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間小路
除了馬車,楚子成順帶買下個水壺,還有些馕。這時官兵們已慢慢蘇醒,醒來的衆人面有慚愧,董訴與他們說了下在呂勤那裏得到的大體情報,幾人便圍在一起細細商量了下剩下的路如何前行。
呂勤聽董訴說丢了佛珠是要掉腦袋的,便放下了執念,對于祺坪知縣,呂勤早便有所耳聞,現在有了接觸,更是相信傳聞不假,對于今日給董訴帶來的麻煩,呂勤有些過意不去,他也是個熱心腸,便把自己身上帶來的□□、解藥、創傷藥等等全部貢獻出來了,并且告訴董訴怎麽區分,有什麽療效,反倒讓董訴不好意思了。
準備好一切,楚子成把杜皎兒手臉洗幹淨了,将她抱進了馬車,因為董訴傷了手才讓自己清醒起來,刀口太深,不适合騎馬,馬車內又有杜皎兒,無奈只得與楚子成坐在車外。
待衆人與呂勤等人告了別,已是申時,楚子成驅着馬無聊,便開始對董訴調侃道:“董兄剛剛竟然放了呂勤,為何不在我被擒時放他?若是頭些年我脾氣爆點,早就記恨上你了,指不定還要敲你悶棍。”
董訴卻不以為然,反倒挑眉反問道:“子成你何時被擒了?”
他此時這聲子成喊的毫不打哽,經過呂勤這事,兩人多多少少還是建立了些友誼。
接觸到董訴打趣的目光,在想起他說的那句“大驸馬,還要繼續玩麽?”楚子成一時好奇,“你是怎麽知道我沒有中計的?”
她感覺自己演的很不錯了,畢竟騙過了呂勤三人,董訴便回答着楚子成的問題。
原來他一開始入小酒館時也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也沒想到會這麽早就被盯上,還是接二連三的。當瞥到楚子成佯裝喝茶,他才開始心有所疑;楚子成變了位置,坐在離他不遠處時,更是堅定了他的想法,便偷偷打量了眼四周,最後将袖刀握在手裏。
解釋完了一切,董訴也忍不住好奇了,“你又是怎麽知道有圈套的?”
“直覺。”
見董訴對這個答案似乎很不滿意,楚子成才笑道:“也可以說是因為一種氛圍吧…行軍打仗的時候遇到過很多敵人,也中過很多計,一連幾次後,對于這些東西比較敏感。呂勤三人雖然配合的很好,與平日相比,還是有差的,許是心裏有些慌張吧,人一旦慌張了,擺放東西的位置也便不一樣了…”
當然這些也不過是些小事情,不足以确定什麽,所以有一瞬間楚子成覺得是自己多疑了,最主要的是,“怪就怪這呂勤吧,心兒也太不細了,那粗布衣裳破個洞,都不自知。”
說着她便笑了起來。
董訴佩服他還能笑的出口,見他張揚出的那股子自信,意氣風發。董訴突然明白楚子成為何會男女通吃了。
人與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般經不起相處,處久了你會發現這人本身看起來挺不好相處的,實則幽默風趣、有着外人不知的人格魅力,你會忍不住慢慢、慢慢的向他靠攏,最後踏入一條感情的不歸路。
好在,董訴是鋼筋直男…
***
杜皎兒醒來的時候馬車還未停,她揉了揉眼睛感覺這一覺睡得太香了,甚至都忘記睡覺前自己在幹什麽了。
還有…這是哪?
杜皎兒坐起身子,皺着眉按了按被颠的發酸的腰,剛打開車窗簾,一根樹枝便竄了進來,夜已經黑了,杜皎兒沒有看清,被吓得大叫一聲,身子夾着蓋在身上的披風滑了下去,卡在兩個車塌之間。
杜皎兒的尖叫聲使人駐足,楚子成掀開車簾一看杜皎兒的狼狽模樣,忍俊不禁,在外搭了把手将她扶了起來。
“這是哪?”
杜皎兒看着車簾子外的深山老林,許是樹木太過密集,只能看到點點光芒。
這路正是董訴幾人商量後選出來的,竟然那麽多人等着下手,他們也不能再走大路了,只能另辟蹊徑,這山中雖然速度慢了些,但有樹木遮掩,安全很多。
楚子成有意想吓杜皎兒,便收了笑陰着臉說了句,“陰曹地府。”
他說話這語調外加車外面的氛圍,着實把杜皎兒吓到了,圓潤的眸子裏滿是驚恐,話都不敢說了。
倒是董訴看不下去了,在外面用胳膊肘碰了下楚子成,楚子成摸了摸眉心,将手遞在車內,杜皎兒趕忙抓着他的手出來了。
車外立馬擠了,董訴默默的弓腰進了車內。
杜皎兒平日裏害怕鬼神什麽的,又忍不住犯賤想要去看,每次都吓得好幾晚睡不着覺,心裏無數次告訴自己要相信科學,不要封建迷信。可現在事實是…她自己都穿越了。
出了車外任由楚子成為自己系好了披風,杜皎兒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楚子成,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麽?”
附近連個落腳地都沒有,還不是休息的時候,楚子成招呼着衆人繼續前行,聽杜皎兒這麽說思忖了下說道:“你覺得我殺了多少人?”
楚子成突然這麽說使杜皎兒咽了咽唾沫,與他多少隔開了些距離,“不,不知道。”
楚子成看她眼神裏下意識釋放出的戒備,心裏莫名一痛,收回目光不在看她,反而輕笑道:“說實話,我也不記得了。”
一場戰争裏死了多少人,她經歷了多少場戰争,誰都數不清…
楚子成嘲諷道:“若是有鬼,我怕是早死了十萬八千回。”
杜皎兒這才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
但兩人那段距離是挪不回去了…
杜皎兒一時之間有些郁悶,反倒忘了害怕,可又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麽,楚子成便駕着車不發一言,兩人氣氛一度尴尬,直到月光照亮了前路,原本很狹窄的空間變得開拓起來,杜皎兒昂着頭突然笑了,眼睛裏滿是星海,她驚呼道:“楚子成,你看,好多星星。”
楚子成情不自禁的拉了馬缰。
打出行起雖是陽光大好,雲層卻很是厚重,到了夜晚月色朦胧,此時跨過密集的樹林,視野開拓,星月交輝,倒真有幾絲撥雲見月之勢。好景不長,少傾,天空便飄起了鵝毛大雪。
董訴不知何時打開了車簾,看着車外雪花飄零,吐了口冷氣,道:“下雪了。”
楚子成看着他,眸底裏卻是沉重,董訴亦是如此,這場大雪可以說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明天天寒還好,若是豔陽高照,腳下的路滑,雪又刺眼,這山間便步步兇險,可無論如何,這馬車是不能再用了。
官兵們明顯也想到了這些,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紛紛看着董訴與楚子成,只待他們一聲令下。
楚子成在等着董訴的決定,畢竟是杜任儉派她來保護他的,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楚子成該聽董訴的命令。
此時的杜皎兒也收回了笑容,她本來還挺開心的,但看楚子成等人氣氛緊張,再看向前方崎岖的山路,也明白了些什麽,便搓了搓冰涼的手心。
山林之間,只剩下了雪落的聲音,大雪越來越密集,擡眼看着星星月亮,都變得不在清切,董訴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便将目光投向了杜皎兒。
杜皎兒這會兒感覺出寒意了,打了個哈欠來化解唇間的顫抖。
楚子成見董訴看着杜皎兒,才将目光移在她的身上,也不知是剛剛激動的還是天寒,杜皎兒小臉上泛着紅。楚子成不由皺起眉頭,知道現在最大的難題在她身上。
“不能再等了。”楚子成一咬牙,“棄車騎馬。”
董訴聽他如此說,也下了決定,“棄車騎馬,尋尋附近有沒有山洞,若是沒有便尋個能遮風避雪的地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夜我們便睡個好覺,明日若是下雪,我們下山。”
董訴将一切交給了命運,明日若是豔陽高照,便繼續前行。
楚子成下了馬車,抽出大刀将馬腹上的繩子割斷,董訴下了車,直接爬上了別人的馬背,“我們分頭尋找,找到了便燃些樹枝,以長煙為號。”
說着讓前面的人趕馬前行,楚子成見還有人随着自己,便遣散了他們,杜皎兒一看人都散了,僅剩楚子成一人,深怕連他的蹤跡都丢了,便下了車抓着他的衣角,一會兒功夫身上便沾滿了雪花。
楚子成幫她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牽着馬對她說道:“車裏暗格裏有東西,你去拿出來吧。”
杜皎兒搖了搖頭。
“那你牽着馬。”
楚子成将馬缰遞在杜皎兒手心,才發現她的小手涼的厲害。
杜皎兒再次搖了搖頭,垂着頭羞澀的說道:“楚子成,我怕…”
“嗯。”
楚子成不在多說,而是用力捏了捏拳頭,感覺自己手暖和了些,才将杜皎兒的手握在掌心。
杜皎兒一愣,偷偷擡頭發現楚子成面色上沒有多大改變,只是拉着她的手,将馬兒系在樹旁後,而後拉着她回到了沒有馬的車內。
楚子成打開暗格找出行李為杜皎兒換了個披風,又尋了件自己的、戴有帽子的替她披上,也不知是真的有效果還是因為別的,杜皎兒覺得身上暖洋洋的,一點點的安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