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命不保
正午時分,烈陽高挂。
微涼的山風卷着兩根細草刮過山腰的一處平地。
細聞,小腿高的草叢裏窸窣一陣,而聲音的源頭正是卧在草叢中央的一只毛色雪白、身形僅有成人巴掌大的小兔子。
小兔子不堪饑餓的困擾,掙紮着睜開眼睛,蘭色的雙眸呆愣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這是哪裏?
好像不是她家哦。
好一會兒,荀萱軒那根遲鈍的危險神經才緩緩恢複工作。
她正要起身逃離,卻驚恐地發現——她不是原來的那個她了!
荀萱軒被吓得忘卻了逃離,木木然擡起雙爪,開始檢查自己五官。
眼睛,鼻子,有。
這門牙也…太、誇、張、了、吧?
算了,耳朵…
小兔子滿懷期待地摸向頭的兩側,在爪子撲空的那一剎那,小小的身影徹底僵住。
隐隐地一道裂痕出現了,直直地裂到了底。
上天為何要如此對她?
悲傷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蔓延,荀萱軒的眼前就兀然彈出了一則面板:
品名:蘭雪兔
評級:半星(普通食材)
優點:細嫩肥美、毛色雪白(稀有)
缺點:脂肪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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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全兔——蘭雪兔兔肉素有“葷中之素”之美稱,脂肪經過火焰炙烤散發獨有清香,外表酥脆,肉質鮮嫩,配上孜然、姜汁等,唇齒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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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板上的內容,荀萱軒十分不争氣地咽了咽口水。
片刻後,她察覺不對,忙把心底裏對自己的觊觎撇出腦袋。
可即便明知不對,她的眼睛仍止不住地往詳情看去。
怎麽辦?好想看……
荀萱軒自我鬥争了許久,最終還是循了內心的渴望。
可就在她松開捂着腦袋的雙手時,面板卻消失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小兔子愣在原地,片刻後,才漸漸反應過來。
她不緊不慢地把爪子再次放到腦袋上,果不其然,面板又出現了。
小兔子心中一喜,爪子便跟着離開腦袋——面板消失。
不服氣的她來回試驗了無數次,可無論是單手觸碰還是內心默念,詳情依舊無法展開。
小兔子被氣得呼呼直喘大氣,右腳拍打着地面,以示心中不滿。
也就在此時,伴随着一聲巨響,地面開始顫動。
荀萱軒愣了愣,察覺到危險來臨,她急急地把身體縮成球狀,滾到草坪的角落,好似這樣危險就不會找到她。
半晌,斷斷續續的求饒聲傳進耳中,荀萱軒瞬間思及自身——她從出生起就生長在那人的拳腳之下。
一開始,她尚且還為求饒感到羞恥,到後來,下跪已經成了她的本能,對危險和痛覺的感知也降到近乎全無。
或許,成為一只兔子會是她從來都不敢奢望的新生…
不待荀萱軒回神,身前的細草便被一只巨手壓倒,她被逮個正着。
“燕公,這、這裏有只兔子,你可以拿她血祭!”
伴着陌生少年的話,荀萱軒被揪着耳朵提到了半空。
視線正正對上的人,他面容姣好,但耐不住此時衣發微亂、衣服又沁滿了血,那雙原本清麗的雙眸此刻幾近瘋狂。
至于為何是幾近,因為那些瘋狂背後分明是冷靜、蔑視、嘲笑……
可誰又知道那裏面會不會潛藏着對一切生命的漠視呢?就如記憶中的那個人一般。
荀萱軒的兔身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身後的尾巴團得越發緊實。
奈何她當慣了人,對裝死可謂一竅不通,只能“大義凜然”地閉上雙眼,靜靜等待那人的手起刀落。
許久,那人終于動了,她只覺身體被一只寬大的手掌穩穩托住,被撰得生疼的耳朵得以解放。
荀萱軒半眯着眼睛看向燕公,只聞他低低一笑,不緊不慢地道:“拿她血祭,未嘗不可。只可惜,她…死了。”
聞言,剛還想着偷溜的少年瞬間便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明明還在呼吸!”
“我說她死了,便是死了。”說着,燕央措握着劍的手移到了身側。
嘀嗒——
劍鋒上滑落的血珠,給了少年莫大的震懾,他強撐着擺起師兄的架子道:“燕師弟,宗門有令,不許內鬥。再說了,當初誣陷那件事都是我那小厮的主意,我毫不知情。如今,那小厮已死,你再殺我,我爺爺和師尊都不會放過你,我們何必把局面推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境地,你說是吧?”
“好。于師兄,就算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能找誰替你?你的那些侍衛?別忘了,血祭要的可是活物。”燕央措冷笑着,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經燕央措提醒,被喚作于師兄的人神色變得愈發凝重,完全不見方才的“鎮定”模樣。
他搜遍全身,終于在荷苞裏翻出一個石符——那是召喚契約仆人的石符。
只聞他低低念了幾句,一個身姿妖嬈的舞女便破空出現在他身側。
不等來人開口,于輕陽便主動把人踢到燕央措面前。
“你把她帶走吧。她絕無怨言。”說完,他撇過臉去。
“呵。”一聲冷笑,燕央措半斂着的眼眸中分明劃過一絲痛楚,“孬、種。”
敏感如荀萱軒,她瞬間便捕捉到了燕央措的異樣。
面對一個并未對她釋放惡意的人,她狠不下心,便移動爪子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不拍為好,一拍就出了大事。
熟悉的面板彈出——
品名:燕央措
評級:四星半(稀有)
優點:身強體壯,皮相姣好
缺點:貪玩、脾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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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難度系數較高,不建議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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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然“燕央措”三個大字讓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間瞪大,片刻後,她進入真實的假死狀态。
所謂假死,即是封閉五感,意識也會處在半昏迷狀态。
但荀萱軒意識何止想清醒,活躍得簡直就是熱鍋上的螞蟻——焦頭爛額。
燕央措,人稱燕公,是一本名為《師兄偏偏愛上我》的瑪麗蘇小說反派,是偏執男主的愛情競争對手。
能成為男主的競争對手,燕央措的資質自然不差——他是清劍峰峰主牛老座下最有天賦的弟子,是玄天宗內第一個十六歲便到達築基期巅峰的弟子,也是原著女主初入山門時的愛慕對象。
只可惜,燕央措并非男主。
為了推進劇情,作者手起刀落,給他安排了一出“二九之年誤入歧途,修煉邪功,被逐出師門”的戲碼。
這還是借配角之口道出的,一句話潦草下場。
再後來,燕央措重新回到讀者視野時,他已經徹底黑化。
昔日人人敬仰的外門大師兄變成了嗜血大魔頭。
沒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更沒人知道原因。
衆人只知道,他癡迷煉血之道,手段陰狠,殺人如麻。
天下正派皆欲誅之而後快。
回憶戛然而止,荀萱軒開始分析當下的境況,心底不免地多了些猜測——燕央措這是已經入魔了吧?
至于她僥幸活命一事,荀萱軒只能暫且把功勞歸在“她不是人”這個點上。
但很快她又想到,即便是已經辟谷的能人偶爾也會生出再嘗美食的念頭,她這麽肥美,其實并不安全。
荀萱軒被自己的一盆冷水扣下來,整只兔子清醒了不少。
她睜眼時,地上已經躺滿了屍體,站在群屍中央的燕央措則揮劍刺向一個本就倒地不起的絹衣侍從。
這是要分屍滅跡?果然手段陰狠!!
荀萱軒不禁感嘆。
時間不允許她過多感嘆,畢竟古語有雲——知道太多,小命變薄。
她果斷躺下,裝作還未蘇醒的模樣。
一步……
兩步……
鞋子與地面的摩擦聲越來越近,荀萱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堪重負的身體微微發抖。
忽然,腳步停下,她被撿了起來,燕央措涼薄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死了?”
是是是。
荀萱軒在內心狂點頭。
“死了不應該是軟趴趴的嗎?”
露出破綻的她不禁抖了抖,身體當即軟了下來——死透了。
只聽那人輕咳了一聲,又說道:“不對。死了之後,應該是硬邦邦的才對。”
?
他是在耍她嗎?
荀萱軒的內心不禁升起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郁郁不結的火氣慢慢升騰。
為了活命,她拼命壓下內心的憤怒,操控着身體,耐着性子完成“軟趴趴”到“硬邦邦”的自然轉化。
這次,燕央措連着重重地咳了兩聲,又道:“唉,是我記錯了。屍僵狀态是在死後的半刻鐘後才出現。現在出現屍僵,為時過早了。”
……
這輩子都沒這麽無語過。
荀萱軒氣得胡須都抖三抖,睜眼後正要破口大罵。
燕央措壓根沒給她任何機會——他放聲大笑,讓她插不上嘴。
見狀,荀萱軒氣得翻過身來,張嘴就咬向燕央措的食指。
血液的鐵腥味在唇齒間蔓延,她當即愣住了。
只覺後脖頸一緊,她被提溜了起來。
燕央措擡手抹去沾在胖兔子嘴角的血珠,冷冷地哼了一聲,“惹我的下場你明明見到了,看來你是不想活過明天了。”
抓着她的手漸漸加重了力道,荀萱軒不滿地掙紮起來,支支吾吾的本意是想辯駁。
可聲音聽着卻意外地像在表演口技——叽叽咕咕中還夾了幾聲奶狗叫……
燕央措的眼底劃過一絲趣味,嘴角更是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荀萱軒見狀,停止了掙紮,仿佛認命了一般。
就在此時,那個“被分屍”的随從被痛驚醒,苦苦地嗷了一聲。
也就這一聲,荀萱軒仿佛聽到了“殺人狂魔”這個人設稀碎的聲音,心中頓時生起一道生的希望。
她遲疑地合起爪子,朝燕央措拜了拜,配合着可憐巴巴的眼神,饒是鐵鑄的心也該化了。
可誰料燕央措的心不是鐵做的,是天石刻的。
只見他嘴角一咧笑了笑,低聲道:“我不需要一只只會雜耍的兔子。既然無用,那就物盡其用。”
說着,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烤全兔,一只。”
荀萱軒拜拜的小手一僵,整只兔子石化在原地。
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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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信我!入股不虧啊~
預收《仙女能有什麽壞心眼呢》求收藏~
文案在下:
世人都說,清玉仙子的徒弟——林郁是個白眼狼。
不僅把師門攪得不得安寧,還将恩師抓到魔淵,日夜折磨。
可誰又知道:
師尊對他的好,只是想拿他的身體複活心愛之人;
對他的壞只因他不像那個他。
如今重活一世,林郁不會再輕信她的花言巧語,他要她百倍、千倍奉還。
南栀借屍還魂後,需一至陰之人日日吸食陰氣鎮魂。
巧的是:這具身體的便宜徒弟正好個天生的陰煞之體,不僅是她最理想的鎮魂石,好似還是她附身大橘時的鏟屎官。
林郁磨刀霍霍。
他的師尊卻跟變了人似的——她像貓兒一樣蹭上來,嬉笑着朝他讨吃。
林郁一言不發,只是将毒喂到了她嘴邊。
誰料南栀一把推開,湊到他頸邊深吸了一口氣道:“真香。”
說罷,她揮揮袖子歡喜離去,徒留林郁一人在原地捏碎了玉盞。
#仙女能有什麽壞心眼呢?不過是想吸口陰氣續命#
PS:
女主不知前世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