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日淩晨五點四十,林慕翻身時無意睜了眼便再也睡不着。
頭在枕頭上翻來覆去地壓,柔軟的觸感也沒法喚起睡覺的感覺,她瞪着天花板,半晌無語,最後還是認命地起床。
洗漱,換衣服,做早飯,吃早飯,洗碗。
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
天還沒亮,她環視一周,看見茶幾上喝完沒扔的飲料瓶,挂在抱枕上的棒球帽,門口鞋櫃旁散一地的幾雙單鞋,還有電視櫃面上浮的一層灰塵。
站起身走去電視旁,彎腰一指抹在電視櫃上,拇指和食指輕輕搓了下,對北京的沙塵暴再次表示沒脾氣。
只是三天沒打掃啊。
林慕長嘆一聲,去衛生間找來長袖手套戴上,取來毛巾打濕擰幹,開始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清理,不僅是電視櫃,整個家裏的高處都擦得锃亮。
接着收拾家裏垃圾桶,再換上新垃圾袋。
再是拖地,最後拿毛巾跪着又擦了一遍,包括床底、櫃子的死角。期間還把衣櫃裏的衣服重新鋪在床上一一疊好再整齊地放進隔層。
屋子煥然一新,幹淨得像樣板間。
做完這一切後,她坐在沙發上到處張望,想知道還有哪裏被遺忘了。
怎麽也找不到,擡腕看時間,才十點一刻,離晚上還有很久。
林慕在沙發上換了幾個坐姿,都覺得不舒服,起身在客廳裏來來回回走,時不時看一眼時鐘。
不得不承認,即将見到林深這件事,對她的影響比想象中大很多。
既然如此,去電影院混混時間吧。
她點開APP,略略掃下評分,沒看評價匆匆訂了連續的兩個下午場電影。
……
星娛傳媒大樓。
林陽穿一身淺咖T恤站在電梯門口,對着電梯門用手抓了抓頭發,後退兩步看着映出的俊臉,點點頭,好像滿意了,晃晃悠悠來到秦昭辦公室,叩一聲,不等回答扭開探頭進去:“哎?謝喬生不在?”
秦昭已經習慣這人不請自入的惡習,懶得看他:“他在休息二室。”
話音剛落,門又合上。
連個謝謝都不說,秦昭在想是不是要檢讨自己,對手下的藝人太縱容,才會讓自己那經紀人的尊嚴形同虛設。
……
“吱嘎”,休息二室的門開了。
“你果然在這裏。”林陽笑着向謝喬生走去。
謝喬生合起手中的劇本放桌上,擡眼看着面前這張臉,腦子裏突然閃過前天晚上看過的林謝CP剪輯,不自在地別過頭:“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啦?”林陽大剌剌地走來坐在謝喬生旁邊,往他身上一靠。
謝喬生像被電到似的,一下彈出沙發,拍拍左邊的袖子,彎腰拿起桌上的劇本,看也不看林陽,往門口走去:“我還有事先走了。”
被推開的林陽一臉莫名:“搞什麽?”
謝喬生繼續往門口邁去,充耳不聞。
林陽從沙發蹦起,快步走到前面攔住他:“等等!”他有些奇怪,“你急什麽,我來是曹制片送業內一些電影票,讓我們看完幫忙宣傳。喏。”說罷從褲兜裏掏出一疊遞給謝喬生。
“曹制片?”謝喬生疑惑地重複一句,“他最近好像沒出電影啊……”
他從林陽手裏接過電影票。
《心迷宮》?
他對這部電影有些印象,網絡綜合評分8.6,對國産電影來說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評價。可惜出演的演員是地方劇團出身,沒有名氣,導演也是新人,所以上映半個多月,票房才幾百萬。
他正想去看,只是為什麽曹制片會送票邀人去看?
林陽像會讀心術般,了然笑道:“這片子估計你也聽說了,票房很不咋的。曹制片不忍心一部國産佳作被埋沒,這才散出這些票想讓我們幫着宣傳宣傳。”
謝喬生抽出一張今天下午的場次,把剩下的塞回林陽手裏:“我知道了,下午我也沒事,待會兒就去。”
林陽一臉傷情,捂住胸口:“oh……你為什麽挑了今天的,下午我有通告去不了,咱們明天一起去看嘛。”
又來了……
怪不得他倆會成為官配,正主都樂此不疲。
謝喬生額角挂起黑線,撇開林陽到一邊,開門走遠。
……
某影城。
謝喬生握着電影票,本想照舊先去廁所等熄燈再摸黑進去,可現在看着驗票口……
他很确定,他在不遠處默默注視着的驗票口……
八分鐘裏,沒有一個人進去。
本來他還有點懷疑這電影在賣慘,上映快二十天,票房才幾百萬,撲街也不是這麽個撲法,何況評分很不錯。
現在看着連“門可羅雀”都不能形容其凄涼的驗票口,他信了。
于是,出道以來第一次,在熄燈前,他遞上電影票提前進場。
進去後,他又發現,一不小心,包場了……
偌大的影廳裏,只有他一個人。
坐下後,他猶豫了下,摘掉墨鏡,擡手撥一撥頭發,緩解下驚訝。
驚訝還沒緩解好,又受到驚吓——門口進來一個女人。
謝喬生來不及重新戴上墨鏡,再說那也太欲蓋彌彰……這是2D電影,他只能盡力埋下頭希望不要被看見臉。
183的個子即使坐下,上半身也仍然突出,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掩耳盜鈴,偷偷慶幸這場次除他以外只有一個人,即使被認出也不至于被圍觀,合照簽名都認了。
他都作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瞄到女人一步步朝他走近,女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上。
心跳随着女人的步伐起起伏伏。
最終,她停在謝喬生前面一排,走進去低頭對着電影票找位置坐下。
謝喬生:“……”
這女人的眼神真不好,他暗暗腹诽,也不對,說不定不是自己的粉絲,看見了不激動也正常。
這時,熒幕上開始播放某品牌牛奶廣告,藍天白雲的光很亮,加上影廳內還沒熄滅的吊頂燈,錯落的座位縫隙中,謝喬生看見了女人的臉。
難道是私生飯?
短短三天內,已經是第二次見到她了。
這次露臉的合照估計是躲不過去了……
他又作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可熒幕上已經換了幾個廣告,女人一直沒回頭。
這期間,謝喬生鬼使神差地一直盯着她看。
女人看起來和前天沒什麽不同,只是少了一副3D眼鏡。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樣,她很專注地看熒幕的廣告,面上神情寡淡,入定一般,感受不到呼吸的起伏。
他忽然有些懷念女人那天淚眼汪汪緊張兮兮想要合照的可憐樣,比現在鮮活。
視線忽地斷了,熄燈了,電影開始。
……
燈重新亮起的那一刻,謝喬生呼出一口氣,他總算明白為什麽曹制片願意為這部電影捐票,往高了說,這部電影可以說是國産電影的希望。
可它的票房只有幾百萬。
謝喬生心內暗嘆,起身準備走人。
戴上墨鏡後,他回頭看女人一眼,女人還是坐在那裏,像在發呆。
等車散味的時候,他順道發了微博——
【@謝喬生V:《心迷宮》,中意諾蘭多線性敘事結構的觀影者一定會喜歡,對國産電影又有了新的期待。排片不多,盡早看[圖片]】
還是拍下票根上傳。
讓她暗暗悔恨吧,偶像坐在斜後方都沒發現。謝喬生惡趣味地想。
……
林慕連續看完兩場電影,眼睛有些脹疼。
第一場是個惡俗爛片,可上座率有四分之三,正值暑假,周圍許多帶孩子來看電影的家長,邊看爛片邊聽耳邊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鬧聲,她鬧心到不行,認為這是她沒看影評沖動買票的懲罰。
散場後,她坐在廁所的馬桶上,看着手裏的第二場電影票,猶豫要不要看。
她看着站在驗票口百無聊賴玩手機的工作人員,想着這場人應該很少,至少不會吵。于是上前驗票進場。
裏面居然只有一個人,她很滿意,輕松找到位置坐下。
沒想到電影出人意料的精彩,而且,坐在身後的那個人全程很安靜。林慕想,這就是我最喜歡的觀影體驗啊。
好的電影,好的觀影同伴。
……
首都國際機場。
林慕看完電影去取保養好的車,趕到機場的時候,剛好七點四十分。
舊金山到北京的飛機,七點五十分到。
她站在國際到達的出口人潮邊緣,擠不進去。來接機的人太多了,林慕索性後退站到廣告牌旁邊,踮腳看向出口裏面有沒有動靜。
她想看廣告牌分神,卻并不成功,來來回回地走,有點想上廁所。這會兒出口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了,她閉攏雙腿,站得筆直,好糾結。
“林慕。”
一道暗啞男聲在頭頂響起。
她仰頭看向不知何時來到眼前的男人。
他的樣子和三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熟悉感和回憶紛至沓來,讓她有些恍惚這三年是否真的存在。
林慕不禁擡手摸了摸發尾,長發在到非洲的第二天變成利落的短發,整整三年都是,回國後沒怎麽注意,現在已經長到齊肩,也和從前不同了。
她別了下耳發,朝他笑笑:“一路還順利嗎?”
林深垂着眼,薄唇牽動,涼涼道:“你學會說客套話了。”
“我……我去上個廁所。”說完轉身跑開,背影有絲落荒而逃的味道。
“好。”
清冷的一個字飄入林慕耳中,竟聽出隐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