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見你一面好難啊
生産發生工傷或事故,公司應該第一時間向社保局和勞動監管部門申報,這正好是童念的本職工作。
如果常天在新橋的施工現場真的發生了事故,公關團隊即使能夠封鎖網絡媒體,勞動監管部門一定會有記錄。
想到這裏,童念查詢了常天新能源所在地的社保局電話,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語氣溫和的中年女人:“喂,您好?”
“您好……”童念清了清嗓子,壯着膽子說:“我想問一下常天新能源的工傷申報,審核進度如何了?”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熟稔,謙遜,聽上去像是之前為這個事打過電話一樣。
“說這個我就來氣,你是人事吧?” 對面人立刻變得不客氣。
“是。”童念壯着膽子回。
“你們怎麽回事,報工傷只報輕的,兩個沒有住院的報的倒是及時,最嚴重的一個怎麽沒報過來,叫什麽來着,你等等我找一下……”
那邊傳來嘩啦嘩啦翻紙片的聲音,她接着說:“對,就這個,廖雲丞!”
聽到這個名字,童念抽了一口冷氣。
“問你話呢,他的診斷書和傷殘報告怎麽沒給過來?”對面的人言辭激烈。
“傷……殘報告?”
“我打電話給省立醫院問了,報告早就出了啊!”
對面的人說話越發急躁,沒有耐心,語氣也帶着命令的口吻:
“好了!不要拿着人事關系不在新橋當借口,事故是在新橋發生的,我們就要跟蹤到底。限定你們在今天下班之前,把廖雲丞的報告上傳到系統裏,抓緊時間啊!”
挂了電話,童念的手都在顫抖。
猜測得到了印證,耳朵跟着嗡嗡鳴叫起來,頭也跟着眩暈。
她抱住身側的一個柱子,緩了幾秒。
腦海裏那兩個字不斷回響。
傷……殘……
這件事是從什麽時候發生的,從他離開華港到新橋那天就發生了嗎?
所以,他離開華港後失聯的這幾個周,是在病床上度過的嗎?
他會不會很疼呀?
他母親在國外,父親在新京,身邊沒有親人,他會不會很孤獨……
童念的思緒越飄越遠。
展臺上,徐彌已經開始演講,主持人介紹說:“我們本次請到了常天實業的研發小組組長徐彌經理,他将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帶領大家進入常天實業的研發中心,帶我們領略科技是如何變身生産力的。”
接下來一個半小時,要等徐彌講完,才能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童念心急如焚,讓她等一個半小時,整個人都要被心火燒成灰燼了。
或者,她可以親自去問。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童念已經拔腿往回走了。
她打開訂票軟件,去新橋最早的航班是5小時後,高鐵要4小時後。
很快回到展廳F區,老胡剛到,遇見了熟人,正在展廳小桌前聊得起勁。
他面色紅潤,叉着腰,一副指點江山的派頭。
童念對他腰間搖晃着的車鑰匙起了歹意。
“童念,去星巴克買兩杯美式!”
老胡見她回來了連忙招手,隔着幾步遠的時候将車鑰匙扔了過去。
車鑰匙淩空劃了一個優美的曲線,「啪」的一聲,穩穩落在掌心。
居然還有自投羅網的。
童念用手機點了星巴克外賣,留了小吳電話,出門上了老胡的車,用手機設置了目的地:新橋市立醫院。
國際博覽中心轉角便是高速,童念在路上開得飛快,油門踩到底,誓與耳畔的風一決高下。
她也不知道這一路都在想什麽,腦袋大概是空的,只能聽到悶悶的胎噪聲,和車載導航指路的聲音。
平時五個多小時的車程,她四個小時就到了。
——
到達新橋市立醫院時正好到下午探視時間,停車場人滿為患,她轉了好幾圈,終于等到一個MINI 駛出車位。
車位狹窄,童念顧不得那麽多了,倒擋一挂,直挺挺塞進了那個小車位裏,将那個空間堵得滿滿當當。
車門打不開,她從天窗鑽了出去。
那一刻,她顧不上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只覺得腿發輕,深一腳淺一腳地擠進醫院裏。
特殊時期,住院部探視需要經過導診分流,臺前擠滿了人。
這大半天滴水未進,乍一聞到周圍濃密的汗臭和頭油味,胃裏的酸水翻騰着往上走。
排隊半小時終于輪到她,值班護士看着她填寫的探視表,顯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上下審視了一番,警惕地問:
“你是記者嗎?”
童念低頭看了看自己,風塵仆仆,兩手空空,确實不像是來探病的。
童念趕緊擺手:“我是代表公司來慰問的,來得有點急,記者也不能一點僞裝都不做吧。”
值班護士思忖片刻,低聲道:“什麽公司的寫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
童念把公司名字寫上,遞過去。
後面人開始推搡催促,她一着急,胃又開始翻攪着着疼。
見你一面好難啊,童念有點失落,跟大學那會兒一樣,忙起來就不見人。
片刻過後,電話終于接通,導診護士面色不太好,童念聽到對面幾個零星的詞語:
“客戶……不見……”
童念反應快,在小護士挂掉電話前趕緊湊近電話,急忙解釋:
“我是徐彌的朋友,是徐彌讓我來的。”
對面應該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小護士的眼色轉了下,應付了聲「好的」。
挂斷電話,小護士填寫了探視單遞給她,微笑着指了指左手邊的客梯,說:
“您可以上去了,這邊坐電梯,26樓VIP病房28床。”
童念道了謝,小護士又補充了句:“不好意思,他的未婚妻不讓人随便進,麻煩您上去後手機關機,鮮花和果籃只能從醫院裏的超市買。”
怪不得網上搜不到任何消息,連安保都做得滴水不漏,防止帶任何監聽和監視設備。
童念點頭,從轉角處的小超市買了束花,一個大果籃,拎着上了電梯。
電梯裏空曠異常,銀亮色的鏡面照得人心裏發慌。
數字每跳躍一層,心跳就跟着加速幾拍。
電梯門彈開的瞬間,童念感覺自己都要窒息了,腳也像不受控似的,輕飄飄往護士臺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