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歸樹村(八)
荀萱軒把爪子啃得正香,忽地身體騰空,被吓得渾身一僵。
直到她回到到熟悉的懷抱,她放松下來。
她扒着燕央措的袖子,四處張望着。
鼻子翕動,用力嗅着街道上的香味,心底默默地報着菜名:糯米團子、粉蒸肉、吊燒雞、小籠包、水煮魚、
鹵鴨腿……
只要是荀萱軒能分辨出來的,她都默默地念了一遍菜名。
漸漸地,肚子裏的饞蟲被徹底勾了出來,荀萱軒猛地咽了咽口水。
空空如也的肚子适時地宣告它的不滿。
咕嚕咕嚕咕嚕——
接連幾聲音量并不小的饑鳴以荀萱軒為中心向四周傳開。
四周的行人紛紛轉頭看向燕央措。
不用想,燕央措就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憐憫與打趣。
他何時遭受過別人的打趣?
燕央粗當即要緊了後槽牙,壓低聲音道:‘待會兒再收拾你。’
說着,他驅動起體內的靈氣,眨眼一瞬便消失在街頭,留下面面相觑的衆人。
燕央措一路疾行回縣令府,一進門便站在大門處設下禁制。
荀萱軒看着他的那張大黑臉,心下一凜,直呼:要完。
不等胖兔子求饒,她便被他放到了墊子上,緊接着,眼前多了六箱幹草。
燕央措黑着臉道:“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荀萱軒哭喪着臉,覆在箱子上的胖爪不受控制地發顫。
有那麽一瞬,她感覺她一貫認定的“美食能治愈人心”的價值觀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撼動。
胖兔子抓起一把幹草就往嘴裏塞,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好不可愛。
炕案前,燕央措正專心研究着從方姨院子裏獲得的那根毛發。
他不斷翻找着《萬獸圖》,企圖能從中得到有關這猴妖的訊息,好對症下藥。
可現實終究讓他失望了,《萬獸圖》裏并沒有相似的記載。
燕央措不願放棄,又翻出了《山海圖錄》、《萬妖集》、《萬獸之源》……
漸漸地,書岸上的書堆比燕央措坐着直起腰還要高上許多。
夕陽不知何時已經沒入山海,室內頓時暗了下來。
燕央措揮手把書籍收入儲物袋,擡眸看向某只已經在草堆裏睡着了的胖兔子。
胖兔子睡得并不安穩,因為吃得急造成的飽嗝時不時就要折磨她一下。
每打一個嗝,整只兔子就會抽搐一下,小嘴也會跟着哼哼兩下,似乎是在抱怨飽嗝的擾人清夢。
燕央措只是看着,神色便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擡手覆上胖兔子的肚子,用靈力緩緩疏導着積食到來的不适感。
胖兔子如有所感,十分配合地翻了個身。
燕央措神色一凝,收回手,冷聲道:“醒了就別裝睡。”
!
胖兔子呼吸一滞,顫顫巍巍地坐起身,眉目低垂,視線甚至不敢在燕央措臉上停留一秒。
“你來聞聞。看看能不能嗅出哪種動物的味道。”說着,燕央措朝荀萱軒招了招手。
胖兔子并未遲疑,她連着蹦幾下,跳到燕央措的面前。
只見,白色的方帕中正孤零零得躺着一根僅有尾指長黑色的毛發。
其不顯眼程度,若非燕央措點明了要她辨認,她恐怕并不會注意到這一根毛發。
胖兔子把鼻子湊到毛發面前嗅了嗅。
并無甚異味,她以為這是她的錯覺,便伸爪把毛發送到鼻尖嗅聞。
就在她抱住毛發的瞬間,熟悉的面板彈出。
荀萱軒看着面案愣了愣。
她怎麽能忘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總遭她忽視并嫌棄的金手指?
畢竟這金手指除了能閱讀各種信息之外,便再也沒了別的用處。
想着,荀萱軒仔細看起了面板上的內容。
品名:未知(屬性未知)
評級:未知(稀有)
優點:未知
缺點:人為制造,不健康食品
适配菜品:
如非情不得已,不建議食用。
點擊詳情可查看菜譜 》》
荀萱軒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人為制造”四個大字上。
遲疑片刻,她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這并不是妖獸的毛發。’
話音剛落,荀萱軒能明顯感覺到空氣陷入陰沉的死寂。
她把視線從某人緊握的拳頭上移開,又小心翼翼地仰頭看向燕央措。
少年背對着窗,月光照在他的頭上,給他籠上一層灰色。
眉眼處一片灰暗,讓她分不清神色。
荀萱軒從沒見過這樣的燕央措——是如此的陰郁,讓人忍不住心疼。
胖兔子抓着毛發,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
近了,她似乎還在燕央措的身上看到了一絲瘋狂、欣喜若狂。
如此複雜的情緒,她很難看懂,甚至不知道她是該勸慰還是祝賀。
胖兔子猶豫了好半晌,最終選擇了怎樣都不會出錯的陪伴。
她把毛發壓在腹下,前爪往前滑,整只兔子躺倒在地。
似乎是覺得就這麽躺着并不舒服,胖兔子又調整了一下躺姿。
她前爪交叉疊在一起,下半身側躺着,兩腿舒展開來,構成一個銳角。
燕央措回過神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別樣妖嬈的場景。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擡手揉了揉胖兔子的腦袋,把她抱到懷中,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并不是妖獸的毛發的?”
他起先也只是猜測,并不敢确定。
可這胖兔子一張嘴便道這不是妖獸的毛發,如此地篤定,讓他不由得想起雲紋炎莺對胖兔子的恭敬之意。
兩者聯系在一起,他不得不心生好奇。
話音未落,燕央措感覺到懷裏的兔子明顯僵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興意,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問道:“還是不能說嗎?”
荀萱軒沒回答,甚至開始裝睡。
她可不敢給燕央措任何回答,更不敢表現出她聽到了但不願意作答的想法。
迫于無奈,她只能裝作什麽也沒聽見——裝睡便是她想出來最好的辦法。
只可惜,胖兔子的道行尚淺,這些小伎倆在燕央措看來完全是在掩耳盜鈴。
他抿下一口炕案上已經攤涼的茶水,邊給胖兔子順着毛,邊故作自言自語道:“睡吧。你不說,我也會自己查。就像上次那般。雖然麻煩了一些,但…很有意思。”
荀萱軒聞言,只覺得整只兔子都不好了。
如果穿書的人能有一個大群,她真想在群裏發一句——友軍請求厚葬。
也不知道燕央措是不是故意的,他似乎從未教過她如何操控神識傳音。
因此,她甚至不敢在心底想過多有關原著的東西,唯恐被燕央措聽了去。
她真的是好憋屈一只兔子……
荀萱軒默默垂淚,因為內心過于苦澀,眼角溢出了兩滴晶瑩的淚珠。
燕央措見狀,憋笑。
他擡手抹去胖兔子眼角的淚水,打趣道:“到底是誰竟然讓我家胖兔子這麽傷心?”
荀萱軒正裝“死”,只能無能狂怒,默默地在心底斥責道:你!你!你!
重要的事情重複三遍。
燕央措緊接着胖兔子的話,繼續道:“我真想見見那人。能把你氣得不輕也算能人。再者,這也算是幫我還了今日在街上一仇,我可得好好感謝一下他。”
荀萱軒聞言,徹底陷入了沉默。
她怎麽有種感覺——燕央措就是故意在找她不痛快?
荀萱軒便是在這惶恐中漸漸陷入沉睡。
她甚至不知道燕央措何時離開,也不知道歸樹村昨日又發生了一起令人揪心的事故,更不知道縣令府一大早如此繁忙的原因是什麽。
胖兔子從軟榻上爬了起來那一刻便覺得一切有了變化。
她跳下床榻,直直奔向燕央措給她準備好的早點前。
她搓了搓爪子,滿懷期待地掀開箱蓋。
滿滿當當的一箱靈虛草,頂上還放着兩根拂靈枝。
難道這就是苦盡甘來的感覺嗎?
胖兔子眼睛一亮,後腿一蹬,整只兔子便跳進了幹草堆。
她一手拂靈枝,一手靈虛草,左右交叉着接受寵愛,絕不偏頗。
等燕央措回來時,荀萱軒已經把早飯消滅得差不多了。
她一看大爺回來了,急忙撒開爪子裏的吃食,迎了上去。
她見燕央措滿臉疲色,關心地問道:‘發生了什麽?是歸樹村出事了嗎?’
燕央措揉眉心的動作微微一頓,低低地應了一聲。
随後,他伸手把胖兔子攬入懷中,躺倒在床榻上。
胖兔子不适應突如其來的視角轉換,小小地掙紮了一下。
燕央措當即揉了揉胖兔子的腦袋,咕哝道:“別動,讓我抱着休息一會兒。”
荀萱軒聞言便不再動彈,任由他抱着。
燕央措顯然是真的累壞了,不過半刻,他便陷入了淺眠。
荀萱軒趴在她的胸口處,耳邊是少年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時不時地拂過她的頭頂的呆毛,吹得她發癢。
胖兔子幹脆癱倒,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座在了燕央措的臉上。
少年臉上的嬰兒肥并未消退。
因為睡不安穩,他的眉心微蹙,嘴巴嘟囔着什麽,似乎是在向誰撒嬌。
荀萱軒看呆了。
那是往日或肆意張揚、或腹黑冷情的少年不曾表現過的少年氣的一面。
只可惜這位爺一醒來,就會變回她熟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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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采一朵花花~
求收藏,求評論呀~
感謝在2021-07-20 20:20:17~2021-07-21 20:05: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驕傲的湯圓z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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