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會給出一個判定
以前不覺得這三室一廳的房子大,當只剩下自己一人時,夏惟一才發現這房子大得讓人不安。
在空空的房子裏走來走去,唯有自己的腳步聲回應着自己。在這樣的空房子裏夏惟一總覺得心慌,可是他又喜歡待在這裏。因為這個房子裏裝滿了回憶,有夏茂的也有顧凡的。有時候,恍惚中他總會看見他們。看見夏茂喝着茶亦或是顧凡坐在沙發上看書,他在看他們的時候,他們也會擡起頭來看着他,對着他笑。然後,等夏惟一想要走過去觸摸他們時,他們又會消失。
每天光着腳在房子裏走來走去,再也沒人要求他穿鞋,提醒他會感冒;晚上洗了澡,頭發濕漉漉的往下滴水,再也沒有人會溫柔的拿着毛巾小心地為他擦去頭發上的每一滴水珠。
只剩他一人了!
只剩他一人,安靜了!
夏惟一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愛出家門,每天都是窩在家裏,然後一整天的發呆。有時候會拿出手機看上次和顧凡去石峰的錄影,反複的看,然後就傻笑,笑着笑着,眼淚就落下來。
顧凡的離開不是個秘密,但卻成了禁忌,不可提及的禁忌。
自從顧凡走後,再也沒有人在夏惟一面前提起過他,好像他們的生活中不曾出現過這樣一個人一樣。蘇若愚作為夏惟一最好的朋友,也沒有提過半字。因為當初雲飛揚向他們說了顧凡和夏惟一的事以後,說過這樣一句話,離開的不可能再回來,能做的就只有讓他徹底成為過去。而過去不應該被提及,至少現在不能在夏惟一面前提及。
蘇若愚他們的刻意回避,夏惟一心裏清楚明白,只是沒有說出口。與蘇若愚他們對顧凡的絕口不提相反,夏惟一在每一個瞬間都想念着顧凡,看到的每一樣事物都可以讓他想起顧凡。
他不會讓自己刻意去忘記顧凡,相反他要讓自己記住顧凡。他已經失去顧凡了,現在他不能連回憶也失去。
蘇若愚會經常來串門,雲飛揚也會隔三差五地來找夏惟一。
雲飛揚每次來找夏惟一,兩個人話不多,卻能一起呆一整天。有時候,陪他去超市買一堆菜,有時候,陪他去石湖走走,有時候,就陪着他說說話,然後兩個人各自發呆。
于雲飛揚而言,可以這樣陪着他,即使是做日常瑣事即使是什麽話也不說,也不會覺得厭煩。他只要能夠和他待在一起就夠了。
夏惟一是在雲飛揚要離開的前一個星期才知道原來雲飛揚報了軍校,在不久的以後,他将成為軍人。
雲飛揚清楚的記得那天他告訴夏惟一自己報考了軍校時的情景。因為夏惟一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難過。
“我要去軍校了。”雲飛揚懷揣着激動的心情,來到夏惟一家,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哦。”夏惟一用簡單的一個字回答了雲飛揚。
雲飛揚看到夏惟一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平靜淡然得像一汪潭水。曾經的夏惟一,那麽愛笑,而現在的他,卻像極了那個人,不茍言笑。
“不為我開心嗎?”雲飛揚笑着問道。
“嗯,祝賀你。”夏惟一微微笑了笑,很淺很淡的笑容。
“今天有個聚會,算是我的送別會,我想請你去。”雲飛揚試探性地問道。
“我還是不去了,我和你的朋友們都不熟。下次,叫上蘇若他們,在我家裏給你補辦個送別會,可以嗎?”夏惟一猶豫了下,極其委婉地拒絕道。
“嗯,也行。”雲飛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心裏卻有些苦澀。就算他再怎麽無所謂,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也會受傷。
夏惟一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他們還在等我。”雲飛揚起身說道。
“嗯。”夏惟一站了起來,把雲飛揚送到門口。
等雲飛揚走後,就一個人抱着小腿,坐在沙發上聽歌。
一首歌《miss you》單曲循環着,現在他只能抱着回憶活下去。
有時候他會很恨,恨顧銘,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終究不能為顧凡做什麽,連把他留在身邊都做不到。
聽着歌,思緒飄到萬裏,漸漸地歌聲不再入耳,只是麻木地坐着,任那首歌不斷地循環播放着。
直到一陣又一陣刺耳的鈴聲,才打斷了夏惟一飄向遙遠的思緒。
“阿一,你怎麽不來?”夏惟一還來不及說一個字,那邊蘇若愚就急着問道,語氣裏帶着責備。
”什麽?”夏惟一被問得莫名其妙。
待他反應過來後,蘇若愚已經開始炮轟了:“我說的是雲飛揚的送別會,你怎麽不來?再怎麽說雲飛揚也是你為數不多的一個朋友啊!”
“你也去了?”夏惟一問道。
“嗯。”蘇若愚像是對着夏惟一嘆氣般,嘆了口氣說道,“以後,可能很難才能見一面了,真的不來嗎?”
聽到電話那邊的沉默,蘇若愚又說道,“如果你來了,他會很高興的。”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沉默,正當蘇若愚準備挂電話的時候,夏惟一問道,“你們在哪兒?”
于是,半個小時後,夏惟一出現在了送別會現場。
當他推開包廂的門,站在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了正在喝酒的雲飛揚,而雲飛揚也在那時看見了他,雲飛揚先是驚愕,然後則是欣喜。
“惟一,你怎麽來了?”雲飛揚從人群中走到他的身邊,問道。
“蘇若叫我來的。”夏惟一的語氣很平淡,臉上卻帶着笑。
“來這邊。”雲飛揚高興地把夏惟一帶到蘇若愚旁邊。
蘇若愚早就瞄到夏惟一站在門口了,等夏惟一走近的時候,一把把他拉着坐下來。“你丫的終于良心發現了?”
“嗯,被你點化了。”夏惟一笑道。
雲飛揚沖蘇若愚感激地笑了笑,蘇若愚回給他一個不用謝的眼神。
“要喝點什麽?”雲飛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各種飲料,問道。
“我随意,你先去招呼他們吧。我和蘇若他們一起就可以了。”
“沒關系,他們都是一起玩樂的朋友,不用招呼。”雲飛揚笑道。
這話被坐在雲飛揚身邊的人聽到後,那人立馬起哄道,“飛揚,你這也太明顯了,搞差別對待啊。怎麽我們就不需要招待呢?”他這一說,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去你的,你還需要我招待什麽?難道你會和我客氣?”雲飛揚笑道。
“我覺得韓宇說的對,憑什麽就不招待我們?”另一個人跟着起哄道,大家都喝了點酒,帶着酒氣,越發肆意了些。
雲飛揚知道這一群人又拿他開刷了,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聽夏惟一開口道,“去吧,省得他們鬧騰你,別喝太多。”
雲飛揚聽夏惟一這麽一說,感覺挺受用的,知道他關心着自己,又怕那群損友鬧騰便走了過去。
“來,喝一杯。”蘇若愚遞給夏惟一一杯果汁說道。
“我今天想喝啤酒。”夏惟一沒有去接果汁,而是拿了瓶啤酒,碰了碰蘇若愚手中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蘇若愚驚訝地看着夏惟一一口喝完一罐啤酒,随後問道,“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會喝酒?”
“酒,這東西,一瞬間就會了。”夏惟一笑了笑,拿起另一罐啤酒。
“酒,也不是這麽喝的。”聽了夏惟一的話,蘇若愚心裏咯了下,搶過夏惟一手裏的酒。
“來。”蘇若愚把酒倒了一半在自己的杯子裏,然後遞給夏惟一,“慢慢喝。酒需要細細品嘗,即使是啤酒,喝急了也傷身!”
夏惟一笑了笑,依舊是一口氣喝完那半罐酒,只是沒有剛才那麽急。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別人為自己擔心。
“你好。”魚老大坐到夏惟一邊上,沖他說道。
“你好。”夏惟一疑惑地盯着對方看了看,确認自己真的不認識他以後,笑了笑。
“我是劉飛魚,雲飛揚的好哥們。”魚老大自我介紹道。
“我是夏惟一。”夏惟一客氣地說道。
“我知道。”魚老大粗犷的聲音帶着豪氣,“經常聽飛揚提起你。”
“是嗎?”夏惟一略微驚訝了下。
“嗯。”魚老大借着昏暗不明的燈光打量着夏惟一,發現他确實是長得很清秀俊逸。“飛揚之前是想要當個畫家的。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考軍校嗎?”
“為什麽?”雖然對于這個問題不是很好奇,但是知道對方就在等自己問為什麽,夏惟一脫口而出地問道。
“飛揚說有一個人說過他最喜歡軍人,聽到那句話後,他就有了報軍校的想法。”魚老大說這話時,定定地看着夏惟一。
夏惟一當然知道雲飛揚說的那個人是自己,他只是沒有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話,雲飛揚竟然當真了還真的去做了。
夏惟一認真地看了一眼魚老大,發現這個人沒有看上去的粗線條,相反他的心思很細膩。
“也許軍人也會是個好選擇。”夏惟一拿起一瓶白酒說道。
“也許吧。可是,我想象不出一個原來是拿着畫筆的人,卻要去舞刀弄槍。”魚老大頗有深意地看着夏惟一,看不出那目光裏包含着什麽意味。
“凡事只有做過了,才知道好不好。還沒有做,确實想象不到。”
魚老大看了一眼夏惟一,說道“但願他的選擇是正确的。”
“從來就沒有絕對的正确。”夏惟一淺笑道。
“但是心會給出一個判定。”魚老大從夏惟一的手裏拿過那瓶開了的白酒,說道,“你不适合喝烈酒。”
夏惟一完全不介意魚老大從自己的手中拿走了酒,笑了笑問道,“那我适合什麽?”
“這個。”魚老大給了夏惟一一瓶橙汁,說了一句,“由心來決定,将心比心。”之後,就走開了,繼續和那群人說笑去。
夏惟一拿着橙汁,笑了笑,卻沒有喝。
“今天會不會有點不習慣?”散會後,回家的路上雲飛揚問道。
“不會,有蘇若和周雲溪在,倒也自在。”
“嗯。那就好。”
兩個人又是一陣沉默。
“對了,今天飛魚和你說了什麽呢?”雖然被一群人起哄着,不過雲飛揚還是會不時地看向夏惟一這邊,看到魚老大和夏惟一在一起似乎聊得還不錯。
“沒什麽。”夏惟一笑了笑,“他人挺不錯的,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聽到夏惟一誇贊劉飛魚,雲飛揚高興地說道,“他這人很講義氣,是我最好的朋友,當然了最好的朋友還包括周雲溪。”
夏惟一“嗯”了聲,開玩笑地說道,“以後是不是要改口叫你兵哥哥了。”
雲飛揚想不到夏惟一也會這樣開玩笑,于是調侃道:“現在就叫聲來聽聽看。”
夏惟一呵呵笑了兩下,說道,“這個還是讓那些仰慕你的小女生叫吧。”
雲飛揚笑着附和道,“說的也是。不過如果你叫,我會更開心。”
其實,他最想聽的還是夏惟一叫。只是他不能說,說多了,只能成為負擔。很多東西,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