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的未婚妻
護士站前,一個穿着黑白千鳥格套裙的女人在打電話。
她背對着電梯的方向,海藻一般卷曲的頭發散在身側,腰肢纖細,小腿修長,合體裁剪的連衣裙将玲珑的曲線包裹出來。
她在講英語,具體什麽內容聽不清楚,聽音調很像美劇老友記裏的瑞秋,高挑的身材和大小姐的氣質也像。
另一只手裏攥着部黑色手機,手機殼上有一個皮質編織挂繩。
童念在審核時見過那個手機,是廖雲丞的。
剛走近身前,廖雲丞的手機響了。
女人匆匆挂斷自己的電話,随手接通了他的,沒聽幾句,不耐煩地打斷:
“這點小事也要他決定,工資要不要他幫你花?”
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有人,蠻橫切斷電話,轉過身來看童念。
她妝容精致,丹鳳眼的眼尾斜斜往上延伸,黑睛內藏不外露,氣質上莫名和廖雲丞湊成一挂,冷淡,疏離。
“你是徐彌和阿丞的朋友?”女人淡淡開口:“我是裴若琳。”
好強的氣場。
好像不帶名頭的自我介紹,都格外有氣場。
冥冥之中有一種「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人」的感覺。
也難怪,會打電話給廖雲丞彙報工作的,都是管理層。
敢這麽訓斥管理層的人,除了董秋分說的裴家老爺子的掌上明珠,也不會有別人了。
童念點頭致意,正猶疑着怎麽開口,裴若琳沒給她機會,徑直道:
“謝謝你來,我會轉達你的關懷。”
童念抱着花緊了緊手臂,轉達個毛線,你連我的名字都沒問。
身邊一個穿着西裝的男士上前,接過花,跟護士站後面那一堆花放在一起。
裴小姐瞟了一眼那堆東西,擡手敲兩下護士站的臺面,聲音不降反升:
“你們的VIP病房,和普通病房有區別嗎?”
言外之意:什麽東西都能送上來,阿貓阿狗都能進。
童念不傻,這是故意說給她以及其他打算來探望的「朋友」聽的。
這舉動,叫你上來再拒絕,比直接拒絕打臉還要疼,更像是在殺一儆百。
氣氛正緊着,裴若琳手機又響起,她看了一眼,鎖着眉頭接起來:
“徐彌,你這麽愛管閑事,我的位置讓你坐好不好?”
徐彌不知說了什麽,裴若琳臉色舒緩了些,還是說了句:“shut up”,又啪地一下挂斷電話,踩着細高跟進了病房內。
剛才接過花的男秘書越過童念,将擺放在前臺的一排花裏的賀卡收走,鮮花一束束都扔到了垃圾間裏。
“告訴你們前臺,不要什麽電話都接進來。”
“還有,這些吃的你們處理吧。”
秘書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果籃和禮盒,捏着那一摞賀卡,進入病房裏面。
童念的花也被處理了,而且她剛才情急,賀卡是空白的。
她的關懷無法訴諸筆端,便沒有了傾訴的機會。
“哇塞,這些點心都很貴的,說扔就扔,什麽家庭條件?”新調過來的護士低聲發問。
“看見她的手表了嗎?能換咱們這一層樓”旁邊的護士解釋。
新護士「啧」了一聲。
“你不知道,這個未婚妻當得可稱職了,怕有人毒害她未婚夫,什麽東西都不讓拿到病房裏,吃的都是單獨做。”
“是呢,輸液還請私人醫生複核藥單,這是信不過咱們院長的醫術麽?”另一個小護士不悅。
“別說了,她家企業在新橋是納稅大戶,市長秘書都打電話給院長,讓特殊關照了……”
幾人本來正聊得起勁,看到不遠處的童念正在側耳聽,出于謹慎都收了聲。
“不好意思……”
童念擠上前,把自己的果籃也塞到那幾個小護士跟前,問道:
“請問裏面的人脫離危險了嗎?”
幾個小護士面面相觑,沒有人開口。
“他是我們公司的重要客戶,領導派我過來問候一下,都是工作任務,您說個大概我能交差就行。”
童念掏出名片往護士臺上一放,年長的一個護士接過去看了眼,點了點頭。
病人的身體狀态也不是什麽秘密,加上看着童念被人當面摔上了門,也有點同情她,簡單說了幾句:
“病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就是感染比較嚴重,還要觀察一陣子。”
“可惜了,皮膚那麽白,留疤就很難看了。”旁邊一個小護士補充了句。
年長一點的護士拍了她一下,示意說多了,說話的小護士吐了吐舌頭。
童念還想問問是怎麽受的傷,什麽時候的事,病房再次打開了。
方才那個穿着西裝的男秘書走出來,眼神警惕地注視着童念,冷臉道:“這位小姐……”
“打擾了。”童念艱難擠出笑容,拖着腿往醫院外面走。
好丢人啊……
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人趕了一次又一次,真是自取其辱。
——
童念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挪到停車場的。
待回過神來時,身側的一輛福特福克斯正在罵罵咧咧。
她方才把車位塞的死死的,右邊那輛福克斯的車門打不開,只能從副駕駛鑽過去。
那人腿又粗肚子又大,鑽了一半卡在中間,或許是檔位推杆碰了身體某個不能明說的部位,福克斯的臉扭曲着,捂着褲裆又罵罵咧咧起來。
半晌,那輛車子戰戰兢兢開走,童念就勢掀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連多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癱坐在老胡的車子裏,落了車窗,看着醫院外行色匆匆的人。
臉皮沿着醫院的石子路洋洋灑灑掉了一地,拼都拼不起來。
為什麽要這麽沖動跑過來呀,人家都沒有通知你。
就這樣莽莽撞撞跑過來,都不知道會給他和他未婚妻的關系徒增多少煩惱。
看裴若琳的強勢樣也知道,這人并不好糊弄。
說不定廖雲丞還要忍着病痛在病榻上苦心解釋,那就是個前女友,她為什麽要來我也不知道,我跟她早就沒有聯系了,不信你看,連微信都沒有。
童念感覺此刻的自己,就是李碧華書裏寫的那樣,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
好多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