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進入角色
等人都走了之後,宋青仍沒想起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尊像,想想無果後只能作罷。
他向來不喜歡虧待自己,更不喜歡難為自己,所以既然想不起來也就算了。
寬敞的大堂只剩下他一個人,多少顯得有點太過安靜,宋青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掏出手機玩了一會兒,然後陳淵的電話打了進來,陳淵問他們在哪裏,宋青說席城帶他來見宋真了。
宋青覺得自己話音落下後,電話那頭的陳淵突然拉長了呼吸,然後他聽見陳淵的聲音,“四叔竟然帶你去見你二哥?!”所有驚訝和不敢置信在字裏行間被無限放大,從無線電波那頭傳過來,到達宋青耳際時,就化成了一股深刻的尖銳,宋青揉了揉耳朵,無語的望着天花板,“難道我不能見我二哥嗎?”
陳淵問:“你二哥沒削你啊?”
宋青莫名其妙,“他幹嘛要削我?”
陳淵繼續說:“你忘了一年前你勾|引過他,害得他整整一年都沒敢回安寧,連春節也沒回來。”
宋青險些從沙發上栽下去,對宋二哥不待見自己終于有了清晰的認識,同時不由更加佩服起原主來,連自己的親哥都不放過,到底是太過無法無天,還是太禽|獸不如了,宋青吞了口口水,小心謹慎的措辭:“我當時只是想吓吓他。”
“靠!”陳淵誇張的叫起來,“你給他下了藥,把人褲子都扒了只差臨門一腳了,你竟然跟我說你只是想吓吓他。”
好吧,宋青已經無言以對了。
像原主這類驚天地泣鬼神的人才真的是世間少有,敢情一年前他真的是想上了他二哥,宋青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雞皮疙瘩立刻一層層的往下掉,雖然他支持同性戀者,但是這種連親哥都想上的類型還真是不敢恭維。怪不得剛剛見面的時候宋二哥讓他別打席城的主意,估計是一年前吃了自己弟弟的虧,怕這個弟弟會像對付自己那樣對付席城吧。
給冷若冰霜不茍言笑的席城下|藥,把他放倒,然後騎上去幹這幹那……
幸虧原主沒那麽做,如果做了,估計也不用等到幾天前,鐵定早就死了。
“我……呃我當時年少無知,”宋青一手撐着半邊臉頰,搜腸刮肚的,“現在想來也是非常的後悔,以後保證不會幹這種事了。”
“你還想有以後?”雖然隔着電話,宋青也能想象陳淵在那頭皺眉的樣子,然後陳淵耐心的勸告他:“我覺得你應該跟二哥道個歉,估計他被你這麽來一下子,鐵定有心理陰影了,所以你好好跟他說說,把大家的心結解一解。”
宋青覺得這話有理,雖然這身體換了個芯兒,但他好歹占着別人的身體,應當給原主積福吧,把兄弟倆的心結解開,以後擡頭低頭好相見啊。
挂了電話之後,宋青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然後就見席城和宋真從外面走了進來,沒見先前的那幾個人,估計是直接回去了。
宋青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宋真一眼,發現他除了之前在院子裏見到自己時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後來都還算正常,而且,宋青覺得,宋真年紀擺在那兒,就算真的被自己親弟擺了這麽一道,但到底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而且時間也過去一年了,估計心情應該早已經平複了吧。
轉念一想,又覺得無論對方現在恢複成什麽樣了,做錯了事就要道歉,不該耍賴妄圖蒙混過關。
等席城跟宋真說完話後,宋青找到個機會開了口:“二哥,有時間談談嗎?”
從前孤兒院的院長最常說的話是:不要逃避,無論是責任還是其他,若你逃了,事情就永遠會擺在那裏得不到解決。或許天下沒有父母在側的孩子都是一樣的,容易脆弱和受傷,更容易的,則是從長輩那裏學來的怯懦和不負責任,所以院長覺得這樣的教育是必須要有的。
宋青從小雖然好動,但還算聽話,所以倒也算沒有辜負院長的一番苦心。
宋真聞言愣了一下,接着與席城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點了點頭。
宋真并不知道宋青要跟他說什麽,雖說一年前的事對他來說沒有造成什麽心理陰影,但是他下意識地會避諱與宋青的單獨相處,這一年來他連春節都沒有回家,一部分是因為工作太忙,另一部分則是為了避開宋青,雖然他自己不太願意承認。只是沒有哪個人在差點被自己親弟弟上了之後還能保持住平衡心态吧,宋真自認并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可是也要分情況。
所以兩人在與客廳一門之隔的偏廳裏坐下的時候,宋真一時不知該開口說些什麽。
宋青比他小了整整12歲,雖然宋憬川前面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但宋青的到來還是讓全家高興了很久,宋媽生宋青的時候已經是高齡産婦,大概正因為這個兒子讓她吃盡了苦頭,所以才格外的疼愛,宋青小時候長得粉雕玉琢的,頗得人們的喜歡,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弟弟卻漸漸變得乖張淺薄起來,甚至下|流。
宋真很不願意用這樣難堪的字眼兒來形容自己的胞弟,然而事實勝于雄辨,也由不得他。
宋青望着對面猶自出神的宋真,估計對方可能正在想原主曾經對他做的那件事吧,為了讓現場氣氛稍稍活躍一點,宋青清咳一聲道:“二哥,這一年你過得好嗎?”
宋真回過神來,有些不自然的一笑,“還好。”
宋青嗯了一聲,又說:“以前我不懂事,讓你難堪了。”
聽了這話,宋真着實怔了一下,嘴唇嚅動了兩下才道:“沒事,只要你今後學好,別再讓家裏人擔心就行了。”
宋青看着他,眼神裏并沒有太多實質的東西,但是,宋真還是感覺到了這雙眼睛裏深藏着的真誠和善意,然後他看見自己向來狂妄自大,寧願流血也不流淚的弟弟緩慢而堅定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對着他彎下腰去,滿頭黑發随着這個示弱的動作全數散下來,像春日湖邊低垂的楊柳,輕盈而柔美。
半晌,宋青擡起頭來,看着自己的二哥,輕聲說道:“雖然這話來得有些遲,但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說,對不起。”
宋真突然有些不确定了,眼前這個褪盡戾氣和兇狠的孩子是否是自己的弟弟,但不可否認,他喜歡他這樣的轉變,喜歡他眼神裏潛藏着的溫和與柔軟,亦喜歡他說對不起時的語氣真誠。
或許這世上所有的親情都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雖然有血液的羁絆與牽扯,傷害與背叛亦是從這股血緣裏衍生出來的不良品,但是當其中一方肯英勇的站出來,一切羞澀與難以啓齒也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于是冰釋與原諒也就來得更加容易一些。
無論如何,我們是親人啊。
宋真站起身來,一把将宋青摟在了懷裏,這個承載了所有兄長溫情的擁抱讓宋青難得的沒有吐槽,反而擡起雙手拍了拍宋真的背脊,輕聲道:“原諒我吧,二哥。”短短的幾個字,從他嘴裏輕慢而慎重的說出來,讓人輕易的就聽出了裏面的誠懇與希翼。
宋真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聞言,宋青緩緩地笑了。他早已過了會鑽牛角尖的年紀,也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如同對冰淇淋有着執念一樣對兄長這樣的角色充滿了期待,只是偶爾看到被哥哥或者姐姐牽着手從馬路那頭走到這頭的人時,心裏會小小的羨慕一下。父母的愛是大海,深不可測,而兄長姐妹的愛卻是溪流,細小的一股,涓涓而過,從山澗,從地底,自人生的最初至生命的結束,永遠如同細水般,緩慢而溫柔的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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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和席城從宋真家裏離開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夏天的白天時間長,所以此刻太陽還在離地平線老遠的地方,宋真将他們送出門外,臨到宋青上車前,宋真往他手裏塞了樣東西,宋青低頭一看,是個原木的盒子,宋真有些笨拙的解釋道:“前段時間去寺裏,順便幫你求了一個,開過光的,戴在身上保平安。”
雖然宋青并不信這些東西,但是對于宋真的好意自然不會拒絕,笑着說:“我一定戴,謝謝二哥。”
宋真答應了一聲,又轉頭跟席城說了些路上小心的話。
車子從宋真家的院落裏倒出來,宋青看見宋真站在原地,正對着他們的方向揮手,宋青搖下身旁的車窗,遠遠地對宋真喊道:“二哥,你抽空回趟家吧。”
宋真笑着點頭,“一路順風!”
然後車子發動了,從院子門前駛過,将宋真的身影徹底的甩在了身後。
宋青亦将視線從車窗外面收回來,低頭望着手裏的盒子,巴掌大小,整個盒身呈一種年代已久的朱色,宋青的手在盒子上輕輕的摩娑了一會兒,聽見駕駛座上的席城問:“怎麽不打開看看?”
宋青一擡頭,視線便在後視鏡裏與席城的相遇,他微微一笑,輕快地道:“好東西自然要沒人的時候再看啦!”說着将盒子塞進了背包裏,不動聲色的在心裏舒了口氣。
無疑的,他被剛才宋真那個有些笨拙的解釋給感動了,雖然他常常被感動,一首好歌、一本好書甚至于偶然看到一行醉人的詩也能讓他心情霎時柔軟,但是剛剛的宋真給了他一種被兄長疼愛的知覺,這是宋青從未有過的感受,從自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在這世上沒有一個親人,所以在後來遇見陳東和劉洋之後,他才格外的珍惜彼此間的情誼,他把他們視作自己的親人。
而現在,宋真不用任何外在的條件,他就是宋青的親人,有着血脈相承的親密和相守,雖然嚴格說起來是原主的親人,但宋青覺得自己現在已經進入了原主的角色,成了宋家的一分子了。
無論是從前的宋青,還是現在的宋青,他想,若能相遇,無論這種相遇是一種怎樣的形式,這都是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