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半妖(五)
空中的靈氣頓時一空,山下的丹虹府弟子紛紛仰頭朝遠處的懸崖看去。
他們一眼便認出了洪金魔猴。
心下當即一緊,紛紛舉起手中的佩劍,嚴陣以待。
他們等了半晌。
村民早已經散了,他們也沒等到魔物襲來。
“撤。”為首的男人發號施令,一旁年輕的弟子欲言又止,只能跟着隊伍緩緩退去。
山崖上,局勢因為洪金魔猴的全力一擊發生了逆轉。
燕央措倒退了幾步,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滑落,髒污了雪白的衣袍。
荀萱軒見狀,懸着的心疼得就像是被人揪了起來。
她是真怕燕央措會有什麽三長兩短,然後連帶着她也一命嗚呼。
‘燕央措,你還好嗎?你把那個什麽孩子給她吧!我們走!’
說着,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燕央措柱着劍,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我沒拿它的孩子。”
荀萱軒揉了揉耳朵,滿臉地不可置信,‘你沒有拿,那她怎麽會找你要?’
燕央措只是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回答。
洪金魔猴便欺身上前,絲毫不給他們繼續交流的機會。
只聽,燕央措的一聲悶哼,連連倒退了三步。
胖兔子被吓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把臉貼在結界上,焦急地詢問道:‘你還好嗎?’
結界雖然能把她困住,但是并不能阻礙外界氣息的穿透。
她除了嗅到了血腥味,還嗅到了一股極為陌生的危險氣息,心中警鈴大作。
‘我們把令牌捏碎吧!這只洪金魔猴似乎還有一個厲害的幫手,我們打不過的。’
正說着,一直低垂着頭、神色莫名的燕央措漸漸擡頭看向了她。
荀萱軒的話戛然而止,汗毛乍立。
那雙熟悉的黝黑雙眸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血色,眼底只剩瘋狂、暴戾、嗜血。
荀萱軒心驚。
這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個燕央措了,倒是與原著裏修習了“煉血之術”的他十分相像。
他該不會是要拿我煉血吧?
可怖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胖兔子便覺得心跳加速、渾身無力。
兀然地,她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咕嚕了兩圈才堪堪停住。
燕央措看着那圓圓的雪球,神色有了片刻的緩和,眼底浮現了一絲好奇與親近。
他歪頭湊向結界,伸手朝胖兔子摸去。
胖兔子被他吓得團成一團。
她緊緊地摟住自己,眼睛透過毛發間的縫隙直直地盯着燕央措的動作。
不知何時,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已經長出了如猛獸般尖銳的爪子。
荀萱軒有預感,若是燕央措想,那雙利爪能在頃刻間劃破她脆弱的脖頸。
胖兔子抖若篩糠。
燕央措見她如此恐慌,手上的動作遲疑了片刻,緩緩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視線落到正苦苦抵擋洪金魔猴的飛劍上,眼底閃過一絲喜意,頭頂上的紅色尖耳抖了抖。
飛劍如有所感,劍身輕顫,恨不得也躲進結界內。
只可惜,它不能。
飛劍認命地被妖化後的燕央措抓住。
康康兩聲。
它又…又又一次被燕央措拿來砍石頭試刃。
在确定劍刃削鐵如泥之後,燕央措滿意地點了點頭。
拿着長劍左右擺弄的動作就如碰見了心愛之物的小孩。
他毫無章法地甩了甩,與荀萱軒熟悉的凜然劍意截然不同,此時的劍意有種淩厲卻返璞歸真的感覺。
燕央措感受到了荀萱軒的視線,回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她看出了他的躍躍欲試,不禁回以點頭鼓勵。
燕央措領會了她的意思,拖着劍朝洪金魔猴襲去。
劍鋒在地面上磨出一串火花。
洪金魔猴見來人渾身散發着可怖的危險氣息,本能地心生退縮。
但,那人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是它孩子的氣息。
難道它又要眼睜睜地看着孩子又一次別帶走而無能為力嗎?
洪金魔猴遲疑了。
趁着它遲疑地間隙,燕央措已經貼近魔猴、舉劍朝它揮去。
在劍舉起的瞬間,劍意大盛,霸道得令人咋舌。
舉劍之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殘忍嗜血的笑容。
劍落,片血不沾。
洪金魔猴轟然倒地,地面震顫。
護送村民下山的丹虹府弟子紛紛回頭。
年輕的弟子重重地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嘆息間,他又似想起了什麽,喃喃自語道:“如果那個人能再早些來到該有多好啊。師兄就不會……”
漸漸地,他失聲了,半晌,擡手拭去眼角的淚水,腳步堅定地朝前邁去,心中所求愈發清晰。
燕央措見洪金魔猴倒地不起,眼底滿是惋惜和不悅。
他并沒有鞭屍的癖好,提着劍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胖兔子身上,扔下長劍朝小雪球走去。
見狀,胖兔子渾身一僵,急忙把頭重新埋進柔軟的腹部。
腳步漸漸靠近,荀萱軒緊張得閉上雙眼,靜靜等待死亡的到來。
忽地只覺得身體一輕,她被燕央措叉着胳肢窩提了起來。
胖兔子因為恐懼,不敢動彈,就像一只假兔子一般被他随意擺弄着。
從頭頂的那簇呆毛,知道四肢與尾巴,燕央措沒落下任何一處。
雖然荀萱軒早已經接受了她只是一只兔子的事實,但她被從頭到腳都看了個遍時,仍不由得鬧了個大紅臉。
她掙紮着躲閃開燕央措的視線。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抗拒,燕央措停下手上翻來覆去的動作。
他雙手環扣着胖兔子的上半身把她提了起來。
荀萱軒正忐忑不安,燕央措便在下一秒直直地把頭埋進荀萱軒的懷裏,深吸了一口。
荀萱軒聽着那沉重地吸氣聲,腦袋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燕央措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
再擡起頭時,發型淩亂的他已經從一個翩翩公子化作鄉野少年。
荀萱軒對上那抹意猶未盡又極具侵略性的神色,身體本能地抖了抖。
她心知晚節不保,卻又生不出什麽厭煩之意。
荀萱軒迷茫了。
她只覺視線一轉,懸空的後腿被人拖住,她被攬入懷中。
熟悉的溫度穿透毛發傳導道皮膚上,溫熱的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按摩着身體的各處穴位。
荀萱軒不知道自己該享受,還是不該享受。
畢竟她曾經聽過一個說法——
捕殺獵物時,首先要給獵物按摩。
然後,在獵物最舒服的時候,咔嚓一下,手起刀落,将使獵物身上的每塊肌肉都保留下最完美的口感。
胖兔子慌了。
她隐忍着呼之欲出的喟嘆,神色在舒适與痛苦之間反複橫跳。
燕央措不知胖兔子過份活躍的內心戲碼。
他細細感受着手中的觸感,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餍足的模樣就如一只吃飽喝足的大狐貍。
事實上,他也的确是一只狐貍,只不過是半妖罷了。
高挂的太陽漸漸落到了地平線之上。
荀萱軒已經在燕央措的懷裏當了四個時辰的縮頭烏龜。
但即便是烏龜也總有耐心耗完的時刻。
胖兔子正賊兮兮的探出頭,猝不及防地對上燕央措的視線。
她被吓得又縮了回去。
燕央措竟出奇地嘗到了追逐兔子視線的樂趣,把兔子擡上擡下左右擺弄,只為又一次四目相對。
最後,胖兔子避無可避,正正對上燕央措的視線。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那雙血色的瞳孔裏不再是初見的暴戾嗜血,相反,那雙眸裏澄澈得不像話。
察覺到他對她果真毫無敵意之後,她才緩緩擡起頭,半蹲着身子對燕央措上下打量起來。
此時的他與平日裏的格外不同,骨子裏的野性毫不遮掩地展示在她面前。
長發披散,頭頂上的紅色尖耳一抖一抖地。。
雪白的肌膚把紅色的雙眸映襯得鮮紅如血。
眼底有一抹淡紅,好似是被沾了胭脂的雙手抹的,鮮紅妖冶。
那雙薄唇沒了刻薄的、冷嘲的笑意,換上的是單純的喜悅笑容。
妖冶與單純在他的身上得到融合,格外地吸引人。
荀萱軒看呆了。
視線在他的臉上流轉,最終落在了頭頂的那對尖耳上。
毛毛茸茸的,看着手感好好哦。
燕央措往日總揉她,她摸摸他的耳朵應該不過份吧?
想着,荀萱軒像是被心中的妄念施了迷幻術一般,不受控制地探着身子朝那處摸去。
夾雜着毛發思華的柔軟觸感從爪子山的軟墊處傳來。
荀萱軒不可避免地沉醉了,力道也加重了許多。
倒是耳朵的主人——燕央措僵住了。
耳朵是他身上十分敏感的地方,哪怕是微風拂過他都能感覺得到,更何況是荀萱軒這種力道的揉搓?
燕央措下意識地躲閃。
只可惜,他沒能躲過荀萱軒的魔爪。
相反,兔子還借力跳上了燕央措的肩膀,爪子霎時間離耳朵更近了。
荀萱軒時候想起來也不知自己是哪裏來的膽子,竟敢如此地锲而不舍。
她兩爪并攏,揉了揉那毛絨絨的立耳。
漸漸地,燕央措嘗到了甜頭。
被兔子搔拿的癢意深入骨髓,讓人欲罷不能。
他偏頭蹭了蹭站在肩膀上的兔子,似是撒嬌般哼了一聲。
低低的沉吟中夾雜着舒适的喟嘆和親昵。
--------------------
作者有話要說:
采花花~
我沒騙你們吧?本章必讀!
我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們戀愛了。
信我,很快的。
還有還有,半妖化的男主有什麽不一樣,等待小可愛們自己體會。我直接說出來就沒那麽甜啦~(雖然也甜)
求鼓勵,求收藏呀~
作者急需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