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共歷生死
接下來的整個晚上,宋青都一直處于游離狀态。
陳淵和顏歡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跟席城和宋真走了一遭後就變得魂不守舍的,又望向不遠處正跟人推杯換盞的席城,對方慣常冷漠的臉上竟奇跡似的全程挂着笑容,雖然極淡,但對陳淵和顏歡來說,已經算今晚最大的新聞了。
快十一點的時候,陳淵和顏歡才拉着宋青走了。
雖然走的時候也沒跟主人家打聲招呼,但是他們畢竟都是些孩子,而且家裏的長輩也都在這裏,陳淵想着宋青一整晚狀态都不好,所以也就顧不得這些禮節了。
帶着顏歡和宋青出了禦鼎飯店。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淵的手機突然響了,電話那頭的席四叔聲音堪稱溫和,把陳淵驚出一身汗來,他長這麽大,席城還從來沒這麽溫聲細語的跟他說過話:“回去的時候小心些,照顧身邊的朋友。”
陳淵心裏懸着,聽席城說起朋友,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兩眼無神的宋青和正扶着他的顏歡,然後恭恭敬敬的哦了兩聲,席城沒再說什麽,挂了電話。
陳淵把手機揣兜裏的時候還是沒想明白四叔打這個電話到底是什麽用意,聽見顏歡正跟宋青說:“青兒,你今晚是怎麽了?”開始的時候宋青顯然沒聽見,依舊神游中,顏歡把眼一瞪,對着他耳朵加大了音量又問了一遍,宋青給耳邊的聲音一震,終于三魂回來了兩魂,毫無神采的眼睛也終于清亮了一點,“沒什麽,就是有點困了。”
顏歡和陳淵怎麽可能相信這說辭,不過見他的确是一臉的疲憊,也不好再問下去。陳淵去開車,顏歡和宋青就站在飯店的大門口等着。
夜涼如水。
顏歡覺得有點冷,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宋青維持着剛剛那個姿态站着,眼睛盯着某個點,又走起了神。
別以為他是被席城的表白給吓着了。
其實這件事情并不在宋青的意料之外,他只是沒料到這麽禁、欲又冷淡的一個男人,竟然如此大方迅速的就把白給表了,而且表得這麽沒有懸念,并且毫無誠意。
令宋青在意的并不是席城今晚的那番話,而是這番話後隐藏着的含義。
要說席城喜歡他,恐怕鬼都不會相信。
可是從不久前到現在,席城面對着他時,的确表現得跟旁人不同,但那絕對跟喜歡沒什麽關系,宋青雖然沒喜歡過男人,但好歹沒吃過豬肉見過豬跑,所以他搞不懂,席城這究竟唱的是哪出啊?
他想了一整個晚上,連生日宴上的大餐都沒好好的吃,卻始終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四叔他們也走了?”
顏歡的聲音把宋青拉回現實,側頭一看,果然見一群人走了出來,席城和宋真走在最前面,邊走邊在交談。
宋青一直覺得男人長得太好并不是件好事,就像女人生得太難看也同樣是件壞事一樣,宋真是那種陽光型的帥哥,臉上時常帶着明朗的笑,這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上幾歲,他跟席城本不該走在一起,因為不動聲色是席城的标簽,即使他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單單就站在身側,便能将人比下去。
酒店大堂的吊燈柔和得跟車河一樣,從席城輪廓分明的臉上照射過去,将他身上黑色的西裝點綴出朵朵金光,不知為何,宋青感覺到一股風從正前方吹了過來,吹得他的呼吸都慢了半拍,眨眼間,席城和宋真已近在眼前。
宋真見弟弟臉上神情萎靡,看上去很累的樣子,不由問道:“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宋青搖搖頭,“可能有點感冒,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宋真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聽見身旁的男人道:“去醫院。”
“不。”宋青拒絕得比幹脆面還要幹脆。
席城卻仿若未聞,恰好飯店的侍應将車子開了過來,席城接過鑰匙,拉開後座的車門,一伸手便将宋青拉過來塞了進去,宋青給推得一踉跄,整個人倒在了後排座上,等反應過來想下車的時候發現席城已經動作麻利的坐進了駕駛座,并且很不厚道的鎖上了車門。
車外的宋真和顏歡被席城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均是一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豪華的轎車已經卷着風跑遠了。
陳淵将車子停在兩人面前,“宋青呢?”
顏歡擡手指了指前面的車水馬龍,“走了。”
陳淵莫名其妙,“誰走了?”
“青兒被席四叔劫走了。”
陳淵:“……”
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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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坐在車裏,盯着窗外。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越生氣越平靜的人,因為所有的怒氣都往心裏咽了,所以宋青也确實很少發脾氣。
但是,他很少發脾氣不代表他就沒脾氣!
席城在一連串的問話得不到回答之後,終于妥協似的将車停在了路邊上,這一段路靠近居民區,路邊的超市藥店都已經打烊了,只有一兩家小吃店還在做着宵夜,“要不要吃夜宵?”
宋青把頭轉過來,“讓我下車。”
席城從後視鏡裏看見他冷冷的表情,就知道剛才自己太過了,但他并不準備道歉,畢竟他确實是想把人帶上車,至于用了什麽方法,他并不在意。
“公交車已經下班,這個地方也不太好攔車,你确定要下車?”席城閑閑地說,像是料定了宋青不敢下車似的,又補充道:“不是感冒了嗎?我送你去醫院。”
“不需要!”宋青依舊冷着一張臉,“開門!”
席城挑眉,轉過身來看着他,“宋青,你在怕我嗎?”
宋青被說中心事,立刻氣極敗壞起來,“誰怕你?我嗎?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席城我告訴你,我不管你今晚說那些話有什麽目的,現在你把我強擄上車已經對我的人身安全構成了威脅,我随時可以告你!還有,我不喜歡你!這世上男人女人都特麽死絕了我也不會看上你!”噼哩啪啦的吼完這一通,宋青覺得氣兒有點喘不上來。
車裏燈光不算暗,宋青看見席城被自己罵了一遍後,依舊保持着剛才那個悠閑的表情,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太不正常了!按理說像席城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被人這樣罵了不是應該立馬黑臉的嗎?怎麽眼前這人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沒有目的,”席城在宋青的目光中慢慢開口,“就是喜歡你而已。”
宋青的氣還沒喘順,聽見席城又說了那個詞,感覺呼吸又亂了,特麽的還讓不讓人喘氣了!宋青心裏抱怨了兩聲,冷笑道:“席城先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憑什麽說喜歡我!”
席城眯起了眼睛,望着他的目光諱莫如深,“宋青,我們把話說清楚,怎麽樣?”
“不怎麽樣!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宋青梗着脖子的樣子像個無師自通的市井無賴,那眼睛裏的憤怒都是真的,只是配上這樣一張漂亮的臉蛋,還真讓人有些出戲,席城突然笑了:“你生氣的樣子我就很喜歡。”
“靠!”宋青罵了一句,聽見席城繼續道:“還有,你很會照顧人。”
宋青:“……”
這是什麽破理由!
這明顯不是在找男朋友,而是在找保姆吧,宋青覺得自己在這個點在這個地方跟席城理論這些真的有點瘋魔了,頗不耐煩的說:“你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就把我送回家,我現在要睡覺了!”
“回我家。”席城說完,真的啓動了車子,朝宋青家的反方向開去。
……宋青已經攤在了後排座上。
一直以為席城是個長得好看、禁|欲又強大的男人,其實都不是,他只是個神經病而已。
宋青不想跟神經病多費口舌,接下來的路程再也沒開口說話。
席城說回他家,車子就真的停在了他家樓下。
路上宋青已經打定主意到時候到了就賴在車上絕不下車,但是席城下了車,拉開車門的時候看見他這副模樣,立刻饒有興味的說:“不下車就是想我公主抱嗎?”
宋青覺得這人多半會說到做到,頗識時務的乖乖下了車,想着既然來都來了,就上去吧,反正自己這麽大個人,席城也不可能把他給吃了,就算到時候這人如果有什麽圖謀不軌,宋青也有辦法應對。
停車場建在負一樓,兩人坐電梯上了樓。
宋青站在電梯的角落裏,席城站在他身側,電梯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沒人說話,安靜得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見,宋青擡頭看頭頂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裏罵席城沒事住那麽高做什麽,就不怕突然停電沒電梯坐,或者電梯突然滑鐵盧嗎?想完趕緊呸呸呸,烏鴉嘴,盡說些不吉利的!
才剛那麽一想,電梯裏的燈突然閃了兩下。
宋青心裏一緊,心想不會這麽靈吧,特麽的連想還不能想了,然後就感覺頭頂的燈又閃了兩下,還伴随着“嗞嗞——”的響聲,自從當年坐電梯從十樓滑到三樓之後,宋青對電梯就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影,平時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能不坐電梯則盡量不坐。
此刻這狀況讓宋青很快冒起了冷汗,感覺腳下的地都在顫抖,席城顯然也感覺到了,伸手拉住了宋青的手腕,然後帶着人退到了另一個角落裏,輕聲道:“電梯可能出了故障,別擔心。”
宋青腦子裏嗡嗡作響,對于席城的話根本就沒怎麽聽清楚,只是嗯嗯了兩聲。
席城一手拉着宋青,另一只手想去拿牆邊挂着的求救電話,變故就在這時候突然發生了,電梯裏的燈啪的一聲滅了,伴随着這一聲響,宋青感覺到電梯以一種極速往下滑去,失重帶來的後果是身在電梯裏的人根本沒有着力點,也沒有扶手來穩住身形,宋青吓得臉都青了,太害怕了反而連尖叫都忘了。
宋青心想自己今天估計得死在這兒了。
沒想到酒精中毒沒死成,最後卻被電梯給奪去了性命,想想也是悲劇。
耳邊的風淩厲得像是從黃泉吹過來的,宋青心跳如雷,全身僵直得不行,在沒有任何光線的密閉空間裏,失重的電梯快速的掉下去,外身與電梯井發出的摩擦聲能把人的耳膜震碎,宋青艱難的閉着眼睛,緊咬着牙頭才能讓自己不大叫出聲,冰冷的身體在快速的滑動中突然被人一把抱在了懷裏,宋青一驚,感覺到身後另一個人的體溫。
是席城!
席城抱着他,盡量讓身體靠近角落裏,電梯下滑的速度比想象的還要快許多,耳邊的轟隆聲也一點沒有減輕,宋青卻覺得身體奇跡般地輕松些了,然後立刻感覺到席城胸膛裏不斷跳動的心髒,撲通,撲通。
這一刻,宋青竟有些想笑。
幾分鐘他說什麽來着?他說就算世界上的男人女人都死絕了也不會喜歡這個人,可是現在,他倆就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匣子裏,世上倒是沒死絕,他倆卻快死了,這從另一個角度講,也算是圓滿了。
突然,電梯停了。
兩人的身體跟着一顫,四周陷于極夜般的寂靜。
過了片刻,宋青從席城懷裏擡起頭來,頭頂的燈重新亮了起來,像是從來沒有熄滅過那樣,四周的一切安靜得很,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宋青把視線從燈泡上拉回來,見席城正看着自己。
宋青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別扭的轉過頭去看着別處,聽見席城說:“這也算是共歷過生死了。”
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