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同眠
林弱弱心裏正納悶呢,就聽見有婦人嚎哭聲傳來。
“來兒,來兒!你怎麽了?別吓唬娘啊!”
“老爺,你把來兒怎麽了?我就這一個兒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嗚嗚嗚……”
這個婦人正是陳乾來的生母,二夫人窦氏。
陳文彥一氣之下把二兒子扔出去,吓傻了在場的人,連剛趕過來的陳夫人都吓的目瞪口呆,站在月亮門口沒敢上前,但又怕出事,正想要不要去找老太爺和老夫人,窦氏就從西角門沖出來了。
趴在地上的陳乾來半晌沒動靜,窦氏急了,以為兒子死過去了,趴在兒子身上哭的更加厲害。
陳文彥卻看不出着急,到顯得更生氣,因為他自己出手的力度和手法心裏有數。
于是不緊不慢地走到窦氏母子近前,剛擡起腳,做要踢下去的樣子,就見趴在地上的陳乾來“嗖”地一下起身,轉身就往後院跑。
後院是老太爺和老夫人的住處。
窦氏見兒子沒事兒,跑的比田莊裏的兔子還快,心裏稍定,但也不敢放松,急忙起身拉住陳文彥的胳膊:“老爺,老爺,來兒他再不濟也是你的骨肉,你不能打死他啊!老爺……”
陳文彥看着跑向後院的二兒子,也沒再追上去,擡眼看了看長子的卧房,環顧一下四周,最後低頭看着痛哭流涕的窦氏,“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走了。
其他人見事情結束了,也都陸續離場,各自回到各自的住處。這裏有住附近的,也有來串親戚參加婚禮的。
總之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裏就恢複了安靜,只剩下陳乾一本來的小厮和丫鬟,再加上秋水和秋香,稍作整理,也都各自回屋了。
廣成吩咐口袋和包子兩個小厮去檢查一下院子各處。
安頓好之後,站到陳乾一卧房門口,回道:“大少爺,人走了,早點歇着吧!有事兒您叫我。”
說完,屋裏陳乾一“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廣成将主子的房門關好,随後回到了廊下。通常是口袋和包子兩個輪流值夜,今天因為日子特殊,又發生了剛才的事,他不放心,所以親自值夜。
林弱弱兩只手抓着被邊虛遮住頭臉,一直全神貫注地聽着外面的動靜,處于高度警覺狀态。
等聽見房門關了,一切恢複安靜之後,又過了一會兒,林弱弱才算稍微松了口氣。
這才發現自己一身汗,悶熱的厲害,一把将被子拉到腰以下,随後兩腿一蹬把被子徹底蹬掉了。
深深呼了口氣,感覺自己要憋死了,準備起來,一側身吓了一跳,身邊躺着個人,當然是陳乾一。
這位小哥哥什麽時候躺下的,林弱弱一點都不知道,剛才全部注意力都在聽外面雞飛狗跳上了。
林弱弱有點不知所措,原以為可以處亂不驚,現在看根本不是。
她兩輩子加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跟男人躺在一張床上。吓得她猛地起來,慌慌張張地就要下床。
這時就聽枕邊人低啞的聲音說道:“太晚了,別折騰了!你放心,我會給你自由的,不會讓你白白守寡!”
林弱弱本來慌亂的神經,突然被這句話激醒了。停下正在進行的動作,感覺有點尴尬:“嗯,我,我去換睡衣!”
說完,輕手輕腳地從床尾下來,走到屏風後面,那裏有丫鬟事先準備好的浴桶,裏面的水還溫着。
坐在浴桶裏,林弱弱回想剛剛聽到的那句話,總算有點放心了。
看來陳乾一人品還不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也不想拖累無辜的人。可是一想到,這個智慧與美貌并存的小哥哥竟然很快就要死了,林弱弱心裏又感覺很惋惜。
轉念一想:“不對啊,他到底什麽病啊?他怎麽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大夫說的?雖然看上去有點單薄,偶爾咳嗽幾聲,別的沒見什麽異常啊!要說最大的毛病,就是看上去情緒比正常人低落……”
要說痨病患者,身主之前是見過的,林弱弱同樣記憶猶新,那可遠遠不是這個狀态……
林弱弱越想越覺得有問題,一邊是外面傳言的重病纏身,一邊是他自己聲稱活不長了,可在她看來,這都不像是真正的狀況。到底什麽病呢?難道是……
“還沒洗完嗎?”
聲音雖不大,但還是吓了林弱弱一跳,一擡頭,對上陳乾一那張冷峻慵懶的臉。
“洗完了!”林弱弱匆忙起身,剛起來一點就想起來,自己此時一絲不挂,又坐回去了。
“那個,嗯,你先再等一下,行嗎?”
陳乾一看了看,微不可查地牽了下嘴角,轉身出去了。
林弱弱趕緊從浴桶裏出來,以軍訓速度換上睡衣,略微猶豫了下,還是從屏風後面出來了。
陳乾一見她出來,什麽也沒說,自己進去了,從容的脫下襯袍和袍褲進了浴桶。
這邊林弱弱有點無所适從,心裏盤算着:
“我睡哪呢?跟他睡一個床上?那是不是就真成夫妻了?可我還沒準備好啊,萬一他要是要求那個事,我是從還是不從呢?
我要是不跟他睡一起呢,剛才打量過,這個卧房裏面有個小書房,那邊有張羅漢床,要不我去那裏睡?那樣會不會惹他不高興,明天把我送回去怎麽辦?”
林弱弱正在就自己今晚該何去何從的問題傷腦筋,那邊屏風後面,陳乾一已經沐浴完了。
穿着緋紅色的絲質睡袍,配上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和狂傲疏懶的眼神,不知為什麽,林弱弱突然想到一個詞——妖孽。
陳乾一用狹長的丹鳳眼看了一眼站在卧榻前手足無措的小姑娘,身着青綠色絹絲睡袍,玲珑身姿若隐若現,盈盈一握的腰身,瘦弱的肩膀,再配上那張有點糾結、恐慌加上楚楚可憐的小臉,他突然生起要吓哭她的沖動。
不過這種想法就一瞬,轉念就淡下去了。只淡淡地說了句:
“怎麽,還不睡嗎?”一邊說着一邊走到床邊坐下。
“哦,等,等你先睡!”林弱弱邊說着邊扭過頭,她實在沒法把剛才心裏猶豫的話說出來。
“嗯,你睡裏面?”
“啊?哦,好吧……”
說完,過了半天,也不見林弱弱動地方,還在那兒站着,兩只手下意識地揉搓衣襟,眼睛看着地面。
看在陳乾一眼裏,以為她是害怕加上害羞。實際上林弱弱還是在思考睡哪的問題,尤其是怎麽開口以及說完之後的後果?
“怎麽不上床?想什麽呢?”
“哦!”林弱弱答應一聲,急忙回神,二話沒說脫了鞋就爬上了床,随後老老實實地躺在裏側,還給自己蓋好了被子。
相比起跟名正言順的夫君同床共枕,她其實更怕的是把她再次送回王家。
陳乾一一愣,心想也不用這麽快吧!心裏淺笑,看了看躺的規規矩矩的林弱弱,順手放下床帳,也躺下了。
桌子上的紅燭還燃着,偶爾爆出一個燈花,林弱弱瞪着眼睛躺在床上,心裏像打鼓一樣。
一股冷冽的清香若有若無地飄進她的鼻孔,水墨天青色的床帳,是他喜歡的顏色嗎?
又一朵燈花爆了,林弱弱輕輕扭頭看了一眼帳外跳躍的燭火,收回視線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已經睡了嗎?朦胧的燈火下,這張臉看上去似乎不像方才那般冷峻邪魅,相反,到有些柔和而溫暖。
“這樣的人本該是造物主的寵兒,怎麽就活不長了呢?”林弱弱不禁在心裏感到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