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打量
金微雲見白嬷嬷這副神态, 多半也知道了,這位老嬷嬷的主子大約就是慈寧宮的那位太皇太後了。
而白嬷嬷臉面這樣大的人都從這位嬷嬷裏套不出來什麽話,金微雲:……人麻了。
金微雲也不敢多猶豫, 叫向迎拿上傘就和白嬷嬷一道去。
喊上白嬷嬷是因為倘若有什麽事情發生,金微雲覺得自己的面子在太皇太後眼裏還趕不上白嬷嬷呢。
而向迎也是一個勞動力, 能夠及時的跑跑腿。
金微雲這一瞬間, 就連自己的屍骨埋在哪裏都已經想的清清楚楚了,遺囑可能都已經立在了心裏。
自己的小金庫就在首飾盒那邊, 三個員工分一下,剩下的全都偷偷的運回給家裏,讓家裏人看着用,籌備嫁妝……
玩笑話說完, 金微雲戰戰巍巍的和自己的員工到了巍峨的慈寧宮裏。
相比于和妃嫔一起來這裏打卡的時候, 金微雲現在可沒有當初那樣的氣定神閑了。
金微雲的腦子極速飛轉, 太皇太後怎麽也忽然找上了自己?
難不成,也是因為康熙外出的事情傳得這樣張揚的原因……
金微雲的臉色一變。
這個該死的偷窺狂,想必這也是那個偷窺狂把這個消息公之于衆的原因。
金微雲心裏把草稿打得再好,但是也頂不住太皇太後出來時候,那淡淡的一瞥。
“從前見你時——”太皇太後在蘇麻喇姑的攙扶下, 緩緩坐下,又上下不經意間的打量金微雲一眼。
金微雲的心都提起來了。
到底是太皇太後, 這樣一句話, 金微雲根本就判斷不出來,太皇太後有沒有要發怒的意思。
“沒有仔細的瞧瞧,你的标致模樣。”
太皇太後似乎是看不請金微雲的樣子, 眯了眯蒼老渾濁的眼睛, 眼珠裏情緒不明。
金微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身後的白嬷嬷和向迎無一不是頭緊挨着地板,連多餘的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奴婢蒲柳之姿而已,當不得太皇太後主子誇獎。”金微雲號不準太皇太後的脈,眼下說話也是小心翼翼。
太皇太後輕哼一聲。
她倒不是在誇獎金微雲,這個金微雲還能順着杆子爬,也确實是個人物。
金微雲倘若是知道太皇太後這樣誇獎她,她只會驕傲的笑着說,職場人,社畜的基本素養而已。
想她之前做自由職業者之前也是幹過許久的社畜。
思緒轉到太皇太後這邊,她想着能讓康熙破了規矩,忽然又留宿在春禧殿。
而且轉個眼,又讓康熙帶着金微雲外出。
太皇太後又不是睜眼瞎,偏偏留宿春禧殿這樣壞了規矩的事情,滿宮裏一點動靜都沒有,而康熙出游的事情,傳得滿宮都是。
康熙肯定是把留宿春禧殿的事情收了尾,打掃幹淨了這些下三濫的人。
能讓忙于朝政的皇帝,分出心,處理這些事情,太皇太後已經是極為不滿了。
太皇太後一想到這兒,就氣悶。
沒理會金微雲,伸手拿了卷佛經,把佛經攤開在了桌子上,就閉上了眼睛。
金微雲:?
白嬷嬷左右看看,悄悄的給金微雲捅了捅腰。
金微雲忽然秒懂,她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彎着腰去捧起太皇太後手邊的佛經,而後又跪在了地上,一頁頁的看着佛經上的字讀了過去。
金微雲輕柔的嗓音,以及不徐不緩的語速,讓太皇太後手上的佛珠慢慢的轉動起來。
金微雲不動聲色的咽了咽口水。
這太皇太後才是真的厲害。
她人前可沒顯露她識字的事情,這來了之後,太皇太後的下馬威就是讓她念佛經。
金微雲就算是想裝不認識,都要想想太皇太後不高興的事情,會不會怪罪的更加嚴重。
金微雲愣是一邊跪着,一邊念佛經,金微雲生生的跪了起碼有兩個時辰。
這回跪着,金微雲倒也沒有覺得自己哪裏好像被冒犯了,安安生生的跪到膝蓋頭都麻木了的地步。
金微雲忙裏偷閑,在心裏頭感慨,這還真是沒娘的孩子像個寶,沒了康熙在這兒,金微雲也沒了那些情緒。
金微雲這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有一些從前的自己是依仗着康熙的感情在“恃寵而驕”了。
金微雲又歪了歪頭,她又很快的懷疑了自己的觀點。
“辛苦了。”
“坐一會兒吧。”
太皇太後看了看天色,才停下慢慢轉動的佛珠,眼皮淡淡的掀開,看了看神情萎靡的金微雲。
金微雲得了太皇太後的話,還沉浸在念書的世界裏,一時半會兒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直到太皇太後的聲音落下了有一會兒,金微雲才似有所覺的停下來,下意識的迷茫的擡眼,對上了太皇太後居高臨下的眼神。
蘇麻喇姑笑着說道:“起吧主兒,今兒奴婢嗓子不大舒服,勞煩主兒念念佛經了。”
金微雲和踉踉跄跄的扶着地板,勉強站起來,年老的白嬷嬷一時半會兒起不來,年輕體壯些的向迎趕忙把金微雲扶住。
金微雲和蘇麻喇姑微微行禮之後,才一步一顫的挪到了凳子邊緣。
金微雲也不敢坐實了凳子,只能坐一半的位置。
太皇太後的餘光收回,咳嗽了一聲說道:“家裏的兄弟都在做什麽?”
“奴婢進宮時,兄弟們還算小,奴婢現在離家久了,也不知道家裏的情況。”金微雲如鹌鹑一樣,現在簡直是防禦點點滿,滴水不漏。
太皇太後沒做聲。
金微雲又接着說道:“不過他們從前就喜歡習武,想着将來了也好為萬歲爺出一把力。”
太皇太後才微微的應了聲,而後上下打量了一眼金微雲說道:“看你整日裏也是喜歡俏麗的人,不如拿些素淨穩重的壓壓。”
蘇麻喇姑随着太皇太後的說話聲,遞了兩匹布料給金微雲。
金微雲眼睛一掃,這兩件衣裳的共同特點就是華貴,而眼下情境裏,最重要的特點反而都是顏色很重,是金微雲平日裏基本上不會穿着的深藍色與深棕色。
“奴婢謹遵太皇太後懿旨。”
金微雲深深的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才合着白嬷嬷、向迎又出了這個慈寧宮。
蘇麻喇姑也一起走了出來,金微雲忍住雙腿上傳來的不适應,她勉強笑了笑說道:“姑姑,您不用送了,怎好勞煩您送。”
蘇麻喇姑卻出乎意料的扶住了金微雲,而後和慈寧宮門口的小宮女招了招手,喊道:“來個手巧的人,給金主子松松腿。”
金微雲微微瞪大了眼睛。
蘇麻喇姑的動作出乎了她的意料。
“金主子,您現在可好些了?”
蘇麻喇姑話語裏滿是溫柔,看不出來這是一位太皇太後身邊的貼身宮女,仿佛像是金微雲身邊的嬷嬷一樣貼心。
金微雲的雙腿被小宮女揉了一會兒,她的表情才沒有那樣僵住。
“多謝姑姑照顧,我就先走了。”
金微雲覺得眼下看着這個慈寧宮,心裏都不得勁,她沒有和蘇麻喇姑多交流。
蘇麻喇姑看着金微雲匆匆遠去的背影,嘴角裏帶着笑意,回了慈寧宮裏,太皇太後已經到了卧榻上,正眯着眼睛看她。
“老祖宗,您瞧過人可滿意了?”
蘇麻喇姑笑道,這老祖宗不放心,雖說今兒做的這事兒難免讓萬歲爺心裏計較,但是一想到萬歲爺破了規矩的事情,老祖宗心裏就留了根次。
太皇太後“哼”了一聲,說道:“瞧着,是個喜好奢華輕浮、貪圖享樂之人,眼神裏卻清明的很。”
不過雖然太皇太後這樣批評金微雲,但是卻安心了很多,起碼這樣的人不會讓自己的孫子太喜歡,自己的孫子喜歡簡樸的習慣,可清楚的很。
但是太皇太後又很疑惑,為什麽金微雲眼神裏沒有貪婪而愚蠢的欲.望。
太皇太後不安的轉了轉佛珠。
“到底是年輕呢,穿穿好的,用用好好的,也正常。”蘇麻喇姑安慰道。
太皇太後沒有再理會這事兒,她問道:“剛才走的時候,她如何?”
“瞧着是,打心底裏尊敬您呢。”蘇麻喇姑把金微雲怵太皇太後的事情說的委婉了許多。
“你整天做好人,這天底下,就我是壞人。”
太皇太後幽幽的吐槽了一句蘇麻喇姑才閉上眼睛。
這夜晚太長,太皇太後也睡不着,她只能閉目調養生息。
而走在路上的金微雲也不由得回想在慈寧宮裏的種種,簡直是,不虧是歷經三朝的女人。
金微雲只是覺得和太皇太後對視一眼,自己的花花腸子都被看得透透的,也甭想在太皇太後面前裝。
怪不得,這宮裏鮮少有人得太皇太後喜歡,也就是宣嫔了。
從前還以為是宣嫔來自科爾沁的原因,現在看來,恐怕是只有一半了,另外一半也是人家宣嫔心裏頭透亮。
金微雲也深深的覺得自己剛才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馴化了許多。
正在一行人在這兒感慨慈寧宮裏的遭遇時候,金微雲忽然瞅見了,春禧殿必經之路上,冒出了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子。
“這大半夜的,是誰在這兒裝神弄鬼的?”
白嬷嬷在慈寧宮裏也是跪出來了一肚子的脾氣,此時一嗓子狠辣說道。
作者有話說:
我寫着寫着,忽然發現少了個人……沒事兒,也不重要。下兩章,我就補上了那個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