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隐疾
老舊的檐廊下懸挂着破了口的紅燈籠,腳下是長着青苔的水磨石板,空氣中一股濕潤清新的枝葉芬芳,夾雜着絲絲藥香。
沈淩濤上一刻還沉浸在這複古幽秘的環境中,正研究着門廊上的兩排對聯,下一秒就感覺一個人影撲向自己,回頭只見一雙烏沉沉的眸子,眼形淩厲,此時由于驚訝而微微睜大。
來人顯然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開門,一時收不住兇猛的沖勢,堅硬寬闊的肩膀眼看就要直直撞向沈淩濤的鼻梁,電光火石間,黑影一手攬住沈淩濤的肩背,一個快速旋轉,兩人位置互換,原地站穩,沈淩濤整個人被鎖進一個寬闊的胸膛裏,兩人過于明顯的身高差,以及對方過大的力氣,竟然将他雙腳離地地整個人抱了起來!
要知道沈淩濤好歹也有一米八的身高,這時卻像小孩似的被提溜得雙腳離地,當即憋紅了臉,兩只手撐着對方的肩膀,撲騰着兩腳就要下地。
這一撲騰,黑影不放下他,反而将他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沈淩濤愣了愣,睜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雙黑亮的眼眸,一副被吓懵了的表情。
黑影一低頭,就看見沈淩濤這副瓜子都被吓掉了的模樣,輕笑一聲,右眼一眨,道:“待會兒配合一下。”
沈淩濤還來不及反應,一道紅豔豔的身影又從影壁後沖了出來,伴随着高亢的罵聲:“大馬!你個王八羔子,你給我滾回來!”
“媽,不好啦,我把人給撞傷了!”
沈淩濤(⊙⊙)……
“王八羔子!王八羔子!就沒有一刻不讓我省心的,傷到人哪兒了,還不抱進去!”身着大紅旗袍的女人狠狠地瞪了眼自己的兒子,又上下掃了眼一臉木愣愣陷在兒子懷裏的漂亮男青年,氣急敗壞道。
“好好,這就抱,這就抱。”
于是韓赫就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淩濤被這個叫“大馬”的男人哧溜哧溜地抱進了屋子,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繞過影壁跟了進去。
話說“大馬”是什麽鬼名字?!
沈淩濤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終于看清了來人的樣貌,這一看就在一次愣住了。
竟然是他……
竟然是陳骁……
這一晃神,沈淩濤就被放到一個鋪着竹墊的紅木椅上,他趕緊低下頭來,齒尖下意識地輕輕咬住嘴唇內側。
“蔣老,我剛兒不小心撞到他胸口了,你也知道我這大塊頭,力氣控制不住,你看他這會不會內傷啊?”陳骁偷偷瞥了眼陳母的臉色,恭恭敬敬地對着坐在藥臺後的蔣老。
蔣老就是韓赫老朋友的父親,身穿白色真絲太極服,滿頭銀發,眼神清明,精神矍铄,看也不看陳骁,慢悠悠地分着藥材,時不時撚起來聞一聞,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而他身邊站着磨藥的中年男子,正是韓赫的老朋友,蔣老的幺子蔣本草。
陳母見蔣老這樣,哪有還不知道這是在發作陳骁剛才的出口不遜,于是趕緊上前賠笑道:“蔣老,我家這王八羔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您看,這才跑出去沒一會兒,就又闖禍了,這都多大一個人了,怎麽還這麽讓人操心,您說我這當媽的,真是早晚被他氣死喽,嗚嗚嗚……”
陳母一身大紅旗袍襯得身材凹凸有致,臉上的妝容精致優雅,看着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有着二十幾歲兒子的母親。
此時說哭就哭,看得衆人面面相觑,韓赫本來要向蔣老問好,這時也尴尬得伫在沈淩濤身邊當背景。
唯獨陳骁,一臉早已習慣了的表情,摟住陳母,熟練地哄道:“美人姐姐,我看這位小兄弟估計也是來看病的,人家現在病還沒看,就被我撞傷了,要不這樣吧,咱今天先回去,我們兩外人在這兒,人小兄弟看這種病多不好意思啊,你說,是不,小兄弟?”
“……”什麽病,有啥不好意思看的,一直低着頭沈淩濤默默吐槽道,但還是配合着點點頭。
被叫“美人姐姐”的陳母怒嗔了眼一臉流氓像的兒子,看了看一直“難為情”得不敢擡頭看人的沈淩濤,心裏同病相憐地想到,這孩子看着這麽标致,竟然也來蔣老這看病,可惜了,轉念又想,自己兒子得了這樣的病,卻一直諱疾忌醫的,心理素質估計還不如這小孩,真是怎麽辦都不知道。
陳母摸着胸口,幽幽地嘆了口氣,向蔣老道別後,便擰着陳骁的胳膊離開了,一邊走還一邊想着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來,兒子那兒啥問題也檢查不出來,難道真的是梁淨蓮那賤人帶來的心理陰影?
陳家母子一離開,沈淩濤一直緊繃着的背就放松了下來,跟着韓赫起身一一向蔣老和蔣本草問過好。
“來,把手伸過來。”蔣本草示意沈淩濤把手伸到脈案上,然後斂目細細地把起脈來。
沈淩濤偷空觑了眼蔣老,心想蔣老不知道看得是哪方面的病症,陳骁這麽高大健碩的一個人,看起來生龍活虎、氣勢卓然,一點兒也不像是個病人。
沈淩濤這邊思緒飄遠,蔣本草臉上的神色卻漸漸凝重,他責怪地看了眼韓赫,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小小年紀,內髒卻開始破敗,也不知道這孩子的家長是怎麽當的。
韓赫也只能抱以苦笑,蔣本草收回手,問了些問題,便起筆沾墨,一邊寫着藥方,一邊囑咐沈淩濤,平日裏注意休息,飲食清淡,鍛煉身體,保持心情愉悅諸如此類。
等兩人出了這方鬧市中的靜谧藥廬,沈淩濤竟然有一瞬間的不适應,仿佛時光穿越,一下子從幾百年前的避世栖居,回到繁華喧嚣的都市生活。
沈淩濤回頭看了看隐在川流人群後的曲折小巷,陳骁那張早已長開的臉龐倏地闖入腦中,當年的青澀稚嫩、嚣張跋扈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經過掩飾,更為圓滑的豪爽直率,但其實,通過那雙鷹隼般的鋒利眼睛,沈淩濤知道,陳骁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蹈常規,随性霸道。
突然,韓赫拉住沈淩濤,略顯神秘地低聲問道:“你知道蔣老是看什麽病的嗎?”
沈淩濤不解地回視難得一臉八卦神情的韓叔。
韓赫嘿然一笑,附耳說道:“你啊,絕對想不到,蔣老男*科聖手!”
沈淩濤:“(⊙_⊙)……(⊙o⊙)……Σ(⊙▽⊙”a!”
韓赫神色複雜,揶揄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陳家的當家人,竟然……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