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許願
“不是……”顧辰偏了下腦袋,想解釋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結果顧雲騰的回答超級讓人崩潰,他說:“我想的是怎樣?”
“……”
顧辰有點無語,她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知道他在想什麽?
之前對她不聞不問也就算了,現在回來又對她态度不好。
想到他可能還誤會了自己,顧辰更加不開心。
繃着臉看着遠處,又氣又委屈。
卻不肯開口解釋一句。
顧雲騰見小姑娘突然拉下臉來,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不好意思,或者,兩者皆有之。
青春期的話題本就敏感,處理不好會走向相反的方向。
作為一個大男人,自己還是不是很适合跟她讨論這種話題。
顧雲騰想了會,然後以一種還算溫和的口氣跟她說:“你現在可是大姑娘了,以後不論走到哪裏都要學會保護自己,在外面不要自己一個人,更不要單獨和異性待在一起……”
“哦。”
顧辰垂着腦袋,很聽話地點點頭,然後右腿往後一撤,退開一大步。
“……”
顧雲騰輕咳一聲,提醒:“家長不算。”
顧辰又往前邁了一步,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如此乖巧聽話,顧雲騰覺得自己要是還諸多要求,顯得他是在無理取鬧。
又或者他是被這個場面氣笑,他撇過頭,笑了一聲。
聽到他輕嗤出聲,顧辰以為他在笑自己,抱着胳膊搓了搓手臂,沒有說話。
兩人好像陷入一個僵持的局面,一大一小就這麽站在河邊。
誰也不再出聲。
十月份的天氣,夜間比白天冷了很多。
剛才圍着火堆跳舞的時候,顧辰已經把校服外套脫掉,放在身後的地上。
河邊風大,她又在這呆了這麽久,之前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度早被吹走。
此時,寒意一點點侵襲過來。
對峙了一會,不久後,顧雲騰那邊突然傳來了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是衣服被什麽東西磨蹭的聲音。
他是不是也冷了,在搓手?
還沒來得及擡頭。
一件黑色外套從後方罩了下來。
帶着體溫的防風布料,瞬間隔絕開外面的寒氣,将她從頭到腳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氣息之中。
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被一個暖心的動作打破了。
顧辰再也不能裝聾作啞,因為她如果還是那個态度,未免太沒良心了。
她擡起頭,對上了男人因彎腰給她穿衣服,而近在咫尺的臉。
顧雲騰臉上沒有任何不開心的成分,他的表情依然和平時一樣,嘴角往上勾着,眼角也微微彎起,漆黑的瞳仁裏有細碎的光在跳動。
永遠貌似心情不錯的樣子。
顧辰知道,他其實都是騙人的。
他并不是像別人看到那樣,時時刻刻都高興。
在他離家之前那個晚上。
他一個人站在露臺上抽煙。
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磅礴又孤獨。
他一定有很多事在心裏想着,也一定有很多話藏在了心裏。
但是他誰也不說,只悄悄地藏在了心裏。
“顧大哥,你有沒有許過願?”
顧雲騰的衣服很大,穿在顧辰身上像條連衣裙,下擺一直拖到膝蓋彎,不用拉上拉鏈就能在她身前合攏。
顧雲騰稍微把前襟往中間攏了攏,然後松了手。
聽到這姑娘突然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他也沒被驚到,畢竟這小孩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腦子裏奇怪的東西貌似很多。
稍微不注意還讓人措手不及。
防不勝防。
他這次還是正視了這個問題一下。
“沒有。”顧雲騰雙手放在褲兜裏,姿勢很随意地站在她面前,“哥哥可是大老爺們,還跟你們女孩子一樣看到流星就許願,那不被人嫌棄死啊?”
……這話也對。
但是。
“難道,大人就沒有心事了嗎?”
顧雲騰聞言,瞅了她一眼,低低地笑了聲:“原來我們辰辰是有心事才許願啊!要不要跟哥哥說說看?說不定哥哥能幫你解決。”
就知道他不會老實回答的。
這男人心思藏得極深,又很會轉移注意力,輕飄飄把話題緊緊扣在她身上。
丫就是一只大尾巴狼。
顧辰這樣涉世未深的小屁孩,根本不是這種黑山老妖級別的妖孽的對手。
想到這,她也不再糾結,小聲跟他說:“我剛剛許的願,是跟我的學習有關的。”
聯想到之前那句加油,顧雲騰确定這孩子沒撒謊,也意識到自己應該想多了,誤會了她。
所以,這孩子剛才那麽別扭,是有原因的。
“對不起啊,哥哥剛才誤會了。”
為了表明自己态度誠懇,顧雲騰特地蹲在她面前:“學習上的事,你不用太擔心,你的成績本來就不錯,考上一中應該沒有問題。”
頓了下,繼續說:“就算考不上也沒關系,哥哥以後負責養你。”
“……”
顧辰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一會說她能考上,一會又說她可能要當米蟲。
雖然後面的一段話質疑了她的實力,不過,最後那句話,卻又出奇的動聽。
她心裏那些別扭的情緒,徹底得到了釋放。
什麽對她置之不理,
誤會她早戀……
跟這相比變得全部都不重要了。
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他離家前那個晚上。
他跟她一起藏起一個秘密的時刻。
讓她覺得,在這個世上,又有一些新的東西是她和他共同擁有的。
別人誰也不知道。
光是這一樣,就讓她有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幸福感。
顧辰擡起頭,很慎重地看着他:“你這回可要說話算話。”
顧雲騰:“哥哥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這時,火堆旁有人在喊他們,顧辰看過去,發現是喊她的人是肖雨桐。
班長這次真的要點名了。
“走吧,先回去。”山裏的路不好走,顧雲騰拉過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回走。
直到火堆旁地面平坦的地方才松開。
點名過後,大家各自散開去支帳篷。
顧雲騰和顧雲起很快支好了兩個帳篷,把其中一個留給了顧辰和肖雨桐。
“哎,趙銘剛才找你說什麽了?”躺在帳篷裏,肖雨桐忍不住跟她八卦起來。
顧辰不太想談這個:“也沒什麽,就問我許了什麽願。”
肖雨桐一下子更精神了:“那你許了什麽願啊?”
顧辰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我下次考試要超過他。”
下一秒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有人率先進入了夢鄉。
另一邊,顧雲起也在問顧雲騰:“怎麽在河邊呆那麽久?發生什麽事了嗎?”
顧雲起是在顧雲騰起身後才看到河邊的,看顧雲騰過去了,他就沒跟過去。
結果顧雲騰把那男孩趕走了,他自己卻半天沒回來。
也不知道兩人在那說什麽悄悄話。
顧雲騰雙手疊在腦後做枕頭,眼睛盯着帳篷的頂棚道:“就跟她聊了聊,提醒一下女孩子長大了要學會保護自己,不過那孩子應該沒那個心思,一門心思在學習上,總擔心考不上。”
“她肯定能考上的,她在班裏是第二名,年紀上也能排進前十五了,她要考不上一中那就奇怪了。”顧雲起說道。
一中每年給四中的名額是一百名,顧辰這個成績是穩上的。
說着,顧雲起似乎想到什麽了,側頭望了顧雲騰一眼。
“那個趙銘你知道他是誰嗎?”
顧雲騰懶洋洋地回:“我管他是誰,年紀不大,亂七八糟的心思倒是多的很,定是個學習不用心的。”
顧雲起說:“這你可說得不對了,人家能當班長的,肯定成績不差,告訴你吧,他就是班上那個第一名的。”
顧雲騰冷冷地嗤了一聲:“你倒是了解得夠清楚。”
顧雲起也不賣關子了:“他是老孫的表弟。”
顧雲騰聞言,忍不住意外了一下:“那正好,回頭你提醒老孫一下,叫他管管那個表弟,別老往顧辰跟前湊,帶壞咱家孩子他可麻煩大了。”
顧雲起被他的話驚到了:“這又沒怎麽,上綱上線地去說不太好吧,人家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呢。”
顧雲騰一時沒說話,眼睛盯着頂棚似乎陷入一個彌長的思考裏。
“看來,我以後得盯緊點了,可別等以後出了什麽問題都不知道。”想了一會之後,他得了一個結論。
顧雲起輕嗤道:“你在F市,那麽遠你怎麽盯?”
“我可以每周都回來。”他說,似乎怕顧雲起又要質疑,刻意拉長語調補了一句,“我,有,車。”
“……”
顧雲起朝天翻了個白眼,恨不得直接拿枕頭捂死旁邊這個炫富的混蛋。
第二天早餐過後,大家就返回了。
陳若男去省裏開會了,顧凱風也不在家,雖然是節假日,他倆工作還是很忙。
兄弟倆自然擔負起帶孩子的義務。
國慶節這幾天,他們帶顧辰去了一次游樂場,看了一次電影,還逛了兩次街,去了兩次書店。
被哥哥帶着到處走的感覺真是棒極了。
從小到大,顧辰都習慣了自己搞定生活裏的一切。
而現在。
不論什麽事,總有人站在她前面,領着她,她只要躲在身後坐享其成就可以。
假期的可怕之處就是,當你适應了懶散之後,它馬上就要過去了。
六號那天,顧雲先離開了。
接着第二天,顧雲騰也走了。
這一次,顧辰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短暫的離別。
她也意識到,以後這種別離會很尋常,她不用太在意了。
尤其是,顧雲騰在離開前蹲在面前跟她說過:“這次不要哭鼻子,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