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問診
林弱弱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再醒來的時候,天光已大亮。
一睜眼對上一雙沉靜的眼眸,也正好朝她看過來。
林弱弱沒來由地心髒猛跳了兩下,輕咳一聲翻身坐起,覺得什麽也不說好像有點不合适。
“嗯……早!”
身邊的少年似乎沒有她這樣的不自然,慵懶地回了句:“早!”
林弱弱直接下床,睡着的時候還行,如果兩個人都醒着,還這樣躺在床上,尤其是現在還不熟,或者說剛認識的情況下,就太尴尬了。
然而,沒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林弱弱剛下床,就聽一個低啞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你來癸水了?”
她感覺自己全身血液剎那凝固,變成了冰雕。
那一瞬間,她感覺國公府門前的兩只石獅子都比她看着活分,她甚至覺得她的婚姻生活很可能就此終止了。
穿越過來之後的第一次月經,卻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在她第一次跟男人睡一張床的時候。而且第一個發現的是對方。
然而身邊的男人似乎并不尴尬,依舊是一副疏懶模樣。
“嗯……”林弱弱不置可否,回頭看着床單上雞蛋大的一灘血漬,卻不知該怎麽辦好。
陳乾一不緊不慢的起來,把房門打開。院子裏的小厮和丫鬟站成兩排,等着給新少奶奶見禮。
“給大少爺、大少奶奶請安!”
陳乾一平靜地回應道:“都起來吧!”
隊列中一個看着年齡稍長的丫鬟,上前行了個萬福禮,“回大少爺大少奶奶,剛才夫人屋裏來人傳話,念及大少爺身體不适,今早的奉茶就免了,早飯後大少奶奶一個人去請安時補上就行了!”
“哦,好!”林弱弱從冰凍中慢慢解凍,心裏稍琢磨了一下這話,簡單應下了。
秋水和秋香跟着林弱弱進屋伺候她洗漱,其他人也各司其職,有兩個專門給她們收拾屋子的,其中一個就是剛才回話的丫鬟名叫翠柳。
林弱弱此時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翠柳,自己來癸水的事,畢竟兩輩子加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當主子。
在王家的時候雖然也當了幾天名義上的主子,但誰心裏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她自己也不把自己當主子,丫鬟伺候她為了做樣子,她自己也多是擺樣子。
她不知道這種事情屬不屬于自己的隐私。讓她沒想到的是負責鋪床的丫鬟什麽也沒說,連一絲異樣都沒有表現出來。
都收拾利索了,早飯也傳過來了。四樣小菜,兩樣點心,其中有一樣是雲餅,由糯米粉和面包上切碎的栗子、紅棗、花生、桂圓,蒸制而成。據說是新婚第一個早上必須吃的點心。另外還有兩樣粥。
擺好了之後,林弱弱和陳乾一面對面就坐,留下兩個丫鬟在旁邊伺候,其他人就出去了。
兩人誰也沒說話。都吃的不多,林弱弱雖然還記挂着月經暴露的事,但見身邊人好像都沒注意,她自己也就不當回事了。
只是對面的少年不說話,她有點疑心會不會因為鄙視她。
或者說她覺得不應該說人家是少年,現在的自己比他還小一歲呢。
早飯撤下去之後,丫鬟紅岩進來禀報,說郎中來了。
這兩年來,郎中每三天必到一次。
林弱弱聽說大夫來了,心裏暗想她也聽聽到底是什麽病,于是就跟翠柳說,等給大少爺問過診之後就去給長輩奉茶。
郎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進門請安之後就開始給陳乾一診脈。随後自行到桌案旁開方,醫生和患者都不說話,這是幾個意思?林弱弱有點摸不清路數。
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在送大夫出門,走至門口的時候,她上前給這位老郎中行了個萬福禮,誠心誠意地問道:“請問大夫,大少爺他的病究竟如何?”
郎中打量了一下這位少奶奶,捋了兩下颌上須髯,表情嚴肅地道:
“大少爺的病本乃實證,是氣機不暢、肝氣郁滞引起的濕淤,導致痰火食濕淤堵在體內。然,實而化虛,虛則増實。久而久之導致心情憤懑,心緒不寧,不眠不寐,頭昏乏力,膽怯心悸……”
林弱弱若有所思,怎麽聽着這麽耳熟……
等等,這不就是抑郁症嗎?
這病她可太熟了,前世十個社畜七個有這病,就連她本人也是輕度抑郁,只是沒這麽嚴重,也沒有太多人把這病當回事。
就說不是痨病嘛,這裏的人還真是落後啊!什麽難治的病,只要見病人久治不愈,有咳嗽的症狀就當是痨病。
這就能對上了,怪不得他總自己念叨着要死,一副無悲無喜,沒幾天活頭兒的樣子的。
老郎中見這位年輕的少奶奶發呆,以為她沒聽懂自己的話,長嘆了一聲:
“總之少奶奶也要放寬心,這種病症,用藥只能起到舒緩作用,大少爺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說句不該我當大夫說的話,最終能不能好也要看機緣,就看他的造化了,哎……”
說完這句話,老郎中恭手告辭,林弱弱再次深施一禮,目送他離去,轉身回到卧房,坐在梳妝臺前回想這幾天的所見所聞。
見少奶奶發呆,翠柳拉上秋水一起過來,行禮提醒她該去給長輩敬茶了。
林弱弱看了看半躺半卧在床上的少年,心裏有了主意。
讓兩個丫鬟把房門關上,到門外等她。
手捧一碗清茶,輕快起身,微微揚起笑臉,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青春洋溢,附和現在的身份狀态。緩步走到床前,給面前的少年,不,是小哥哥,深深行了個大禮。
“妾身給夫君敬茶!”說着,恭敬地把茶水遞到少年面前。
陳乾一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沒見過世面的新娘子會給他敬茶。
規矩裏是有這麽一說,可是近些年,除了皇親國戚,再就是那些故意刁難新婦的家族,一般就都免了,直接去給長輩敬茶就行了。
心想難道是王家教她的?眼前這女子的身世,他一清二楚,再想到王家的作為,不免心生恻隐。
光顧着愣神,一時沒有動作。
林弱弱見對方沒反應,稍微提高一點音量:“妾身給夫君敬茶!此後餘生,請多關照!”
陳乾一回了回神,輕嘆一聲,懶懶地道:“哎!你不必如此,我是沒有将來的人,但你的餘生,我自會拜托別人關照。”雖然這樣說,還是接過了茶盞,抿了一小口。
林弱弱已經了解了他的病情,對于他這種态度,顯得并不在意,依舊笑容可掬地回應道:“夫君也不必如此悲觀,人都說我是逢兇化吉的命格,興許也能讓你起死回生呢!”
陳乾一有點不屑地勾起嘴角:“呵!你也信這套!”
“夫君不想試試嗎?”一邊說着一邊起身将茶碗放回桌案上。
轉身含羞帶怯地道:“我想,嗯……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給長輩敬茶,我有點害怕!”
陳乾一剛想說不是讓你一個人去就行了嗎?轉念一想,算了,小姑娘初來乍到,又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萬一趕上難為她的,就更造孽了。
“好吧!”
林弱弱沒想到他能這麽輕易答應,心下稍喜。
巳時三刻,林弱弱和陳乾一在丫鬟翠柳和秋水的陪同下,一同去給長輩奉茶請安。
先是到後院老太爺和老夫人住處,按照既定程序,叩拜請安、奉茶,最後長輩給紅包,接過來再拜謝。
見到長孫也過來了,陳國公還好,老夫人又驚又喜,雖然孫子看起來還是沒精神,但總算能來,這都多久沒親自來給她請安了,老太太越想越激動,以致喜極而泣。
之後來到正房,這裏本來只有老爺和夫人,不想二夫人撺掇三夫人也來了,這樣的話,小夫妻倆就得一起給四位長輩奉茶。
只是在陳夫人寶相莊嚴的眼色示意下,陳文彥命令分兩撥,他和夫人首先受禮,之後再給兩位姨娘行禮。
流程走完,林弱弱松了口氣,正準備行禮告退。
“宇寧先回去吧,我和兒媳婦說會兒話!”身後傳來陳夫人沉穩莊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