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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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赦将他準備将屠仙宗托付給孟汲的事情與寒訣說了, 寒訣砸了咂嘴,卻不出聲。
玄天赦便瞥了他一眼,說道,“我這管事管多了, 倒是忘了你才是宗主呢。唉, 說的也是, 我這就算是忙前忙後的,也不能有個名頭, 真是裏外不是人呢。”
寒訣聽着他那有些陰陽怪氣的語調,卻知他并不是氣惱,只不過尋個由頭擠兌自己一番, 好報先頭自己又戲耍他的仇恨呢。
既是玄天赦開心,寒訣便跟着說道,“夫人這說的哪裏話?這魔界誰人不知誰人不小,堂堂屠仙宗寒帝他……懼內啊!”
玄天赦聽罷當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他拿指關節磕了磕木桌,這才尴尬地掩飾住了自己面容上的笑意。他穩了穩心神,問道, “不過我是當真見你覺得不妥,為何?”
“先頭在玄安城之時, 你也瞧見了,孟汲那孩子……”寒訣搖了搖頭,又說, “他有些心魔難抑,還需得磨砺一番。況且他現在不過幾年的修為, 就算是被招魂幡認了主,能力在旁人之上, 可到底也是算計不過那些個老狐貍、老油條們的。”
“他并不需要算計過那些個老狐貍,孟汲有一顆赤誠之心便夠了。至于你說的心魔,”玄天赦擡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寒訣的方向,肯定地說,“我有心魔,你亦有。可這影響了什麽嗎?”
寒訣卻也搖搖頭。
正是,玄天赦的心魔在于那幼年時期被鐵鏈穿了琵琶骨,這才使得後期他處理惡人的方法也是用鏈子穿了琵琶骨勾起來。而自己呢,卻是一顆心都拴在玄天赦的身上,若是玄天赦有了任何事,便就成了他的心魔。
“好。”寒訣颔首。
玄天赦這才滿意地點頭,給寒訣送上了些許吃食。仿佛就是他不點這個頭,玄天赦就要将他活活餓死一般模樣。
寒訣癟了癟嘴,湊上前去,說道,“小主子,你可記得咱們第一回 見面之時,也是這般,咱們還去潞城的酒樓裏混吃混喝了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去一回,我可想念得緊呢!”
他說罷,便不自主地擺了擺自己那一條漂亮的紫色蛇尾。在陽光的映襯下,蛇尾上泛起點點瑩藍色的光暈,顯得愈發好看了起來。
可玄天赦看着卻是心裏難受極了,他本也端了碗筷就在床邊,想要與寒訣一同進食。可如此這般,他還怎得吃得下去?
他十分怨恨着自己,若是當時再小心謹慎一些,便能叫寒訣免受了這等苦痛。可之前他們猜測的舒甜已是為了自己而亡,那麽又是誰能在他們去玄安城的行程之中悄無聲息地下了手腳?玄天赦一時間琢磨不清,更是扔了碗筷。
寒訣瞧着他憋悶,忙問道,“怎的了?”
玄天赦卻是搖搖頭,說道,“快吃飯吧,等下涼了便不好吃了。等過幾日我便差人去潞城裏面給你捎些那酒樓裏頭的菜色,叫你好好回味回味。”
寒訣見他不說,便也沒追問下去,只是一雙眼眸沉了又沉,作着玄天赦看不見也看不懂的模樣。
玄天赦想了又想,還是把飯端在了手裏。可一口還沒送進嘴裏,便是那熟識的疼痛又席卷而來,裹着他未曾吐露出來的一句話,全都噎在了肚子裏面。
碗筷落地的聲音,讓剛巧埋頭的寒訣吃了一驚。他忙擡頭,便見到的就是玄天赦慘白了顏色倒在床前的模樣。
玄天赦右手緊緊扣住帷幔,指尖泛白青筋暴起;左手則是虛虛得搭在胸口,但卻不知他到底哪處疼極了。冷汗沿着他的脊柱流了下去,一雙牙咬得咯吱作響。
這分明就是疼到了極致!
寒訣此時便恨自己為何失去了雙腿,可尾巴卻也好用。他的尾巴往前一伸,便勾着玄天赦的身子讓他緩緩落在了自己身上。
寒訣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安撫着玄天赦,只能不停頓地輕聲喚着玄天赦的名字,順着他的氣息。
半晌,玄天赦才猛然吸了一口氣,似乎是緩和了過來。
“我沒事。”玄天赦這才緩緩說道。
“多久了?”
“什麽?”
“此事……多久了?”
玄天赦笑着搖頭,說道,“哪裏有多久,這回到屠仙宗不過才三日。也就是這三日才有的怪毛病,也就當時疼上一疼,過後便如同正常人一般。我試過了,不論是我的修為還是筋骨,在這之後都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他不當一回事一般的深情叫寒訣看着心中急躁,正如之前所言寒訣的心魔就是玄天赦,玄天赦只要有半點不好,自己便是如同火燒眉毛了一般。
寒訣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壓制住自己語氣中的急躁與壓迫,“若是真的無事,你為何要疼上這一疼?若真的無事,你方才那副近乎于死亡的模樣,又是作給誰看!”
到底也是關心則亂,寒訣的語調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兩度。說罷,他便也有些後悔,從前玄天赦都是叫他哄着的寵着的,哪裏受過自己的這點委屈。
他趕忙想要力挽狂瀾,又可憐兮兮地拉住了玄天赦的一雙手,眨着眼睛說道,“阿赦,我是真的憂心于你。”
玄天赦倒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說道,“寒帝可是出氣好了?還能給我裝可憐了。我也知曉的,此事畢竟有蹊跷。可到底也只是疼上一疼,無旁的事情,你與師兄才是需得在最關鍵解決的問題。”
玄天赦便将白凜如何了一事講與寒訣聽了,寒訣是愈發得将眉頭皺起。他瞧着自己的尾巴,又聯想着白凜的事由。可偏偏玄天赦也說了,白凜身上沒有與他一般的紅點置于腰側,旁的地方更沒有。
況且白凜也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受了一道天雷才變成如此模樣的。
許是他們思慮過多了,白凜的模樣與寒訣并無相同的幹系。
玄天赦搖了搖頭,說道,“先別想了,汲兒那邊在尋古籍了。只是你倆這般棘手,古籍上也無記載。哪裏有什麽半人半妖的,還有我那師兄,游離在六界之外竟是個屍修。”
寒訣聽聞“屍修”二字便笑了出來,說道,“哪裏造的稱呼,但卻是事實。我這尾巴雖說還好看,但确實不大方便呢!”
“就你這幅模樣,先頭我也說了,正是像女娲娘娘。莫不是你這血脈中還傳承着些許女娲娘娘的遺留?”
寒訣聽罷,作了細細思索的模樣。完畢,他便也認認真真地點點頭說道,“興許是呢。”
玄天赦忙道,“天大的膽子叫你這個小小仙獸敢去設想女娲娘娘。對了,先頭你可是說要拆一枚鱗片與我的,可還作數?”
“自是作數的。”寒訣将尾巴揚到自己面前,搬着就揪下一枚鱗片來。
可他偏偏惺惺作态地裝疼,捧着尾巴吹了許久,才委委屈屈地把鱗片擱在了玄天赦伸了半天的手心之上。他瞧着玄天赦對他還是無動于衷,便說道,“阿赦,疼。”
玄天赦只作充耳不聞,拿了鱗片就捏了根紅線上去穿好。他這才似乎剛看見寒訣的可憐一般,笑着走上前去,說道,“你先頭替我擋刀擋劍的,是不疼了?如今倒是這點疼痛就叫你忍不了了,那你瞧瞧我呢?我可是穿了心……”
是心尖血。
玄天赦這一句話說出來,就叫寒訣突然想到了玄天赦為何會這般五髒六腑的疼痛了。他本就穿了心尖血,又強硬的因為自己化了龍身,更是透支着,如今這不疼反倒是怪異了。
寒訣知曉大概原委,其實倒是松了一口氣。至少他們有了眉目,如何治療也會容易得多了起來。
玄天赦似乎也是松了這一口氣,兩人心照不宣地彼此交換了目光。
寒訣剛想說些什麽,便聽聞玄天赦說道,“伸手。”
他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巧巧地聽了玄天赦的擺布,将手伸了出來。他手背上遍布的鱗片,已有一些蹿到了手心上。
玄天赦用指尖摩搜着寒訣一雙冰涼的雙手,感受那鱗片之間的起伏,心裏頭不知該如何言說。
可到底千言萬語也是化作了一聲嘆息,嘆息過後,他便将一個物件放置在了寒訣的掌心之上,繼而又将寒訣的手指彎起,團成了拳狀。
寒訣其實觸碰到的一瞬間,便已然知曉玄天赦給了他什麽,他緊緊捏住那個物件兒,就仿佛抓住了什麽奇珍異寶一樣,再也不能放開。
玄天赦看他動作,有些略顯尴尬,只說道,“收起來吧。”
寒訣笑着應了聲,他将手掌攤開,便見到掌心之中一枚小小巧巧的黑色龍鱗,早也用了紅線穿好。寒訣将紅線挂在脖頸之上,細細致致地将鱗片塞進了衣衫之中,叫鱗片貼着自己的皮膚。
那不同的觸感,卻叫他萬分安心。
寒訣餘光瞥去,卻是見到玄天赦只背對着他,也将方才穿好的自己的鱗片挂在了脖子上面。寒訣不禁笑了起來,他只覺得心中萬分的擔憂擔心,如今只化作了歡喜。
是天大的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為武漢所有犧牲烈士和逝世同胞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