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識破真身
宋青從前只在宋家的全家福裏看見過宋責。
眉目俊朗,隽秀如畫。
宋青從宋真的個性裏猜宋責該是個同樣優秀親切的人,但是很遺憾,宋責給宋青的第一印象,與任何正面的詞都沒什麽關系。
那是在宋媽醒來的兩個小時後。
宋憬川一死,在宋家老大沒回來的情況下,宋真要料理後事,順帶着應付那些想借着宋憬川的死妄圖來分一杯羹的人們,宋真一個人自然是應付不來,所以席城前去協助。
臨走前席城叮囑宋青好好的陪宋母,意思是不要亂走動。
在這個節骨眼上,全城都在報道宋憬川的死訊,自己出去無疑是給記者們一個見縫插針的機會,所以宋青還沒傻到那種程度。
好說歹說,哄宋媽喝了小半碗粥,宋青自己卻什麽也沒吃。
倒不是他要絕食,只是想起這些事,突然就什麽胃口也沒有了。
陳淵的電話打進來時,宋青剛從病房連着的洗手間裏出來,手上還有未擦幹的水,接起電話時,陳淵的聲音立刻撞進了耳朵裏,“電視上說宋叔……不是真的吧?”
宋青看了一眼坐在床延上的宋媽,仿佛一夜之間,這個女人身上的生命力被抽得幹幹淨淨,叫她伸手便伸手,喂飯便張嘴,整個人猶如行屍走肉。
宋青拉開病房的門走出去,帶上房門後才道:“昨晚出了車禍,沒有搶救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潭裏的一汪死水,掀不起任何波瀾,這樣的宋青讓電話那頭的陳淵心裏着慌,“你們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來。”
宋青把身體靠在牆上,冰涼的觸感透過并不厚實的衣料鑽進來,背脊生涼。
“不用了,我們很快就會回去。”
陳淵半天沒說話,電話兩端的人都沉默着。
宋青比昨天好受些了,可是還是有口氣堵在嗓子眼兒,消不下去,他閉上眼睛,腦海裏還是宋憬川的臉,他對這個人并沒有太深厚的情感,但是身邊的人在那樣一個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沒了,換了是誰心裏大概都不好受吧。
半晌,他聽見陳淵說:“宋青,你還有我呢。”
宋青無力的彎了彎嘴角,淡淡地應道:“嗯。”
就在宋青準備回房的時候,一個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對方面無表情,腳下的步子卻并是急切,一雙眼睛遙遙望來,讓宋青立刻感覺到一股壓力,他把手機揣進兜裏,來人已近在眼前,“媽呢?”
問話幹脆簡潔,毫不拖沓。
也是這個時候,宋青才敢真正确定,眼前這個男人是宋責。
比照片中更加英偉,繼承着宋家人良好的基因,比起宋真的明朗多了分內斂,眉宇間三分相似,尤其那雙眼睛,裏面有着與席城拼一拼的深沉,宋青還是不得不感慨,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偏偏要靠肌肉。
宋青指了指房間,“在裏面。”
宋責的視線從他臉上匆匆略過,修長有力的手指抓住門把,打開了房門。
宋媽見到大兒子,從醒來就沒變過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待宋責走近了,終于沒有忍住,一把撲在宋責懷裏哭了起來。
久別重逢的母子團聚,沒料到竟是在這樣的境況之下。
宋青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為局外人的尴尬,于是默默的退出病房帶上房門,把空間留給宋責母子倆。
即将進入冬季。
空氣裏已能聞到寒冬的味道。
宋青把手揣進口袋裏,這時候特別想抽根煙。
他對煙沒瘾,只是心煩的時候會想念尼古丁的滋味,那種從肺裏蒸騰上來的滿足,有種能讓人暫忘煩惱的快|感。
時間并未過去太久,宋責出來了。
目光從宋青身上掃過,冷冷道:“我去給媽辦出院手續,你在這裏陪她。”
宋青哦了一聲,宋責大步走了,走出幾步又突然停下,慢慢地轉過頭來,在宋青的眼裏,這個轉頭的動作像極了慢鏡頭,讓他整顆心都提上來了,終于,宋責的目光完全落在他眼裏,一字一頓地說:“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
宋青一愣,心說兩兄弟能有什麽話說,更何況還是在這種狀況下,思索片刻,果斷搖了搖頭,宋責別有深義的看了他一眼,複又轉身,快速的走遠了。
接下來的事在宋青看來十分迅速有力。
宋憬川的骨灰被接回家,在宋責這個支柱的作用下,宋媽從行屍走肉回歸了正常,雖說趕不上之前的狀态,但好歹會主動開口說話了,宋家布置了靈堂,葬禮那天賓客如流,宋青全程陪着宋媽,見宋責兩兄弟和席城忙前忙後的張羅,宋青也想幫忙,但這幾個人只拿他當孩子,讓他陪着宋媽就算完了。
既然有這麽個任務,宋青自然不能推脫,而且他也确實不放心宋媽。
宋家平日裏那些并不親近的親戚這時候就像雨後的筍子似的,一個個的冒了出來,宋媽傷心之際還得應付他們,讓宋青倍感心疼。
葬禮後,宋憬川的律師出現,宣讀遺囑。
這種時刻,宋青覺得心裏的難受勁兒更濃了,尤其當律師念到将宋氏企業15%的股份送給他的時候,宋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一種難堪和愧疚填滿,仿佛下一秒就能爆體而亡。
他當然沒有爆體,他只是低垂着頭,覺得自己像個強盜。
搶占了原主的身體,享用了原主的親情,現在還要占據原主的財産。
想到這裏,宋青擡起頭來,打斷了律師,“秦律師,我能拒絕嗎?”
上了年紀的律師讀了一輩子遺囑,還沒見過放着大把錢不要的傻子,當下清咳一聲,“從法律層面上說是可以的,但這是你父親的心願,我想你不會讓他泉下難安的。”
宋青還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出來。
倒是他這一舉動讓宋家的其餘三個人感到驚訝。
尤其是宋責,一雙眼睛緊緊的釘在宋青身上,半晌都沒移動過。
律師走後,三兄弟在客廳陪宋媽坐了一會兒,宋責上樓的時候叫宋青跟他去書房。
“你大哥這次回來是怎麽了?連小青也不跟他鬧了,小青這又是怎麽了?”宋媽皺着眉頭,愁思滿腹。
宋真笑着安慰:“小青長大了嘛,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兒啊。”
宋媽微微一笑,“是啊,從前你大哥回來,小青就總是跟他吵架,現在不吵了,我倒覺得不習慣了。”
聞言,宋真笑容一滞,爾後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沒事的,放心吧。”
宋青跟着宋責進了書房。
上次來書房,桌案後站着的人是宋憬川,沒想過短短數月,那裏站着的人已經換成宋責了。
宋責本來是在部隊服役,這次宋憬川突然亡故,部隊暫時是回不去了,因為他要留下來接掌宋氏企業。
說實話,除了那天在醫院第一眼時感到的壓力,這幾天宋青覺得自己跟這個大哥尚能相安無事,此刻宋責把他單獨叫到書房,宋青一時也摸不清頭緒,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聽宋責說:“坐下說吧。”
宋青依言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兩人中間橫着一張實木茶幾,幾上擺着一套茶具,宋憬川平時就愛煮茶喝,宋青端直的坐着,任宋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轉。
就在宋青被瞧得快要抓狂的時候,宋責開了口,聲音冷冷的,語氣卻十分平靜,“你是誰?”
這一天終究會來,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宋青一直堅信這世上總有人能識破他的真身,但沒想到,卻是這個連話都沒說上幾句的名義上的大哥,他擡起頭來,對面的宋責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即使道出這樣詭異的事實時,眉宇亦是無法動搖的,宋青從前怕被識破,現在被看穿了,心情反而出奇的平和。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然後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滑出來,像平常說話時那樣淡定舒緩,“宋青。”
宋責仰靠在沙發靠背上,長腿交疊,臉上一片冷然,“你不是我弟弟。”
“我不是你弟弟。”
或許宋青的坦然讓宋責覺得詫異了,他微微坐直身子,深而黑的瞳孔裏依舊看不出什麽情緒,“真正的宋青去哪裏了?”
“我不知道。”
“雖然這樣說很無禮,但我希望你把他還給我。”
當宋責說完這句話後,宋青覺得喉頭發緊,“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本來就是我占用了令弟的身體,如果你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回來,我願意配合。”
宋責眯着眼打量了對面的人一眼,他真沒料到這個人竟然這麽好說話。
讓他把宋青還回來,便真的連一絲猶豫也沒有就答應了,若是換作他人,大概也要抵死抗拒一陣再妥協吧。
說不上為什麽,在醫院第一次見到宋青時,宋責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那個從小就跟他對着幹的弟弟,自有記憶起便從來沒有停止過的争吵,在重新見到人時,對方竟用一種完全漠不在乎,甚至是陌生的眼神望着自己,宋責說不清自己那時的感受,只覺得心髒被重拳擊中,久久緩不過來。
在征詢過一位高人朋友之後,宋責終于敢斷定,這個人不是真正的宋青。
這樣靈異詭谲的事,在宋責看來的确匪夷所思,但天地萬物,若把任何人類還未掌握的知識與現象都稱作異數,也未免太過浮淺,所以宋責只是剛開始得知事情真相的時候有那麽少許的失态,如今他已能正常的看待對面這個不是自己弟弟的弟弟。
“我認識一個高人,他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若他有辦法,你也願意?”
宋青看着他,慎重地點了點頭,“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這事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宋責沉默了一陣,最後說:“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發展得有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