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她在将水囊遞給他之前自己仰頸飲了水。
段烨看到她飲水時被打濕的亮晶晶的唇,被水囊的細口輕輕地擠壓着,像某種香甜可口的果凍。
不由自主的想起失去理智的時候竊奪過的一個吻,血液裹挾着對那時美妙滋味的記憶,突突的沖上了他的頭。
所以鬼使神差的接過她遞來的水囊,有些幹渴難耐的想解一解渴。
只不過解的不是喉間的渴,而是心中的渴。
一時之間想着她方才柔軟晶亮的唇,喝着被她吻過的佳釀,熱意攀上了頭,自然冷靜不下來。
不過見自己被她笑了,意識到自己有些失了顏面,便有些熏熏然的辯解道:
“這酒有些醉人。”
棠予撲哧一聲笑出來,笑聲驚了山林中的栖鳥,在撲翅聲響起的時候,她忍着笑意對他說:
“陛下,這囊中不過是白水罷了。”
段烨心虛的抿了一下唇,視線飄向一邊試圖岔開話題。
“前些日子你釀的梅子酒可還存了些?那晚沒能嘗一嘗,近日越來越覺得可惜。”
棠予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一點一點的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
“那晚朕一口酒還沒入喉,绮羅宮的宮女便火急火燎的來通報程美人身體不适,你又恰巧醉了,搖搖晃晃的就要往下栽倒。”段烨頗為惋惜的說,“朕便将那半壇酒扔到一邊扶住了你,再看的時候裏面的酒水已經盡數灑在了草地上。”
“若你還有的話,改日再讓我嘗嘗怎麽樣?”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好一會兒才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神思有些恍惚,過了許久段烨沒有中毒這個事實才在她的腦海中漸漸清晰。
而後,她又想起另一件致命的事。
她自己中毒已深,只剩幾天可以活了。
身體搖搖欲墜的搖晃了一下,一瞬間她的天都變了。
棠予的心情沉重的像是吞了幾百斤的秤砣。
……
段烨去樹旁牽了馬,要帶她回靈禪寺。
棠予看着他朝自己走來,目光複雜難辨。
因着他一句話,她陡然發現了自己惡劣的境況,身體裏的毒藥不知何時會要了她的命,長的話或許好幾天,短的話說不準她睡一覺就醒不過來了。
而在這樣的不确定之下,今晚和他獨處的此刻,是她下手最好的時機。
然而棠予無奈的想到,她根本就不是段烨的對手,若是貿然偷襲,很可能又變成與之前相同的境況,而他對她的戒備也會越來越深。
她只能想到一個十拿九穩取他性命的方法。
就是利用他對她的信任,甚至利用他對她的喜歡,犧牲一點自己的色相,讓他失去自己的戒備心和判斷力,而後出其不意的一擊致命。
在她認識的任務者中,的确有用這種手段奪人性命的人。左右在亞世界中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軀殼,在任務結束之後,他們便會褪去那層蟬衣。
她潛意識裏知道這是一個可行的辦法,卻在它剛剛形成念頭的時候,又迅速地把它按進了深層。
不行不行,美人計什麽的,她第一個過不去自己這關。
而且也對不起重華。
而且這樣對段烨的話,她就太沒良心了。
一番激烈的掙紮之後,她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對自己道,今夜就算了吧。
就當她百日行一善。
段烨牽着馬停在了她身前,而後衣袂翻飛,手一撐翻身上了馬,拉住缰繩彎腰向她伸出手來。
胧月從漫天的黑雲中努力的露出了半張臉。
她仰起臉看到背着稀薄月光的他有些高大的身影。
朦胧的半月映入她的眼眸,為她點綴最後的溫柔。
她放下心頭種種,含着笑問他:
“陛下,今夜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段烨牢牢地牽住了她的手,一用力将她拽至馬上,握起缰繩,她便如同落入了懷中。
“陪我走一次青燈照亮的山道吧。”
“好。”
……
棠予遠遠地便看到了山上那串漫長的青燈,遙遙的仿佛綿延至天際。
而後她迷了眯眼睛,好似在燈前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如雪般的長裙委地,發髻高盤,走一步發間的步搖便簌簌的晃動,不是那個端莊蠢惡的程羅又是誰?
她在明,棠予在暗,所以她已經發現了程羅的蹤跡,對方卻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她默不作聲的看着程羅躲入了道旁的樹後,好似在準備着給誰一個驚喜。
“陛下。”棠予忍不住開口道,“我聽說在春末夏初修緣祀靈禮的時候,心心相印的兩人攜手同登山梯可求長相守。如今雖已是盛夏,時節不對可山道和青燈如昨。也可勉強說有這麽個寓意在。”
段烨見她忽然主動提起這事,心中突然有些緊張,不知她有何打算,又想要說些什麽。
“不過我忽而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了。”棠予盯着不遠處的樹下那尾白色的沒藏好的裙擺,心中真實的生出了疑問,“陛下您後宮美人如雲,若要同登山道,究竟是想擇一人同行,還是想攜兩美同游?”
“還是說,美人越多越好呢?”
段烨被她問的有些尴尬,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而後聲音有些小的道:
“我自然只想與你一人……”
“這是你今晚的願望嗎?”
“嗯……”
“這樣啊……”棠予笑了笑,忽而奪過他手中的缰繩,一拉馬首停了下來。
看來程羅在此處等他,段烨先前并不知情,此刻很可能也還沒有發現。
棠予翻身下馬,有些肆意的一勾唇角,沖他笑道:
“那你在這裏等着。我來幫你實現願望。”
說罷她便往山道旁的那棵樹邊走。
剛走兩步便聽到了身後緊追而至的馬蹄聲。
棠予忽的轉過身,一擡手将他定在了原地。
“不要跟過來,最好什麽都不要看見,不然你的願望可能就實現不了了。”擡眸對上了他的目光,在轉身之前她忽然想到一句能夠制住他的咒語,“我不會離開的,你放心。”
“閉上眼睛默數六十秒,然後我就會回來啦。”
段烨勉強應了。
棠予心滿意足的轉過身,那一刻唇邊就揚起了一抹不善的笑。
她有些摩拳擦掌的挽了挽袖子,心中暗道,程羅是吧。
你若是不出現,我倒還真忘了要找你算賬呢。
她躍上樹梢,而後借着夜色的掩護悄悄地掠到了程羅藏身的那顆樹上。
對方聽到響動有些驚慌地擡了擡頭。
這時候,棠予忽然倒挂了下來,黑黑的長發掃到了程羅的臉頰,她像具僵屍一樣在那裏晃晃悠悠,顫聲哭道:
“你害得我好慘啊~”
程羅張大了嘴巴,喉中驚懼的發出細微的顫抖的音節,在棠予打算掐她脖子捂她嘴的時候,她兩眼一翻軟軟的暈了過去。
棠予跳下樹戳了戳她的臉。
“這就暈了?”
她還沒盡興呢。
思忖片刻,她心生一計,帶着不懷好意的笑摸出了幾顆糖,放在了她的臉上身上。
這糖會在夏夜的高溫中化成軟趴趴,糊在那裏招來一些拾嗜甜的蜂蟻,然後……
想到她醒來時的表情,棠予就忍不住想笑出聲。
她拍了拍手,心滿意足的回到了段烨的身邊,嘴邊的笑格外燦爛。
段烨無奈的看着她,顯然已經知曉了她方才的幼稚舉動和陰損招數。
不過他宛如毫無所覺一般未發一言,不知不覺的被她的笑感染,唇邊也染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