何清坐車回了原來的高中,去找班主任彙報成績。
公交車開得很晃,像是随時能散架。吳琛拉着扶手,在人滿為患的車廂裏把何清圈在懷裏。何清聽到頭頂低低的笑聲,仰着頭去看,吳琛摸着他的脖子,親了他一下,說,我終于能陪你上學了。
一見班主任,班主任就說何清瘦了,但是氣色很好,還關切地問他爺爺的情況,最後略有惋惜地表示,如果這一年好好複習,一定能考得更好。
放暑假了,原本不大的學校倒顯得寂靜空曠。
吳琛和何清一起走過灰色泥地的操場,斷網的籃球框,還有稀稀拉拉的紫藤架,這個簡陋的校園唯一稱得上是美景的地方。聽說何清從小都是在這裏讀書,吳琛只想把這裏所有并不起眼的點點滴滴全部記住,連同他觸摸不到的何清的那些歲月。
走進沒有上鎖的音樂教室,角落有架蒙塵的電子琴。
簡單擦了下灰,吳琛坐在琴椅上,把何清拉進懷裏,憑着記憶,按了幾個琴鍵,不着調地彈了半首《夢中的婚禮》。
何清由衷地覺得好聽,扭着頭問他怎麽不彈完。
那種崇拜且狂熱的眼神,讓吳琛覺得自己在被他照亮。
“你後悔嗎?”
何清愣了愣:“什麽?”
何清想到剛才班主任的話,哦了聲,“有一點,我覺得英語不太好。”
“不止分數。”吳琛說,“後悔和我在一起嗎?”
“我是說,你其實可以擁有更高的分數,更好的人生,只要你想。”
吳琛感覺懷裏何清的身體軟了下來。
“不後悔啊。”何清回答得很快,卻不含糊,像是某種本能反應。
再無堅不摧的人也會有不那麽自信的時候,不知怎麽,這個念頭在何清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很少會見到吳琛眼底那樣有些落寞的神情,何清想,吳琛并不是時時刻刻都是大人,也不需要随時都獨當一面。
因為他也長大了,他也是個大人,也可以保護這個很小就被迫長大,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吳琛,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誰遇到你都不會後悔。”
塵埃在日光裏跳躍,接吻聲蓋過琴聲。何清被壓到琴邊的手不小心按到琴鍵,錯落出幾個歡快的音符,在被植被包裹的教室裏,連成一首缱绻的夏日戀曲。
在老家呆了一周,吳琛和何清把爺爺接回了海港,準備做手術。
手術前一周,何清原本打算在外面短租一間簡樸的一居室,被吳琛堅決否定:“家裏不是有客房嗎。”
于是,爺爺入住後,兩人同住屋檐下,也只得眉來眼去地傳遞思念。哪怕餐桌上一個微小的觸碰,都如同隔靴撓癢的偷情。
第一晚睡前,何清自覺抱着被褥到沙發上鋪好。爺爺全程背着手,看兩人忙活完,過去拍拍吳琛的肩膀,看了何清一眼,留下句早點睡,轉身進了客房。
關燈不到半小時,何清對着黑夜裏發光的手機屏幕,眨了眨被子上露出來的兩只眼睛。消息剛發送成功,主卧的門已經打開,吳琛光着腳,悄無聲息走過來,掀開被子把他打橫抱起來。
聽到什麽動靜,兩人同時抱緊對方。
何清往地上看了看,松一口氣,貼到吳琛耳邊,用氣聲說:“是枕頭掉啦。”
吳琛沒管枕頭,赤着腳把他抱進房裏,何清則充當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主卧的門又關上。
悶頭進行到一半,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
門縫裏沒有燈光,吳琛大汗淋漓地頓住,俯身到何清耳邊:“爺爺有起夜的習慣嗎?”
何清顯然是有些神志不清,閉着眼胡亂親到吳琛湊過來的嘴角,“沒有啊……”
兩分鐘後,吳琛等到了沖水的聲音。期間何清已經安耐不住,自己捂住嘴,高高地挺着腰自己動起來。
啪嗒一聲,聽到卧室門關上,吳琛懸着的心落地,拿過枕頭墊在何清腰下,心想最好還是在天亮前完事,好在爺爺醒之前把他的小孫子抱回沙發上的被子裏。
吳琛給爺爺約了很好的醫生,是他大學時候的學長。醫生表示病情發現得較晚,但由于積極配合治療,手術成功的幾率相當高。
何清在爺爺面前一直保持良好樂觀的心态,但看到爺爺被推進手術室,紅色的燈牌亮起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
窗明幾淨的家屬等候區裏,何清靠在吳琛肩上,手裏吳琛買來的冰可可一口未動,冰塊化開,杯中色澤逐漸轉淡。
吳琛把那杯飲料拿過來,墊着紙巾放到地上,拉着何清,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凍涼的手心取暖。
吳琛腦子裏轉過很多奇怪的想法,比如如果進手術室的是他,何清會不會也這麽黯然神傷,還是會更加痛苦更加絕望。他短暫地想象了一下,一年前,何清一個人坐在老家設施破舊的醫院裏,等爺爺手術結果的心境,不自覺地收緊了拉着他手的力道。
直到何清吃痛地嗯了一聲,擡頭小聲問他怎麽了。
吳琛看下來,他身旁的何清像只漂亮的小鹿,眼裏有一汪清澈的明泉,只應該永遠在灑滿陽光的草地上無憂無慮。
這一刻,吳琛虔誠地祈禱,何清永遠不會被推進冰涼的手術室,而他們也永遠不要在這間家屬室等候對方。
他知道何清這幾天都沒熱吻的心情,于是溫柔地親了親他的發頂,輕聲說沒事。
手術很成功,爺爺沒在醫院休養幾天,就讓何清幫他定了回程的機票。
臨行前一晚,爺爺掌廚,兩人打下手,做了一桌子菜。吃完飯,爺爺以茶代酒,拿了兩個小酒杯,把何清打發去洗碗。
吳琛正襟危坐,等待發落。見爺爺遲遲不開口,他便輕咳一聲,主動打破沉默:“下次您多住幾天,帶您去周圍逛逛。”
爺爺抿了口茶,揮揮手,“還是住不慣。”
吳琛并不是健談的人,拿着杯子,靜待長輩開口。
半晌,爺爺像是終于打好腹稿,清了清嗓子,鄭重道:“小吳,你是個有孝心的孩子。這麽長時間,辛苦你了。“
吳琛幫他把茶倒滿,垂眸,“我父母走得早,他們在的時候,我也只會氣他們,連孝順他們的機會也沒有。”
爺爺看了他一會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母一定一直把你視為他們的驕傲。”
吳琛笑了笑,淡道:“但願吧。”
“你是個好孩子。”爺爺嘆了口氣,把杯子裏的茶水一飲而盡,“人好,脾氣好,相貌好,工作也好。”
吳琛被誇得不自在:“爺爺……”
“家裏隔音也好。”
空氣仿佛是凝固了,很長的時間,只剩下廚房裏洗碗的水聲。
吳琛面無異色,耳廓燙熱,幾度想開口,都說不出話。
心照不宣的沉默裏,爺爺擡手,幫他把杯子斟滿。
“清清年紀小,有什麽倔的地方,別慣着他。”
吳琛口幹舌燥起來,有種一直在人家眼皮子下偷白菜的感覺。他捏着茶杯,舔了下嘴唇,“何清很好。”
爺爺擡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入口前,沉聲道:“不過,你要是再敢欺負他,我這把老骨頭,就是拼死也要來揍你。”
夏夜漸深,關了水,外面的談話聲也轉淡。何清擦了擦手,疑惑地往外走去,只聽清脆一聲,兩人正舉杯對碰,像是剛簽訂一份滿意的合同。
爺爺抱着茶杯:聽說還有一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