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節
第54章節
心清淨有如明鏡,唯只成羨羽早已在他心底。而且,以後也會永遠在他心底。
軒轅韻嘉見張若昀始終望着對面施成二人的船,她就湊近前去,身子依偎上張若昀的身子,口中嬌嗔道:“大王我們也一起采一支吧。”
張若昀置若罔聞。
軒轅韻嘉重重翻咬一下自己的下唇,又重複道:“大王,我們也一起采一支荷花吧。”
這次張若昀回應了她,他笑着說好,然後收回自己一直緊盯在施成二人緊握雙手上的目光,同軒轅韻嘉言笑晏晏也采摘了一支紅蓮。
蓮花剛剛離開蓮莖張若昀就松了手,他的視線眺望向遠方:水路浩蕩,日輝投射在湖面,形成粼粼點點的一道浮動的光,仿佛這裏不是湖而是直通天際的銀河,潋潋滟滟又遙遙遠遠,遙遠到超出了張若昀的掌控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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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常軍拔營,繼續向北部推進,到二伏又下一城,還只差一城滄州,攻下了就能直搗京師。
夏末的時候,常軍攻陷滄州。
成羨羽還在清理戰場,督導部下分派糧食物資,安慰滄州城中的百姓,就望見常軍的哨探騎着千裏馬從城門外“噠噠”狂馳進來,一路不停向常王所住的城中央宅院奔去,一騎絕塵。
成羨羽在馬背上眯起眼睛望哨探越遠越小的背影,最後小到像一顆黑芥消失不見。
成羨羽心中冥冥覺着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她命手下留在原地繼續分發物資,自己則打馬行去常王宅院。
成羨羽至張若昀宅院前,下了馬,命士兵拿缰繩牽去馬廄栓了。她自己徑直跨過門檻入內,常軍衆人盡知大王與成将軍交情不一般,成羨羽此刻入內,也沒有人出來阻攔她,她就一路走到了正堂。
成羨羽本來準備單膝跪下行禮,卻見張若昀一個人在堂內,手中緊攥着急報,雙唇緊抿眉頭深鎖,神色萬分嚴峻。
張若昀臉上都沒有一絲一縷笑容。
成羨羽就幹脆沒有行禮,徑直問他:“主公,發生了什麽事?”
過了片刻,張若昀慢慢開口,一字一句:“驚、天、巨、變,夷亂。”他垂下眼簾,沉吟道:“狄人越過殷朝邊境入關,自北南下,已攻破京師,殺太子、宗室、官員。”
“那段然呢?”成羨羽上前一步,身體前傾不假思索地追問出來。
張若昀擡起頭直視成羨羽,對視上她的雙目,他清晰地說:“段然人已不在京師,他以‘巡狩’名義西逃。”
此時,京師中。
硝煙四起,繁華帝都四百年來第一次遭遇兵戈。
這次率領狄軍攻入京師的乃是狄王的第七子,七王子他膚色極白,臉上又布滿淺紅塊斑,就好似素色宣紙上畫綻朵朵薔薇,因此狄人皆敬呼作“薔薇神将”。而在沿路被狄軍鐵蹄踏過的城鎮裏,漢人則咒稱他是“薔薇煞星”。
薔薇煞星穆七此刻正站在宮中最高的那棟瓊宇的頂樓,從制高點睥睨俯瞰漢人皇帝倉皇丢下的整座宮殿,整個京師。
他屈指悠然,冷冷看這座世間最大最繁華的城,看這城裏衆生皆成為他手中任意擺布的一顆又一顆棋子。
穆七看了一下,覺着自己以前還有些期待的漢人帝都也不過如此——他原期待能與殷軍來一場攻守鏖戰,哪知殷軍因為将大部分兵力放在中原抗常,京師空守竟幾乎是沒有防禦的虛城,狄軍輕輕松松就攻破了。
令穆七好生掃興。
他沒了興趣,就不再俯瞰底下的景致,而是轉身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副将。
穆七的副将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将軍,舉手投足間看得出老将軍臂力蒼勁,必是一生曾經百戰。
但就是這樣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将軍,瞧見穆七向自己望來,竟旋即單膝跪下,恭敬用狄語問道:“七帥有何吩咐?”
穆七笑一笑,用狄語指揮自己的副将:“你速傳令下去,本帥的命令,所有入城将士一律不許奸}□女,不許搶掠普通百姓,亦不許坑殺漢兵俘虜。”
“是。”老将軍恭謹從命,迅速将主帥的命令傳達下去。
穆七的命令在狄軍中一傳開,狄兵們盡皆詫異:狄人以戰為生,酷嗜燒殺搶掠,且素有屠城的習慣。就是昔日右狄攻打左狄,捉住了俘虜也會全部殺掉,完全不顧同族之情。但是現在,七帥卻命令他們放過殷俘的性命……
狄兵們思來想去,覺着這也許是七帥有一半漢人血統的原因。
狄兵們雖有詫異和疑惑,卻無一兵一卒抗令不尊,所有狄軍将士全部嚴格執行穆七的命令,沒有一人奸}□女,無一人搶掠普通百姓,亦未殺掉任何一名殷俘。
狄兵們都是很敬重他們的主帥的,七帥用兵如神,自入關後沿路勢如破竹,最後竟帶領他們攻陷了天朝上國的首都。
49手刃段然(上)
滄州城中,常王張若昀火速召來諸将商議。
“狄人乃尚未教化的蠻族,嗜血,嗜屠城,只恐京師百姓罹難。”張若昀下達命令:“除喬南留守滄州,其餘人等皆随本王立刻趕往京城,阻止這場夷亂!”
“諾。”
“諾。”
“諾。”
“主公,屬下請求不去京城!”
“諾。”
……
只有成羨羽的回答和別人不同,她抗令不遵。
所有人的目光頃刻間全部彙聚在成羨羽身上,堂內靜得出奇。
成羨羽目光環繞過衆人,她深吸了一口氣,單膝跪下,聲音好似寶劍铮铮斬鐵:“懇求主公準允屬下單獨領兵,往西去捉段然。”
堂內比方才更安靜了七分。
張若昀看她跪在地上,他嘴角旋起一抹笑意:“可,本王拔你兩萬精兵。”他收起笑容,轉身面向姚拂劍,沉靜道:“姚将軍跪下聽令。”
姚拂劍應聲單膝跪下,右手将重劍撐在地面上。
“本王任命你暫為成将軍副将,同其一道擒拿段然。”張若昀頒布自己的命令。
明面上,常王讓姚拂劍随成羨羽一起去。
私底下,姚美兒、薛輝、施宴傾都自個要求也随成羨羽一道去捉段然。
姚美兒在軍中沒有職位,薛輝是成羨羽的副将,施宴傾只是名随軍的大夫,這三人跟去皆并無大礙。
成羨羽便一一允諾——這其中不得不提施宴傾,他自與成羨羽互許終身後,為了永遠能随她左右,施宴傾竟練起馬術來。因為心有所願,施宴傾這兩月馬上技藝進步神速,已能貫穿馳騁,不墜不搖跟上成羨羽的馬速。
但最讓成羨羽開心的,是還有一個人也主動要求跟她一起去。
這個人是她的植弟。
她的植弟終于長大了,有了男子氣概。成植竟主動過來向她請纓:“堂姐,我也是成家的一份子,理應參與擒捉段然,為我們家報仇。”成植的聲音尚未擺脫稚氣,但表決心的語氣極其铿锵。
成植的表現大大出乎了成羨羽的預料,她瞧着眼前的堂弟直起胸膛挺拔站立,不禁摸了摸成植的頭:成家的小樹苗終于要長成矗立的青松了!
姚美兒卻有異議,她說擒拿段然是很危險的事,而成植年紀尚幼,又是成家唯剩的男性血脈,萬一成植有個三長兩短……
成羨羽卻擺擺手:“植弟年紀不小了,他已經快十五歲啦!”成羨羽嘴上這麽說,心裏亦是一樣想法:十五歲不小了,應該可以領兵打仗了,想她成羨羽十五歲的時候……
想到某事,成羨羽嘴角不由慘淡一笑。
“我支持二小姐的決定。”姚拂劍說,他說話比較直:“如果植少爺一輩子安樂而無所作為,那他就算不出意外平安活到八十歲,這一生又有什麽意義?”
成羨羽聽了點點頭,贊同姚拂劍的說法:“為國仇家恨不懼危險,方才不枉為我成家人。就算因此喪命,又有何憾?”
姚美兒一聽其他兩人都是贊同成植随軍的态度,姚美兒也不好再異議。
時不待人,兩萬人馬整頓齊整後就立刻起行。
張若昀來送行,他近到成羨羽的馬前,便放下了常王的架子,對成羨羽以兄妹相稱:“三妹,段然武功卓絕不容小窺,為人又奸詐陰險,你絕不可掉以輕心。記得,你任何一步都要小心。”張若昀又不忘再次囑咐:“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成羨羽便鄭重點頭說:“主公放心好了,屬下一定會時刻留心。”
張若昀就瞟了一眼成羨羽左手側的施宴傾,淡淡笑道:“師兄也跟去麽?”
張若昀的這句問話施宴傾也聽見了,施宴傾抓着馬缰就要回答。張若昀卻又搶先開口,他滿面笑意,徐徐颔首,如自問自答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