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他們叫時一姐姐,時一不習慣,她比他們七個中最大的周子衡還要大6歲,比最小的大快10歲,叫姐姐有點兒邪惡了。
“我的年紀都能當你們小姨了,叫小姨吧。”
小姨是媽媽的妹妹,他們在難過的時候,至少還有有個家人陪伴,不想家。
她專做angus的的排版美工,經常跟随他們一起出外景拍攝額外素材。在生活學習和偶爾的心理咨詢,對外語言組織能力方法技巧也會給很多幫助,粉絲也親切的稱呼她小姨。
不論是誰,這個行業沒有永遠的追捧,轉進公司起就一直時刻帶着口罩工作,都是男孩子,要懂分寸懂避嫌。
排版文案護得了正主怼得了私生,創意設計愛得了粉絲擋得住狗仔。上頭也很看重她,想讓她去照顧其他練習生,但是孩子們都不同意,她也舍不得,于是婉拒了調任。
時一做的一手好飯,一個美工活生生的搞成了廚師。接管孩子們的飲食的時候,尚兒是最開心的,他太喜歡時一做的各種小餅幹了,以前就盼着經常去總部集訓,其次是南方。
公司不讓吃甜食,小孩又喜歡甜食,時一偶爾做一點點甜品,偷偷給他們藏到櫃子裏,像地下交通站一樣,嘗過一次幾個熊孩子總是纏着讓她做,所以他們約定好每次舞臺公演後,都會給他們準備甜品。
幾個小孩為了一個來之不易的舞臺沒日沒夜的準備了很久,整天都泡練習室。
他們并肩看過每一天的日出,看過每一天的日落,看過每一天的漫天星辰。
就是為了能夠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不只是一群只會伸胳膊伸腿的小孩兒,他們是一群有夢想,有實力的年輕新一代,是榜樣正能量。
所有人懷揣着激動的心情在現場,一遍遍的彩排走位只為了将每一個動作和鏡頭做到最好,即使在化妝間走廊也都抓緊每一分時間排練。
等候的空隙是很煎熬和緊張的,時一眼見的他們的不自在,公子看起來很平靜,但是也一句話不說,只是一遍遍的看着彩排回放。
“正常發揮就已經這麽棒了,那我還需要給你們加油嘛?”
公子放下手機看着時一笑的并不輕松:“當然需要,你必須得給我加油!”
“哈哈哈,我怕給你加過頭了怎麽辦?”時一打趣的調解氣氛引得公子好不容易露出笑容。
“我又不嫌多,留着不就行了!你到底為不為我加油啊?”
時一笑起來:“好,為你加油,永遠都為你加油!”
眼看着節目馬上就要排到自己,可是還沒有等到演員候場的消息,岳哥也不知道去哪裏了,到處找不到。去找工作人員問流程,統一回複不知道,等着吧,直到看到節目單上排在自己後面的節目去候場,她心裏有點兒慌,可也差不多明白了幾分。
“不好意思問一下,angus的節目現在可以候場了嗎?”時一在候場口抓到一個帶耳麥的女工作人員問到。
“誰?”工作人員還沒反應過來,時一重複了一邊說了節目名字和彩排順序後,那位小姐姐确認了節目單,指着一行用黑色水筆劃掉的字說:“這個節目被拿掉了,不上了,你們回去吧。”
瞧,一句話說的是多麽的輕松,像一道驚雷活生生的劈到頭頂上,說的人不在意,聽的人不知所措。
“對不起你是不是搞錯了,怎麽可能被拿掉呢?我們彩排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很完美怎麽可能被拿掉了呢,要不你再……”
小姐姐沒時間聽時一解釋,她摘了耳麥翻了個白眼兒,把節目單遞到時一眼前,長長的酒紅色指甲指着那一行被黑筆劃掉的節目說:“看見了嗎?劃掉了,時間不夠了必須拿掉一個節目,臨時定的還沒來得及給你們說,你正好來問,趕緊讓你們家藝人走吧。”
“那是你們的失誤為什麽讓我們來承擔責任?再說這麽多節目為什麽就只拿掉我們的節目?他們準備了很久很久就讓你們這麽打發了?這樣對你們的信譽也不好呀!”時一強忍着發抖的身體和發軟的雙腿,盡量保持禮貌,深深地吸着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可是眼淚卻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不是我要拿的,你想說可以去找領導,我只是一聽命令工作的。再說了一群還沒長完個兒的小孩子有什麽好看的,你們要有實力以後機會多的是,還着急這一次嗎?”
工作人員轉身調度着候場秩序,時一看着周圍興高采烈,緊張忐忑準備候場的人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反而封閉的很。
這個時間,她的小孩子們也應該在這兒等着踏上舞臺的那一刻,等着聚光燈照到他們身上的那一刻,等着努力變成果實的那一刻,等着可以證明自己的那一刻。
她看時一不說話紅着眼眶楞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這樣的情況她見的太多了,“還愣着幹嘛呀,在這兒哭還不如趕緊想想你們家藝人會不會發脾氣吧,走吧走吧。”
“真的……真的不能再通融一下?哪怕是最後……最後一個……”
“你有完沒完?我說的怎麽就是聽不懂呢?”估計小姐姐是太忙太煩躁了,脾氣瞬間就上來了。岳哥拉着時一藏到自己身後,不好意思的像那位工作人員道歉,可那位工作人員嗓門大大咧咧的喊着,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都集中到這邊。
“像你這樣的我見過太多了,哭也沒用的,我又管不着總是問沒看見我在這兒忙着呢嗎?節目是小孩兒幹活的也是小孩兒你們公司是幼兒園嗎?能不能行了?不能行幹脆不要在這個行業混啊!”
岳哥拉着時一一邊道歉一邊往回走,時一低着頭不說話,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鼻子也紅紅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時一問。
岳哥搖搖頭,剛剛隆哥打來電話才知道。
“他們怎麽辦……”一想到那些充滿期待的眼睛變得失落,她好不容易停了的淚珠子又斷了線。
岳哥也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怎麽給孩子們說,剛剛去化妝室看他們,他們還在練習着舞蹈,笑着說演出結束後想吃燒烤。
“走,帶他們回家。”
化妝室裏安靜的很,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岳哥不知該如何開口,時一紅着眼吸吸鼻涕說:“好晚哦,這個時候最适合吃燒烤了,岳哥請客隆哥報銷,我們……我們去……”
一句話說不完,時一的淚又像水龍頭一樣往下掉,她散開頭發低下頭,淚珠子掉在地板上,用腳踩着。
“吃燒烤,或者日料,怎麽樣?”岳哥收拾着東西說。
公子首先答應,收了手機催促着幾個孩子收拾東西。
岳哥帶着他們去了一家位于市中心最高建築上層的日料店,看上去都很開心,說說笑笑,大家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但其實每個人的眼睛都紅紅的。
時一終于忍不住,一口生魚片沒吃完借口去洗手間。
她站在窗邊,俯瞰着這個城市。璀璨的燈光像人間銀河,這裏是別人夢想中的城市,也是心裏最完美的城市,曾經這個城市給她的印象也是一樣,但是今天發生的事傷了她的心,也讓她明白其實世界的每個角落都一樣,只不過有人能夠把這一切建立的讓人看不出來而已。
“你不恐高嗎?”公子走到她身邊,同樣趴在窗戶邊看着遠處。
時一別過臉擦掉眼淚拍拍窗臺,“有點兒,不過這裏這麽高不會掉下去啊!”
頂樓的風稍微的有些大,吹的時一的頭發亂糟糟的。公子伸手把她的乖乖束起來,順到後背,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可愛的bobo頭,現在都已經快及腰了。
“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時一一愣,忘記了自己曾經答應過他什麽?零食?餅幹?PB?
“為我加油啊,幾個小時前剛說話接着就忘了啊?”
哦,對哦,為他加油。
“當然了,為你加油,我永遠都為你加油!”
“說好了,永遠為我加油。”
遠處燈光的映襯下,公子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別美,像是裝滿鑽石的聚寶盆。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是嗎?”時一問。
公子想了好久。
“嗯。”
其實他一早就察覺到了,比任何人都早。彩排的時候聽到導演們讨論臨時新加幾個環節,原定時間會不夠。導演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他們,公子對視上導演的視線心裏就明白了,他笑了笑,帶着孩子們鞠了躬到臺下候場。
他們多彩排了幾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邊更好,臺下臺上幕前幕後的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很驚訝這一群少年不是他們眼裏的小孩,可是這又能改變什麽呢?
時一在和那個工作人員理論被說的狗血淋頭的時候,他就在屏風後藏着,他真想就這麽沖出去帶着時一回來,但是現在的他不能,他還沒有能力保護她,也沒有能力保護屋裏的那幾個孩子,他不能這麽自私的拉上別人的未來做鋪路。
岳哥過去的時候,他回了化妝室,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其他幾個人,就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即使難過,憤恨也不能表現出來,即使不能風風光光的上臺,也要體體面面的離開。
“時一,謝謝你來到這裏,也謝謝你願意為我加油。”
皇天不負有心人,柳暗花明又一村,風雨過後是晴天,黑夜之後是清晨,努力的人不會一直留在黑夜裏,他們會邁向黎明。周圍的荊棘即使它在腳下,也一定會開滿鮮花。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氛圍,不知道還是不是熟悉的配方,時一看上去很緊張。
“我們上臺,你怎麽比我們還緊張?”邰易整理着接收器看到正襟危坐深呼吸的時一,故意過去問她。
“我……沒有啊!”時一轉了個圈說到。“我是激動,我們又可以去吃燒烤了!”
“各位老師準備好了嗎?現在可以到3號口準備候場了。”一個小助理推開化妝室的門探頭進來說到。
去年在3號口,今年也是3號口,去年沒有走上去的路今年他們堂堂正正的接受着呼聲,一步一個腳印的踏上去。
“來,各位老師請到這邊等候。”
循着聲音看去,時一又看到了去年那個女工作人員,滿臉笑意,她好像忘了去年的事情,也好像忘了她。但時一卻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她好像比那時候更胖了,妝更濃了,指甲也變成了猩紅色。
周子衡叫着幾個小孩和岳哥排在前面,公子站在最後,看着不開心的時一。
“我們都要上臺了你怎麽看上去不開心啊。”
“沒有啊,我只是不太喜歡那個工作人員而已。”時一解釋道:“不是我心眼兒小,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而已。”
公子說,嗯,我也不喜歡。
那天的演出很成功,荊棘花園不再只有荊棘。
時一總是都是變着花樣給他們好吃的,每天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希望在食物上可以讓他們緩解一下,讓他們開心一點,另一個原因是,自己做的飯幹淨衛生。。她翻遍所有美食博主的視頻盡量做到一個月都不重樣,孩子生病不舒服的時候也會單獨做好吃的。
公子看到特別愛心餐後不開心的問:“小一,為什麽他有單獨的好吃的?”
“尚兒生病沒胃口,所以給他做了單獨的飯。”
公子抓着時一的胳膊晃着,歪頭撒嬌到:“我也生病了,我也想吃那樣的。”
時一急忙阻止到:“不可以這樣說快呸呸呸,敲木頭。”時一敲了三下桌子腿,“小孩子不要說生病,找打,這樣不好,你們都要健健康康的。”
“可是我也想吃。”公子像一個六歲小娃兒拉直小姨撒嬌。
“這兩年天天吃我做的飯還吃不膩啊?”
“怎麽會呢,小姨做的飯那是家的味道,怎麽可能膩啊,我超級想吃芒果布丁,可以嗎?”
時一看着這個比自己小一半又高一頭的孩子無奈的笑出聲來。這幾年的相處,對他們比對自己的親外甥還好,想到有一天會離開他們,得有多難受啊。
“好,明天給你做。”
時一看着練習生來來去去,漫長的日子中藏着數不清的喜怒哀樂,掩蓋着無數的是非對錯。時一有時候是他們的解惑大師,有時是知心大姐,有時是剪輯師,攝像師,廚師還是觀衆,粉絲,不管怎麽變,她永遠是他們的小姨。
在這個網絡發達并且沒有隐私的時代,每一個鏡頭都是架在藝人脖子上的一把刀,綁在身上的一顆**。時一經常說這一行業就是閻王讓你三更走,絕不留你到五更,都不是一般人能走的路啊。
最近公司對angus的活動進行了一些調整,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原本已經商談好的合作和活動被瘋狂取消,原本記錄的滿滿的行程現在所有人卻停留在練習室。
外界對于他們不被看好,一片質疑,種種壓力輿論一時間像洪水猛獸般迎面襲來,他們剛出道就要面臨被雪藏的風險。
公子把自己關在琴房反鎖了門,誰叫也不出來,經紀人大姐也不想去管他們,敲了敲門沒人回應,暗自吐槽了一句“真倒黴”後翻了個白眼兒就走了,聲音不大不小,幾個人剛好聽見。
鋼琴不停的響了一整天,幾個孩子蹲在門口守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公司走的不剩幾個人了,時一才拎着便當躲開堵在樓下的粉絲和閃光燈,悄悄地上了樓。
空空的走廊席地而坐相依偎着的六個小孩,昨天還在練習室裏揮汗如雨的少年現在個個無精打采的。這一天公司的人忙夠嗆,各種會議開個不停,經紀人也被訓了個狗血淋頭,也沒人管這幾個孩子。時一看着失落的小孩,心裏一陣難過。
長在岩石縫裏的種子才好不容易才發了芽,還沒找到它的陽光,就被人故意一腳踩在地上。
尚昱蘇合看見在遠處站着的時一,鼻尖一酸,委屈的喊了一聲:“小姨……”
時一眼眶一酸,自己家小孩受欺負了。
琴房裏飄蕩着不知名的曲子,琴聲婉轉悠揚,又帶有強烈的不甘和濃重的無可奈何。時一敲了敲門,輕輕喊了一聲。
“公子啊。”
琴聲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外面的燈光照進琴房,照那架月白色的三角鋼琴上,也照在鋼琴下的那個失意的少年。
時一和他們席地而坐,小孩餓了一天,這會兒終于吃上一口熱乎的,大家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公子垂着手一言不發,也不吃東西。
時一說:“偶像和明星是一個标簽,演員和歌手是一個職業,實力和努力是你的基本素養,但是做這份工作的人都非常的被,就比如說現在。”
“粉絲可以随意選擇誰做我的偶像,誰做我的榜樣,根據自己的喜好一天換十個都可以。但是偶像不能随意選擇自己的粉絲,不管是好的,壞的,留的,走的他必須照單全收,你們就很被動。”
“有些無法理解吧,明明是這個人他自己的問題,卻聲讨讓另一個人付出代價。在這一行工作就好比那句老話,天子與庶民同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載你的時候是因為愛你,覆你的時候可能有無數個原因,你永遠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那些浪花就把你掀翻。或許沒有理由。”
“就像樓下守着的那些小孩子,在樓梯間裏藏着的小孩子,爬進宿舍的那群小孩子,包括說了很多不好的話的那些小孩子。這只是開始,你們以後還會無遇到各種各樣的大孩子,更多不理解的事情,我希望你們記住一定不要懷疑自己,不管你們聽到了什麽,都要相信自己,相信你的隊友們,你們是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人。不同的聲音只是因為大家看待問題的角度和層面不一樣。”
“或許現在對你們來說,稍微困難的事情是設身處地苦口婆心的說了之後,結果雞同鴨講,對牛彈琴,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油鹽不進,四六不通。但是,我們能做的好像只有做好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對于其他的事情我們能做的很少,沒有辦法,就當尊重生物的多樣性吧。”
“茫茫世間有花花萬物,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慢慢也漫漫,漫漫亦燦燦。我知道你們很累,壓力很大,網絡上那些話不想看就不看,看了也不要讓它影響到自己,不要管別人怎麽說,相信真正愛你的人會用正确的方式愛你,做好你們應該做的事情回報給你們珍惜的人。”
公子看着時一,臉上的陰霾終于消散,露出了久違的笑。彈了一天琴的手顫抖的像得了帕金森,連筷子都拿不住。時一拉過他的手一邊揉着,一邊調侃到:“小公爺練了一天的琴,明天你們也要補回來哦!”
時一拿了塊橙子曲奇送到公子嘴邊,“來,稱心如意。”
一口咬下去,脆甜的果肉混合着曲奇的奶萦繞在口中,公子一向不喜歡甜,但是這塊曲奇是他吃過的這輩子最好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