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節
第57章節
遭遇,成羨羽心中動恸:“她最全心全意付出的一個人,卻原是這世間對她最無情的一個人,吃人的惡魔。”
段然聽了,卻緩緩道:“這句話應該朕來說。”
這句話他說得十分平靜,聽不出沒有絲毫的悔意。
“你說個屁!”段然的無稽之談令成羨羽更加憤怒,她下手更重繼續割段然的肉,不僅死的人那兩千多刀要割,傷殘的人也要找段然算賬:“這一刀是給美姐剜的,剜你對她施行幽閉之刑。”割了一塊肉,她覺得根本不解恨,又連剜三刀:“一刀懲戒,對你的罪過來說太輕。”
割到後來,成羨羽但凡想到一點小事,就割段然一刀。她說:“這一刀是給十四爺的。”
“十四叔?”段然突然冷笑,形如厲鬼:“十四叔他一貫喜歡搶,本該朕說的話他搶着說,本該朕出的頭他搶着出頭。你姐姐寫休書那天朕早就在暗處,本來要出來的,但是十四叔搶着把朕要說的話說光了,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朕身為你姐姐的夫君,那些事--那些事本該朕來做!”他的神情竟是義憤填膺。
“哼,狡辯!”成羨羽完全不會相信段然的話,直接頂撞回擊段然:“十四叔就算搶你的話,搶你的事,那又如何?十四叔總勝過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
“呵呵,原來你覺得我十四叔這麽好呀”段然笑聲像鬼魅一樣森寒,他用邪戾的語氣直呼成羨羽的名字:“成羨羽,所以十四叔坑你清白盡失,叫五個男人輪}奸,你也覺得很爽咯?”
成羨羽聽了倏然發抖,身體上下起伏,可以聽見她用嘴呼吸吐納的聲音。她以腿撐地往前傾倒半個身體的距離,攥緊匕首道::“我割了你的舌頭!”
段然居然扭動脖子躲開了這一刀,成羨羽的匕首劃上段然的左邊臉頰,頃刻劃出猶如蛇芯的一道紅。
段然用下巴點點挂着自己脖子上的繩子,意思指的是那個骨灰瓶:“可不可以把這個留給我?”
成羨羽白他一眼,根本不理會他。
段然就艱難扭轉了腦袋,再也不面朝成羨羽。他用自己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望着遠方,仿佛望到很久遠以前的事情。成羨羽割掉段然舌頭前,聽到段然說的最後幾個字是“我們就這樣吧”。
成羨羽最後用匕首破開段然的胸腔,用匕尖掏出他的心髒:“最後一刀剜出你的黑心,叫它灰飛煙滅,來世堕入畜道,再莫坑害世人!”接着,成羨羽又将匕首順着段然喉頭往上一滑,挑斷系在他脖頸上的繩子,拿走了骨灰瓶。
“別想着我姐姐出來見你,莫說她的鬼魂,就是升仙投胎,下一世下兩世生生世世,她也不會再同你有半點關系!永不相見!”成羨羽告訴段然。
段然早已氣絕。
成羨羽推開一直緊閉的兩扇門,呼吸到門外的空氣,她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門外雷聲轟鳴,天空中道道閃電,正是快下雨又沒下雨的時候,周遭的空氣氤氲,蒸人每一個毛孔。
外頭那幾位士兵已經守在那裏站了許久,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見成帥孑然一身,手裏攥着個瓶子出來,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這幾位士兵一時不敢言語。
成羨羽走過去,淡淡對他們說:“說吧,你們有什麽事?”
“施大夫被刺了。”
51段然番外
段然半倚半靠在榻上,身畔是萦萦繞升的龍涎香,他用指尖撥起自己的一縷發絲,自手端捋到末端。
段然擡起頭仔細打量眼前的房間,在長明燈亮若白晝的照耀下,看得清楚這本來就不大的房間裏的每一件擺設,每一個角落。段然瞧着,冷哼了一聲。
這裏不是他的寝宮,但他依舊想怎麽打量就怎麽打量,因為整座皇宮,乃至整個天下……都是他的!
都是屬于他段然的。
自然也包括這座被塵封的、簡陋的,屬于他母嫔的狹小房間。
“母嫔呀……”段然垂首自語,聲音輕得就像情人間的呢喃。
其實段然這一生之中,只見過母嫔兩次。第一次是秦妃宣母嫔來,母嫔唯唯諾諾在秦妃面前跪下,她全身發抖額上都是汗。秦妃便指着段然說:“妹妹,這便是你兒子,你好歹曾經是我的侍女,姐姐怎麽說也得照顧你一下,不是麽?今日召你來,就是叫你與自己兒子見上一面。”
當時小段然很奇怪:無論父皇和秦妃,宮裏諸人皆說段然的母妃在生他時難産,段然一落地她便去了麽?為何自己的母親原來還活在世上?
段然很激動,他也不顧秦妃在旁,就連着上去數步,欲扶起自己的母親。
可是他的母嫔只是匍匐着,額頭緊貼在地上,生疏而恭謹地喚了段然一聲:“七殿下。”
段然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而後收回身側。
段然第二次見到自己的母嫔,就在這間屋子裏,他的母妃已奄奄一息。
偌大奢華的宮殿,沒有人會在意這陰暗一角裏不受寵的母子倆。
臨死前的母嫔的溫柔的,再也沒有顧忌和膽怯,她遺留給段然兩句話:“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二,兒子你記住,人是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情的,比方說我為什麽會勾}引你父皇……”
母嫔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去了。
段然在黑暗的屋子裏摟着母嫔的屍體痛哭,又怕人聽見,他只能咬着牙無聲地流淚,嘴巴裏咬出血來。
母嫔死後,段然徹底成了沒有人要的孤兒。
你說撫養他的秦妃?呵,她只會什麽好的都不教導段然,什麽壞的拼命統統教他,放任他為非作歹,越不成器越好。
你說與他流着相同血脈的父皇?呵,段然長到八歲,父皇召見段然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他的父皇,只會在他犯了一點點小錯誤後,立刻将其逐出京城,遠遣西南封個小小縣公。
所以段然會在謀得太子之位後毒殺父皇,所以他會在登基之後将秦妃做成人彘,将她兒子也做成人彘,還有她的子子孫孫。
他段然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個好人,他自私陰毒,他狠辣小氣,他極擅記恨……如果真要說好,段然想,他唯一是個好人的,只有他在益州的那段時期。
那個時候是最自然的,山高父皇遠,諸人遺棄了段然,段然也遺棄了他們。
段然想怎麽鋪張就怎麽鋪張,想怎麽炫耀就怎麽炫耀。他想鬥鷹就鬥鷹,想賭蟋蟀就賭蟋蟀,每天活得快快樂樂,自由自在。
他本可以一輩子如此幸福逍遙的,要不是那天他上了銅官山。
段然在銅官山救了一位令他一見傾心的女人。
“哼!”想到這,段然冷哼一聲,帶着森寒的戾氣,他手上連帶使勁一拽,扯下來自己一縷頭發,自己卻渾然未覺。
段然不想回憶那個女人,于是他走出這間潮濕陰暗的房間,想四處逛逛轉移自己的注意。
段然不喜歡穿鞋,此刻月華如水,當今天子披散着頭發,龍袍半肩滑落,赤足踏在皇宮內的青石板上。
他走走停停,轉着轉着就轉到了文淑妃的院落。
北方已經頻頻傳來城鎮被狄人攻破的消息,南方又天天有常軍節節北上的消息,不是狄人就是常軍,這座京師遲早是要被攻破的。
到時候皇家必然一逃。
文淑妃溫柔解語,又一向最崇拜皇帝,段然想,如果自己要逃了話,會帶上文淑妃這個女人。
但是段然并沒有踏入文淑妃的宮殿,而是在門外轉身,又去了雲賢妃的寝宮。
同樣是站在門外,段然歪斜倚靠着柱子想:雲賢妃可以算是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最真的女人了,若非她屢次揭穿那個女人的陰謀,他只怕早已命喪黃泉了。他如果逃亡,也會帶上雲賢妃。
糟糕!
“哼!”段然又是一聲冷哼,他剛才好像又不自覺提到了那個女人,心情真是瞬間就糟糕透了。
為了改善心情,段然決定去樂府聽一聽曲子,反正他早已驅逐了筝師,也勒令嚴禁彈奏《玉京謠》。
段然命樂師們随意彈一首,結果他們彈了《長生樂》。
段然悠悠聽着,等樂師們一曲彈完,他嘴角旋笑,不急不緩地下旨:“把他們全部拖出去砍了。”
皇帝突如其來的旨意吓壞了衆人,整個樂府裏的人全部跪下,磕頭求陛下手下留情。但是無論他們怎麽哀求,段然只是冷血的,漠然地注視着他們被拖出去。天子喜怒無常,整個樂隊裏的每一個人都因為一首曲子莫名其妙失去性命。
“彈《長生樂》的,必然不是什麽好東西。”段然陰幽地說。
段然上回聽到這首曲子還是幾十年前,那時候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