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孕事
那邊琉璃欠身,溫姨媽早緊走兩步按住了她:“快別動。”
李氏在後面細細打量,卻見面前的女孩子看着年紀很不大,身着藕荷色的绫子裙,烏發斜斜地用一根銀簪挽着。
她的臉上素淨的不帶妝,顯得容色有些憔悴,整個人看着嬌袅不勝病歪歪的,倒是沒有自己之前聽說過的那樣美若天仙,傾國傾城。
溫姨媽安撫住琉璃,回頭看着李氏道:“這就是你新嫂子了。”
李氏忙上前道:“妹妹可大安呢?”
若從範垣一處論,琉璃如今是一品的命婦,李氏見了琉璃自要行禮,只是從家裏來說,倒是不必如此了。
琉璃不便動彈,便向着李氏含笑點頭,口稱:“嫂子好,恕我失禮了。”
當下溫姨媽挨着琉璃坐了,李氏在床邊的一個小錦墩上坐了,大家說些閑話。
琉璃細打量李氏,瞧着她有些眼熟,再想一想,終于記了起來,先前李國公府裏有個姑娘入了宮,曾被先帝封為貴妃,後來一病死了,這李詩遙的臉容竟有些像是那早逝的李妃。
琉璃心中感慨,又聽李氏的言語,倒不愧是大家子裏出來的,很是溫良謙和,琉璃也為養謙能娶了這樣的賢妻高興。
中午時候,便留兩人吃飯,正範垣從外回來。
李氏要回避,溫姨媽只說不妨,于是彼此相見了。
李詩遙對于範垣,向來是大名如雷貫耳,卻從未見過人,如今見了,卻見人物端肅清正,冷冷然不怒自威,她心中早先怯怕了,行了禮後,便不敢再看一眼。
溫姨媽卻知道範垣回來了,必跟琉璃有體己話說,便引着李氏先退了出去。
李氏跟着退出,到了小廳裏吃飯,因悄悄地對溫姨媽道:“我常聽人說首輔大人日理萬機,甚是忙碌,沒想到今兒一來就遇見了。”
溫姨媽笑道:“若是在以前,要見他自然是難的。只是如今不同了罷了。”
李氏不解,便問緣故,溫姨媽笑道:“還不是因為他惦記着純兒,所以必要回來看一眼呢。”
早先在範府的時候,範垣常常三天兩頭的不着家,但自打搬了出來,不論多忙,每天都要回來一次的,及至這次琉璃有了身孕,便每天中午也要回來看一趟。
李詩遙聽了,恍然明白,嘆道:“沒想到首輔這樣疼愛夫人。”情不自禁說了這話,又覺着有些冒失,忙看溫姨媽一眼,幸而溫姨媽并未留意。
且說範垣到了裏屋,底下小桃等丫頭便叫廚下把飯送了進來。
範垣見有一砂鍋海參香菇雞湯,就起手舀了一碗,試了試不算太燙,且又鮮香,才送給琉璃。
琉璃慢慢地喝了口:“這個味兒好,你也多喝兩碗。”
範垣笑道:“知道。”又撿了兩樣清淡些的薄脆鮮筍給她送到嘴邊。
琉璃見他只是忙,便說:“我吃不下這許多,你不用管我,自己快吃。”
原來琉璃知道範垣抽空回來很不容易,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就得走,所以不敢多耽誤他的時間。
範垣道:“不妨,今日時間寬綽些。且岳母在這裏,你反倒催我了。讓她聽見了像什麽。”
琉璃笑道:“你什麽時候這樣講究起來,又不是外人。”
範垣這才在她旁邊坐了,陪着吃了午飯後,溫姨媽那邊也吃完了,過來略說了兩句,範垣便告辭去了。
溫姨媽陪着琉璃解了半日悶,因見她精神很好,心中寬慰,下午時候,就攜了李氏仍舊回溫家去了。
路上,李氏便跟溫姨媽道:“難怪夫君跟婆婆都疼愛妹妹,生得實在是極好的模樣,性子又溫柔,真是個可人憐的,我才一見就也喜歡的了不得。”
溫姨媽笑道:“你妹妹當真什麽都好,可就是那身子弱一些,實在叫人不放心。”
李詩遙道:“太太別擔心,妹妹真是個有福的,不是說太醫都在府裏的?仔仔細細調養上幾日,必然就大好了。”
“阿彌陀佛,我也盼着呢。”溫姨媽點頭。
李氏想了會兒,又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哪裏能想到的緣分呢,若是先前家裏沒有上京來,可怎麽說。”
溫姨媽笑道:“可不是?若沒上京,哪裏得這門親事,連你跟謙兒也不能成的,這就是千裏姻緣一線牽了。”
李詩遙臉紅道:“好好的,怎麽又說起我來了。”
溫姨媽笑道:“這有什麽可羞的,難道有什麽說不得?”
這天,李氏回娘家去,國公府的衆人坐了滿屋子,衆星捧月似的圍着她問長問短,多有詢問她見沒見過範垣的。
李氏矜持一笑,想到那日在範府跟範垣相見,卻不願跟這些人多說。
旁邊李家的姊妹便笑道:“詩遙姐姐如今嫁在溫家,溫家的姑娘就是首輔夫人了,首輔大人當然也是自家人,豈能見不到?”
又有一個多嘴說道:“這話可未必,聽說姐姐成親的那天,夫人可并沒有去呢,好好的,又是自己親哥哥成親,怎麽竟不去呢?”
李詩遙臉色微變,瞥了對方一眼,并沒言語,那女孩子卻也知道造次,便捂住嘴。
突然李老太君笑道:“聽說範夫人的身子是有些弱的,難道就不興人家勞乏了多休養休養?何況那日她雖沒去,範大人卻是親去了的,難道還不夠,還要挑人家的禮數不成?”
衆人聽了,這才又笑起來,紛紛道:“老太太說的很是。”
李詩遙的臉色才轉好了些。
李老太君招了招手,李詩遙走近,靠着坐了。
老太君望着她,悄悄地問道:“是了,近來我更聽說,範府把兩個太醫請在家裏,似是專為了給夫人調養,難道就病的這樣重了?我本來想去看看,只是他們才開府,一時倒不好貿然就登門,先前我去國公府問起馮家老夫人,她卻也并沒說什麽,只是我看着倒像是有什麽事藏着,你可知道?”
李國公府是京中極顯赫的人家,之所以能跟溫家結這門親事,自然不是只看中了溫養謙的人才。——範垣是溫家的女婿,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如今聽說溫家姑娘先是小月,如今又鬧的太醫常駐,這讓李家的人心裏如何不七上八下。
李詩遙卻早有些忍不住,又見老太君親自問,便悄悄地告訴了。
李老太君聞聽笑道:“原來是這樣,怪道呢。我看馮老夫人也并沒有格外的憂慮不快之色,竟因為是好事。”
***
又過數日,養謙從外回家,因溫姨媽現在在範府裏,養謙直接回到卧房。
李氏正在看書,聽丫鬟說回來了,忙放下書起身相迎,見養謙臉上似乎帶些驚惱之色,便問:“是怎麽了?”
養謙邊解衣裳邊道:“也不知是哪裏透出的消息,今兒鄭侍郎突然跟我問起純兒的事。”
李詩遙忙問道:“問妹妹什麽事?”
養謙道:“還有什麽,問妹妹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李詩遙頓了頓,笑道:“我當是什麽呢,原來是這個,這又不是壞事,瞧你忙的。”
養謙皺眉:“這自然不是壞事,只是頭三個月不宜透出此事,所以只有幾個家裏的人知道,怎麽居然傳到鄭兄耳中去了?且我看,連蘇小侯爺也是知道的。”
李詩遙想了想:“這鄭侍郎手眼通天的就不說了,你說的蘇小侯爺,那不是娶的範家的三姑娘嗎?許是三姑娘回門子,那邊的老夫人随口告訴了的。”
養謙說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問了蘇小侯爺,小侯爺一口否認,只說是從別處聽來的,而且我知道那邊的姨母,她是個最有規矩的,又是為了純兒好,當然不會先聲張出去,剩下的只有母親,兩名太醫,還有你我了。”
李詩遙有些心虛,聽養謙如此說,反不敢過分撇清了,只道:“你是懷疑我不成?”
養謙望着李氏。
原來養謙心裏明白,那兩名太醫礙于範垣的顏面,絕不會多嘴,何況他那會兒也立刻問了鄭宰思是不是從太醫院聽來的風,鄭宰思卻只笑道:“你別害他們,這件事外頭早都知道,只怕皇上趕明也知道了呢。”
溫姨媽當然也不會跟人亂說此事,剩下的只有自己跟李氏。
聽李詩遙如此說,養謙道:“我不是懷疑你,只是……你有沒有無意間對誰說過?”
李氏嗔怪道:“你叮囑過我不許說的,我哪裏敢對人透露。只是範府裏那麽多下人,哪個不知道?他們進進出出的,自不免透出消息去。你卻只疑心到我身上。”
養謙聽了這話,一則放心,一則也覺着有理,便道:“許是如此。唉,罷了,我只想着四爺跟純兒那邊緊着保密呢,如果消息是從咱們這裏散出去的,有些對不住他們。”
李氏聞言張了張口,卻又打住了。
六月初,蟬聲噪亂,天漸漸熱了起來。
這天,養謙在宮內侍讀,朱儆念了兩篇詩經,把書放下,問養謙道:“純兒的身體是怎麽樣了?”
養謙忙回道:“回皇上,妹妹很好。”
“真的很好?”朱儆皺着眉,說道:“年前不是才小月了麽,朕聽說這是最傷身子的,怎麽這麽快又有了身孕?”
養謙聽到最後一句,果然應了鄭宰思的話,又不知皇帝從哪裏聽來的,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
朱儆哼道:“先前我還當少傅是真疼夫人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既然知道那樣是傷身的,就不該讓純兒又懷了身孕,如果再有個……”
說到這裏,卻也不忍說出口,便打住了。只對養謙說道:“你是當兄長的,要多去看看純兒。朕雖有心去瞧瞧她,卻很不方便。”
養謙只得答應了。朱儆又道:“對了,有多長時間了?”
養謙道:“算來大概有兩個月了。”
朱儆道:“你們瞞的倒是緊,如果不是太妃告訴朕,朕還蒙在鼓裏呢。”
養謙聽是嚴太妃告訴了朱儆,心中更是疑惑,想問問朱儆嚴雪又是如何知曉的,又不敢。
朱儆又叮囑養謙帶話給琉璃,又吩咐陳沖拿些上好的補品送過去。
于是養謙告退出來,往回走的時候,正巧看見嚴太妃在幾個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往這邊走來,手中居然還拿着一個碩大的風筝。
養謙忙側身讓開行禮,嚴雪将走過養謙身旁,便望着他道:“溫修撰往哪裏去?”
養謙垂着眼皮,目不斜視道:“出宮。”
突然看見嚴雪手中提着的那個風筝,原來是一只春燕,兩只彩描的尾巴随風抖動。
嚴雪打量着他,望着他溫潤的臉色,不由地想起了“溫純”的臉,便問道:“皇上可問起了你妹妹的事?”
養謙沒想到嚴太妃直接就提起此事:“是。”
嚴雪笑道:“皇上還真的對溫姑娘十足上心,先前聽說傳禦醫去了,他每日惦記,寝食不安,只恨不得出宮一探究竟呢。”
養謙聽到這裏,顧不得多想,因問道:“太妃怎麽知道我妹妹有了身孕的?”
嚴雪笑道:“這個有什麽稀罕,上次忠靖侯府的老夫人進宮來跟我閑話說起來的。”
養謙正想是不是蘇清曉聽說了後,回家裏告訴老夫人的。嚴雪道:“這是好事,你們怎麽都鬼鬼祟祟瞞着不提?要不是老夫人從李國公府老太君那裏得到真信,大家都給你們瞞住了。先前皇上一味的擔心不已,你們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就算不怕這欺君之罪,也要體諒皇上的心才是。”
養謙聽見“李國公府”四個字,心頭凝滞,又聽嚴雪句句質問,無言以對,只能澀澀說道:“是。”
嚴雪道:“我只是閑話,又不是訓斥,溫修撰何必這樣拘謹。罷了,你且去吧,我也去見皇上了。”說着,便仍拎着那風筝去了。
養謙望着她去了,才轉身疾步出宮,也不回翰林院,一徑騎馬回了家裏。
養謙回到內宅,卻見溫姨媽也在自己房中,不知在跟李詩遙說些什麽,看養謙進門,便笑道:“你今兒回來的倒是早。”
養謙眉頭緊皺,想要開口又礙于溫姨媽在旁。
李氏笑看着他,瞧出他臉色不大好,便說道:“夫君是怎麽了?今兒不是進宮伴駕的麽?”
養謙想到那夜自己詢問她,她那樣無事人的模樣,終于忍不住冷道:“我是進了宮,只是聽了一件意外的事。”
“什麽事?”連溫姨媽也詫異起來。
養謙道:“皇上問我妹妹懷孕的事呢。”
溫姨媽怔了怔,笑道:“我當是什麽天大的事……”突然又反應過來,“皇上、皇上怎麽會知道?”
養謙不答,只是望着李氏。李氏見狀,知道是事發了,便斂了笑,低下頭去。
養謙見她如此模樣,心裏明白了,滿面惱色,想說她幾句,又當着溫姨媽的面,便只橫了她一眼,轉身走開幾步。
不料溫姨媽雖慈和,卻并不呆迂,看養謙是這個模樣,又看李氏如此反應,她心中一轉,便明白了。
溫姨媽想了想,故意笑道:“好了,這也并不是什麽大事,好歹純兒如今好好的呢,且已經快三個月了,想必無妨。”
養謙心裏生氣的,卻并不只是這個而已,畢竟那夜他詢問李氏,李氏還瞞着不說,且還推到別的身上去……他心裏在意的卻是這個。
溫姨媽走過來拉住他:“你倒是別在這裏生悶氣,你媳婦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你說呢。”
養謙聽這話有異,便看向溫姨媽,又看看李氏。
李氏仍低着頭,溫姨媽又推了她一把:“還不快告訴他?難道要我說不成?”
李氏才紅了臉,小聲說道:“今兒大夫來瞧過,說是我已經、有了身孕了。”
養謙正有些惱,突然聽了這個,如在夢中:“什麽?”
溫姨媽見他呆呆的,才笑道:“是真的。所以從此後你可要好生些待她,別再皺眉惱眼的了。”
因得了這天大之喜,養謙便只得把這一頁給揭過了。事後,李氏終于得了空,好言好語地跟他解釋說道:“倒也不是故意瞞着不說,只是那時候老太君問起來,還說大家都在猜純兒妹妹的身體大不好,我看他們一個個胡說八道的都說些不中聽的,老太君又且擔心,才忍不住跟老太君透露了……畢竟也不是外人是不是?只想不到老太君竟說了出去。那天你問我,我心裏害怕你責怪我,才不敢承認的。”
養謙聽了這樣的解釋,倒也罷了。
***
有身孕的人過夏最是難熬,琉璃因為體質偏寒且弱,懷這一胎實在是辛苦艱難,比懷朱儆的時候更遭罪許多。
多虧了兩名太醫日夜照料,又請了幾個可靠勤快的婦人裏裏外外的照應,期間雖有過一兩次驚險,卻終究轉危為安。
暑熱既過,幾度月圓,很快中秋将至,琉璃的情形穩定下來,只是行動處都有人跟着,且又只能在裏屋略走動幾步,心情難免有些浮躁。
雖然時不時地有溫姨媽、馮夫人,以及一些相交的官宦王公家的女眷等來探望,卻也難解心裏的煩悶。
只在中秋這日,範垣早早地從宮裏出來,因叫丫鬟給琉璃稍微收拾裝扮。
琉璃忙問道:“又不出門,幹什麽要這樣?”
範垣道:“看你這些日子來怏怏不樂的,今兒便帶你出去透透氣。”
琉璃喜歡起來:“去哪裏?”又忙問道:“可使得麽?”
範垣說道:“我問過太醫了,說是無礙,只要別讓你太過勞累就行了。”
琉璃喜出望外,當下忙忙地梳洗妝理,又換了一身櫻粉色的襦裙,這襦裙寬大,琉璃又不怎麽顯懷,不經意看,幾乎瞧不出是個有身孕的。
在天際的那輪月才慢慢露頭的時候,範垣扶了琉璃出門,到有臺階之處,便把她抱起,委實呵護備至。
夜色籠罩,出了府門的剎那,琉璃不由地長籲了口氣,秋夜的風有些清冷,琉璃卻只覺着爽快的很。
範垣陪着她,沿着牆邊緩步而行,一應的禦醫以及伺候的人手都遠遠地跟着,走了幾步,琉璃突然停下來。
原來前方就是陳府的舊宅了,此刻竟也應景地挂着中秋節的大紅燈籠,且門居然是開着的,兩邊兒有小厮們垂手林立。
琉璃詫異地睜大雙眼:“這是……”
範垣笑道:“今晚上就在舊宅賞月,你會不會嫌厭煩?”
琉璃呆了呆,然後忙搖頭:“當然不會!”
範垣笑望着她,扶着走到門口,裏頭陳伯早也迎了出來。
舊宅已經給重新灑掃幹淨,原先有些損舊的牆壁等也都修繕妥當,卻依舊是昔日的那座宅邸。
夜色朦胧中,琉璃扶着範垣的手緩步進入,左手邊又是陳伯,剎那間,就仿佛又回到了先前少女時候。
眼淚頓時就冒了出來,正在情難自禁,耳畔聽見範垣道:“太醫說了,要你心緒寧和才好,要是看你掉淚,只怕立刻讓我們回去了。”
琉璃吸了吸鼻子,帶着哭腔道:“我只是太高興了罷了。”
範垣道:“太高興了也不成。”
琉璃噗嗤笑了,又嬌嗔道:“那你要我怎麽樣?”
範垣道:“我……就要你平和,寧靜,不悲不喜的最好。”
琉璃又忍不住笑道:“那我豈不是成了那寺廟裏的菩薩了?”
範垣咳嗽了聲。
陳伯在旁聽他們打情罵俏的,夜色裏,眼睛卻也有些濕潤。
他原本對範垣很有非議,但自打兩人成親以來,範垣對琉璃那份愛顧疼惜,竟絕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心使然。
在陳伯看來,雖然範垣有千般不好,但……看在這份真心疼愛的份上,倒也罷了。
當下到了裏間,就在後院裏,先前陳翰林在的時候大家吃酒賞月的小軒面前坐了,一應果品等早就擺放妥當,只聽見草叢裏蟲兒吱吱亂叫,琉璃好生喜歡,看向範垣,才欲說話,就見陳伯從外進來,有些緊張地說道:“來了。”
琉璃一怔:“什麽?”
範垣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口:“早先不叫你太高興,只才進門就高興的那樣,待會兒可怎麽辦?——是你想見的那個人來了。”
琉璃正在懵懂,耳畔聽見那孩子熟悉的叫聲:“哈,還好沒有騙我!”
雙眼圓睜,琉璃回頭,卻見小皇帝背着手,從院門口輕快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