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歸樹村(五)
戎曹迎上來時,看到的便是笑容單純的少年抱着一只蘭雪兔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
心底對燕央措的評價又多了兩條心思單純、玩物喪志。
這樣的燕央措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他真的能把丢失的孩童盡數尋回嗎?
戎曹搖了搖頭,心底并不确定。
看樣子他還是想辦法把鄰縣的丹虹府弟子請來吧。
他們是秦遠大陸第一宗門的弟子,人數與資歷看着都比燕央措要強不少。
雖然這麽做可能會惹得玄天宗不悅,但只要他把自己從中摘出。
拒不承認是他請人來的,相信玄天宗也不能拿他如何。
想着,戎曹握了握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拳頭,腳步加快迎了上去,滿臉堆笑,看着并無異樣。
只可惜,燕央措并不是常人。
在戎曹腳部微頓、神色出現異樣的那一刻,他便注意到了。
他把嘴角往上又揚了揚,臉上的笑容愈發無害,活脫脫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樣。
在讓他人低估他的實力這種事上,燕央措向來得心應手。
少年邁着輕快的步伐朝戎曹靠近,臨近時,他率先開口道:“縣令大人。”
戎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腳步微頓,亦恭維笑道:“小仙人,戎某已經恭候多時,這邊請。”
說着,他讓半側身子,右手打開,掌心向上。
燕央措微微颔首,腳步停地朝前走去。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穿過正門,還未轉入正廳,便傳來一陣嘈雜聲。
宛若蜩螗羹沸,音量比數十只夏蟬一起文名還盛幾分。
燕央措不禁皺了皺眉。
戎曹是人精,他雖然不期盼這位小仙人能做什麽,但他習慣了圓滑的處事方式。
在燕央措皺眉的那一刻,他便招來了侍從,吩咐侍從繞道去正廳把吵鬧的人生壓下去。
在此之前,戎曹一直呆着燕央措在院裏轉幾圈。
待聲音肉眼可見地壓下不少後,他們這才正式朝正廳走過去。
相比起之前那比鬧市還有喧鬧幾分的聲響,此時的正廳只剩幾道細碎的的耳語之聲。
雖然燕央措并不清楚随從是如何把聲音壓下的,但想必也是借用了部分玄天宗內門弟子身份自帶的威懾力。
他開始期待那群人在見到他時的仙長,想想就精彩。
燕央措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戎曹差點就沒跟上。
臨近正廳時,眼前出現了兩道岔路,燕央措一時間有些不确定便停在原地,等待戎曹。
戎曹咬牙跟了上去,雙腿像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瞥了一眼站在岔路前氣定神閑的燕央措,暗嘆一聲:年輕就是好。
“咳咳。”戎曹喘着粗氣,正想開口便嗆到了唾沫,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伸手朝左邊示意道,“小仙長,這邊請。正廳的門在這邊。”
燕央措微微颔首,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
此時的正廳大門正開着,燕央措從側面可以看到屋內的人影。
燭光搖曳,時不時蹦出三兩火星子,映得屋內人影幢幢。
探出屋內的人影便有五個,由小見大,屋內的人數絕對不小。
戎曹怕不是把整個岩舟縣稍微有點地位的人都請了來吧?
這陣仗到底是在歡迎他呢?
還是把他當了新得來的稀罕物,辦個家宴宴請遠近親友一起來欣賞他?
燕央措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正廳內的人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人影探着頭往燕央措這看。
燕央措也沒讓衆人久等,轉身邁步進了正廳。
幾乎只在瞬息之間,正廳變得安靜無聲,交頭接耳之人還保留着彼此貼近的姿勢,只是視線皆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人面上的神色各異——驚訝有之,失望有之,絕望亦有之,當然還少不了女子自然流露出的愛慕之情。
衆人的視線掃過燕央措,自然也不會錯過被他用手覆着的胖兔子。
面對衆多打量的視線,荀萱軒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小爪扒拉着燕央措的手把她蓋得更嚴實。
就在此時,廳內響起一道不小的聲音。
只見一個小女孩甩開了母親的手,直直地跑向燕央措。
她直勾勾地盯着被抱在懷裏的荀萱軒,說道:“兔子好可愛,仙長能送給我嗎?”
燕央措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目色微深,拒絕道:“不能。”
“啊……”小孩發出了一聲嘆息,正要再說什麽,一素衣婦人就上前把女孩牽了下去。
女孩還想鬧,但是被母親壓了下來。
戎曹不想讓宴會的氣氛被這個小插曲壞個徹底,當即邀請燕央措入座正位。
這不坐還好,這一坐,正廳內的氛圍就更詭橘了。
一個頂天二八之年的陌生少年坐在正位,而他們一群年長他十歲甚至二三十歲的人卻坐在下位,任誰都會感到不适。
戎曹見氣氛不對,只能提起酒杯朝燕央措示意道:“為感謝小仙長的到來,戎某先敬一杯。”說着,他便仰頭一飲而盡。
他分行為似乎給廳內的衆人提了一個醒,衆人紛紛舉杯。
室內似乎又回到了剛開始的熱鬧。
燕央措坐在高位,剛好能把衆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并不在意這氛圍有多虛幻,畢竟勞心維護的不是他,裝得累的也不是他。
戎曹掐準時機,朝門外招了招手。
一衆早已經在門側等候的侍女魚貫而入。
窈窕身姿,柳眉粉頰,衣決飄飄。
殿內的一衆男性皆沉醉在這美景之中,雖不包括燕央措,但卻把胖兔子吸引了去。
聽着識海裏那一聲接着一聲的贊嘆,燕央措的笑容都不禁柔和了幾分。
他擡手揉了揉兔子的小腦袋,壞心眼地問道:‘是我好看,還是那些侍女好看?’
‘她…’胖兔子話鋒一轉,正色道,‘當然是你。’
燕央措嗤笑,擡手送了某只兔子一個大大的腦瓜崩,一字一句道:‘口、是、心、非。’
荀萱軒惋惜地收回視線,仰頭看向燕央措,一本正經道:‘我說認真的。你面如冠玉、相貌堂堂、氣宇軒昂……英俊潇灑、風流倜傥。’
胖兔子說得口幹舌燥,平生所學的辭藻都被用的一幹二淨,若再誇下去……
她就要誇燕央措豐姿綽約、娉婷袅娜、美若天仙了。
所幸,戎曹拯救了她。
他起身屏退衆侍女,把宴會的話題引向此次歸樹村所遇的事上。
他朝席間一個中年男子示意道:“茂德兄,你來給仙長說說村裏的情況吧?”
聞言,荀萱軒眼前一亮。
原著女主周清雅的父親貌似就是歸樹村的村長——周茂德。
她當即循着衆人的視線朝他看去。
周茂德的位置位于席間中段,一身素衣,相貌也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清俊,眉眼之間透着一種縱欲過度的疲色。
眉尾低垂,眼□□黃,嘴角兩撇八字胡須格外惹眼。
胖兔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避開視線不再朝他看去,轉而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周清雅的繼母。
天然的嬌媚不足,強裝就顯得有些生澀。
她看着眼眉低垂,實則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上的蔻丹。
視線再下移,她的視線落到了那小女孩身上。
荀萱軒一眼便認出那便是剛剛跑到燕央措跟前求她的小孩。
小孩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轉頭朝她笑了笑。
眼底那志在必得的神情,讓她忍不住蹭了蹭燕央措,确定她還在某人懷裏時才放心下來。
燕央措如有所感,擡手揉了揉胖兔子,把她內心的不安抹去。
彼時,周茂德的聲音還在繼續着,隐隐地似乎還帶了些哭腔,他道:“仙長,這已經是我們村丢的第十個孩子了。村民們每日都惶惶不安,晚上也不敢睡覺,徹夜守在孩子身旁。可……”
周茂德頓了頓,又道:“可我們實在敵不過那猴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孩子被擄走。有的孩子還小啊,離不開母親。這一丢……”
衆人聞言,紛紛安慰起來。
七嘴八舌,又是吵作一團。
一人一兔又聽了半個小時的廢話,終于在夕陽沒入山海之時結束了這一場宴會。
他們被引着來到被早早收拾出來的偏院。
院內陳設簡約大方。
推門而入時,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案幾,案上筆墨紙硯齊全。
案側設有半人高的小櫃可用于存放筆墨與書籍。
往右走便來到了迎客時可用的石炕,炕上鋪着一層軟墊,軟墊上放了一張楠木炕案。
一套白瓷茶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案上,被東側大窗透入的夕陽照耀着,泛着瑩潤的暖光。
再往前走,繞過綴着白色小花的蒼色屏風,這才來到了休息的床榻錢。
燕央措抱着胖兔子簡單巡視了一遍屋子,又折返到石炕旁。
他收起茶具,把兔子放到炕案上,又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箱幹草放到荀萱軒面前。
荀萱軒眼睛一亮,滿懷期待地打開箱子。
只見往日滿滿當當一箱子,如今只有半箱。
整只兔子愣在原地,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燕央措。
某人不顧荀萱軒的幽怨,抿嘴一笑道:“這是你說我裝少年的懲罰。”
胖兔子:‘……’
記仇又黑心,這才是燕央措真正的行事作風。
前些日子恐怕只是她的幻覺罷了。
只是這半箱幹草,是喂兔子的嗎?
這是虐待吧?
想着,胖兔子便洩憤式地咬斷一把幹草,腮幫子因為生氣鼓了起來。
頓時,整只兔子顯得更圓了。
也就這麽趕巧,燕央措餘光一瞥,便瞧見了荀萱軒洩憤式地吃草動作。
他發出一聲嗤笑,道:“不好好吃是不想吃?”
句末的語調上揚,配合燕央措本就有些低沉的聲線,生生讓胖兔子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羞的,亦或是被聲音蘇的。
待臉上的溫度降下去後,荀萱軒小心翼翼地朝燕央措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埋下頭去。
與不動聲色中,她往左挪了挪身子,徹底擋住燕央措的視線,安心地吃起了草(洩憤)。
恰逢兔子吃得正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又采一朵花花~
請大家多多收藏支持呀~
(如果可以,也可到我專欄裏看看俺的預收,我會好好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