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事不妙
黃昏時分,來往行人皆行色匆匆。
燕央措跟随着小二,挑了個清涼的角落坐下。
荀萱軒見大勢已去,趕忙抱住燕央措的小臂,一副誓死也要跟在主人身邊的忠誠模樣。
燕央措低頭看向那只就差搖尾乞憐的小兔子,心底頓時生出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勾起薄唇,右手掐了一個幻術施展在小兔子身上。
不過一瞬,小兔子便松開了抓着衣袖的爪子,緊接着,小小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顫。
燕央措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施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障眼法,作用也僅限于吓吓這兔子,好讓她松開爪子。
誰料,異象陡生,胖兔子竟然抖得如此厲害。
他急忙撤走幻術,但小兔子絲毫不見蘇醒的跡象,身體甚至開始隐隐地發燙。
燕央措暗道不妙,也顧不得剛上的那盤香噴噴的烤兔肉,擡手聚起一縷靈氣朝荀萱軒的丹田探去——
相較于早上空空蕩蕩的丹田,如今的丹田稍顯狼藉,不知從何而來的兩股靈氣,勢均力敵,誰都不服誰。
兩股靈氣争鬥時蕩出的餘波險些把他探入胖兔子丹田的一小縷靈氣打散。
燕央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抛下一塊中級靈石後便匆匆離開了食肆。
駕着飛劍,一路向雲逸嶺深處疾馳,與此同時,他還分神用靈氣護住胖兔子的心脈。
在化解了三波靈氣相争的餘波後,燕央措對她體內的兩股靈力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胖兔子體內的兩股靈氣絕對不是一日之功,相反兩者的能量皆已接近築基初期。
他雖然身為築基巅峰期修士,對付兩個築基初期修士并非難事,但那是在現實生活中,而非丹田。
稍顯棘手——這是燕央措對當下情況的評價。
先不說胖兔子體內情況的複雜程度,他三天前才遭了于輕陽的陷害,百口莫辯,辯了也沒人信,便生生挨了師尊的三十鞭天雷鞭。
天雷鞭,鞭如其名,鞭體攜帶着天劫第一道驚雷的雷電之力,甩在身上的每一下都如天雷降刑,不僅會在體外留下明顯的焦灼之痕,同時還會對體內的經脈造成損害。
三天時間根本不足以讓他恢複體內的靈氣運行,以至于他現在還顯得有些阻塞。
燕央措垂眸看向懷裏仍在發顫的胖兔子,抿了抿薄唇。
兀然地,他輕笑了一聲,低聲道:“罷了罷了。你我主仆一場,你又如此有趣,死了怪可惜的。”
說着,他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個精巧至極的遮陽棚,又順道喂了小兔子一顆複靈丹,這才收起儲物袋。
他收斂起臉上的玩世不恭,把胖兔子放在正前方,随後便盤腿坐在蒲團之上,雙手同時掐訣,小臂粗的精純靈氣噴湧而出,把胖兔子籠罩在其中。
與此同時,燕央措分出一縷靈識跟随靈氣一同來到丹田。
他來到時,丹田內的兩股靈氣已經陷入僵持的死局,燕央措便毫不客氣地催動複靈丹的藥力,給丹田進行了一次修複。
完成修複後,他再沒耐心陪着兩股靈氣一起耗,随手便給了一方靈氣一擊。
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的,方才息戰的兩股靈氣,又一次鬥争起來,經歷了四輪,兩股靈氣已經隐隐分出了優劣。
燕央措當機立斷,給予優勝方支持。
待一方靈氣把連帶着他的部分靈氣吞噬殆盡,丹田內總算恢複平靜。
經此一險,胖兔子的修為一躍晉升為金丹初期,這讓燕央措好生羨慕。
無論是修士還是妖獸,晉升必然要經歷一次雷劫。
燕央措恐受了這無妄之災,不假思索便把胖兔子給扔了出去。
劃出一道圓潤的抛物線後,胖兔子被扔進了一個泥潭,發出“啪叽”一聲脆響。
聲音的餘波尚且還在山林裏回蕩着,天空中幾朵黑色的雷雲已經齊聚一堂。
雷電接二連三地打在胖兔子身上,但是那小家夥好似感受不到一般,只是擡起爪子撓了撓被雷電擊打得有些麻的腰身,緊接着又沉沉睡去。
如此行徑,看得一旁的燕央措嘴角直抽。
心中稍顯無奈,但更多的是高興——這波不虧!
金丹期修為、防護力極強,如此靈寵,世間少有。
待雷劫結束,荀萱軒蘇醒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裏多雲,遮蔽了星光月亮。
她慌張地看着周圍的一切:‘這麽黑,她該不會是下到閻王殿了吧?’
想着,她的小心髒猛地一滞,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覺得不遠處有一正襟危坐的高大身影。
‘難道那人就是閻王?’
面對胖兔子的猜測,燕央措憋笑憋得慌。
可她實在太可愛,惹得他又忍不住捉弄,想着又是計上心頭,他壓着嗓子問道:“來者何人?”
胖兔子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我叫荀萱軒。’
“你為何來此啊?”燕央措又問。
‘我……’胖兔子垂下頭,‘我被人吸幹了血,吃了。’
聞言,燕央措不禁想起他那個小障眼法。
那障眼法是心魔窺境術與幻術相結合的一個障眼法,能短暫勾起人埋藏在心底的心魔。
如今胖兔子提及,他自然不吝啬多了解一下自己的靈寵,且不說這“吸血”二字便足以勾起他的興趣,他爽快問道:“那人為何如此行事?”
‘他修煉了煉血之術。’
煉血之術?
燕央措第一反應是陌生,随後便覺得這很可能是傳說中魔族修煉的邪術。
可依師尊的原話,二十年前仙魔大戰之後,魔族氣數已盡,世間已無魔,又怎麽可能有魔族殘存于世間?
可惜他對魔族妖術一無所知,一時間也難下定論,但為圖謹慎,他且把它歸為魔族的邪術——作最壞打算。
想罷,他又凝神問道:“行事之人是誰?”
‘燕公,燕央措。’
胖兔子的回答讓燕央措斟茶的手頓在半空,面上的玩味盡數褪去。
被喚燕公,又名央措的人除了他,難道還有他人?難道是有魔族殘部留于世間嗎?
要知道心魔非一日可成,他與胖兔子不過剛簽訂靈契,她心中的“魔”自當不可能是他。
燕央措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道:“這燕公是何人?你們認識?”
‘他……’胖兔子頓了頓,陷入糾結,片刻後才開口說道,‘我們簽訂了靈契,他是我的主人。但又不像……’
說完,她又急急補充道:‘我、我也不知道了。我好混亂…我明明是跟他在一家食肆裏,他揚言要吃了我。然後…然後我就看到漫天飛血,他身披紅甲,雙手滿是鮮血……’
胖兔子陷入回憶,混亂、痛苦的回憶讓她漸漸沉默。
随着荀萱軒的沉默,燕央措也呆愣在原地。
心魔若非真實存在,便沒了滋生的根源。
心魔是真,那必然存在一個如胖兔子口中一般的他存在,那他又在哪裏?
他還有大仇未報,可不能讓那個頂着跟他一樣容貌的魔族輕易斷送了他多年隐忍!
燕央措心底一急,操控着法術就把胖兔子捏在手中,直直問道:“你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麽?那個魔族到底在哪裏?”
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胖兔子擡頭看向燕央措,脫口而出道:‘你也死了?’
“誰死了?”燕央措被這只腦子轉不過彎的兔子氣得牙癢癢,“你我都活得好好的。”
‘哦…’胖兔子淡淡地答了一句,片刻後,她猛地擡頭,滿眼驚恐地看着燕央措,‘哦!你剛剛在演我!’
小兔子被氣得連胡須都支愣了起來,但她空有其表,吹胡子瞪眼也只是徒增可愛。
“你先告訴我,那個魔物在哪?”
‘……’荀萱軒沉默。
燕央措咬咬牙,逼問道:“說不說?”
荀萱軒依舊沉默。
她總不能直說,那人就在眼前吧?
這話說出來且不說燕央措信不信,她絕對是要遭大央的。
‘說不得,說不得。’
燕央措冷聲嗤笑,“說不得?他都要殺你了,有何說不得?你且大膽說出來,說不定我還能幫你了結了他。”
這是什麽狼虎之言?
荀萱軒被驚得仰頭看向燕央措,可少年的眼眸黑白分明,喜怒愛憎皆有跡可尋,哪裏是夢中那般嗜血瘋狂?
夢?
對啊,夢。
她所處的是修□□,幻術真實存在的世界。
都說幻術能勾起人心底最恐懼的事情,她怕燕央措吃了她,自然也就有了那個夢。
想通了之後,胖兔子便抖了抖胡須,弱弱地同燕央措傳音道:‘那個…我許是把你的臉代入到蝙蝠身上去了。那個煉血之術是沒有的。’
對,沒有的。
荀萱軒暗暗地重複了一遍,好讓她對上燕央措時能更加堅定。
燕央措眯了眯眼睛,“沒有?胖兔子,你知道你撒謊的時候會渾身緊繃,眼睛四處張望嗎?”
‘不知道。’胖兔子老實回答道。
這回輪到燕央措沉默了。
胖兔子這話可讓他怎麽接?
他思慮片刻,又換了一種問法,哪知這兔子像被針縫上了嘴巴,怎麽問也不回答。
他撇了撇嘴,問道:“這麽警惕,我還能是張口就吞了你的豺狼不成?”
片刻,小兔子沉默地點了點頭。
是,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