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葛紅霜入上清宮,是徐由親自帶領她去的。
無暇子耳提面命,一定要照顧好小丫頭。
其實就算無暇子不叮囑,徐由照顧葛紅霜也已經習慣了。
上清宮占地頗廣,每個新進入的弟子會分到一個院子。但葛紅霜進入上清宮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罪了玉珠兒,便無人前來過問分院之事。
徐由在上清宮也有院落,他本來便算做上清宮弟子,只是請示了無塵子,前往下清宮協助無暇子處理宮務。這種情況下,他索性帶着葛紅霜住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徐由的院子比較偏遠安靜,離玉珠兒的居處與溫故樓都極遠。
溫故樓便是上清宮的藏書之所,不止邙山派上千年收藏的典籍,修煉的功法,還有上千年的弟子名錄,全由清風子與另一名女修打理。
葛紅霜對此處居所,甚是滿意。
她從下清宮帶上來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包袱。
這院子與下清宮徐由所居的院子布置很相似,房裏有床,偏房裏竟然還有浴桶,這點最令葛紅霜滿意。她從袖子裏扒拉出來一個小毛團,扔到床上。
“乖,小火來看看我們的新家。”
徐由無奈譴責:“師妹,你怎麽能從百珍園偷小火雲獸出來呢?”
葛紅霜瞟一眼正在她的新床鋪上撒歡打滾的小毛團子,毫不在意:“師兄你有所不知,這是百珍園的掌園托我照管的。這只小火雲獸生下來便體弱,極難照管,說不得就要病死了,只因師妹我細心妥貼,掌園這才放心将小火雲□給我照料,只等它健康了,再送回去。”
徐由看着那只活潑到精力過剩的小火雲獸,頭疼的轉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百珍園掌珍定然是被她磨不過,這才出此下策的吧?
徐由将葛紅霜安頓好之後,便離開了。葛紅霜尚不知,她水深火熱的上清宮生活才正式開始。
第二日,前來送丹藥及弟子服的上清宮弟子走了之後,葛紅霜打開後才發現,給她送的這套弟子服前襟被劃成了爛布條,只是背部完好,疊放在托盤裏,看着便是新的。
至于修煉的丹藥,打開藥瓶看一眼,便知這丹藥還不如下清宮的丹藥,可知是有人從中搗鬼。
葛紅霜從來不是個随便讓人欺負的主兒,她帶了這弟子服跟丹藥,轉頭便去了掌事宮求見無塵子。
本來,新來的弟子都要前往掌事宮拜見掌宮。且上清宮很多前輩尊者都會到場。
葛紅霜入上清宮已經晚了,因此今年的拜見之禮早已過了,但還有三位尊者與無塵子正在掌宮內處理宮務。
聽到她求見,無塵子便笑了起來:“這是掌門親自發下話來,升入上清宮的弟子,諸位正好見見。”
因此衆人見得葛紅霜依舊是一身灰撲撲的下清宮弟子服色,便有幾分發愣。
葛紅霜見得殿內有數人,她唯一認識的便是掌宮無塵子,便将手裏端着的托盤放在一邊,先行見禮。
“弟子在下清宮時便聽聞,上清宮的規矩與下清宮略有不同,所有升入上清宮的弟子,不但有新的弟子服,還有修煉的上品丹藥。”
無塵子只當她眼皮子淺,在下清宮過慣了苦日子,乍然進了上清宮,便有幾分無所适從,因此擺出最和氣的笑容來:“只要你認真上進肯修煉,這些好東西自然是少不了的。”
葛紅霜笑的狡黠,“原來弟子收到的這些都是好東西啊?”說着将那件弟子服展開,又拿了丹藥瓶子遞到了旁邊陪坐的尊者手裏:“還請前輩瞧一瞧弟子得到的這些上品丹藥。”
那尊者接過來,打開一瞧,神情頓時變的不太好看了。
“師兄——”
又順手将手裏的丹藥瓶子交給旁邊的人瞧。
衆人看着無塵子的神色,都略微妙。
葛紅霜進入上清宮的第一天,無塵子當着所有弟子的面,将玉珠兒好生教訓了一回,命她回去面壁思過。
清風子傍晚得到消息,前來葛紅霜的小院,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個椅子,半躺在院子裏,懷裏抱着一只小火獸,一下下的撫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見到清風子,她亦是皮笑肉不笑:“掌書大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清風子笑的一派自然:“掌門親自提拔上來的人,果然背景雄厚,一上來便狠狠打了掌宮一個耳光,又令他罰了心愛的女兒,不知道你預備以後如何收場?”
葛紅霜眉眼間笑意漸濃:“就算我忍氣吞聲,在上清宮也過不了好日子,何不做個刺兒頭,索性撕破臉大鬧一場。至少明面上應該分給我的東西不會少,至于暗地裏……只能算我倒黴了。就算求情認錯,掌書不覺得,從我進入上清宮的第一時間裏,已經晚了嗎?”
說到底,與無塵子及玉珠兒父女倆的芥蒂,還是因為清風子引起的。
“那倒也是。”清風子笑了起來:“我倒有個主意,不如你跟我離開邙山派?”
葛紅霜閑來無事,也曾就清風子的真實身份做過一番猜測,此刻頓時警覺:“難道你是別派的奸細?”不過這個奸細顯然誘拐錯了目标,頗有憾意的建議他:“其實玉珠兒師姐的價值遠遠大于我,掌書若是将她誘拐離開上清宮,比誘拐我這樣無人理會的弟子,要來的更有價值。”玉珠兒應該更願意跟着他的。
清風子慢慢靠近她,直到兩個人腦袋相距不到三寸的距離,忽然一呲牙,只見他神情猙獰,嘴裏居然獠牙伸來,模樣往兇獸的方向靠近。
“喲喲這是恐吓威脅了?”葛紅霜一副怕的要死的小模樣。她懷裏的火雲獸卻張口吐出一個桃子大的火球,向清風子面門擊去。
葛紅霜這下是真的面如土色了。
——火雲獸乃靈獸,雖然有時候也會吐火球讨雌性歡心,亦會與同齡的小火雲獸打架,但……它這個年齡竭盡了全力吐出這麽大的火球,且在她懷裏焦躁不已,面前的這只定然是邪物了……
清風子只防着葛紅霜,倒不曾防備小火雲獸,差點着了它的道,伸出手指來便要去捏小火雲獸後勁上的皮毛。
小火雲獸嗖的一下,便鑽進了葛紅霜的袖子裏,瑟瑟發抖,死也不肯出來。
“你到底……是誰?”葛紅霜這下再也不能裝瘋賣傻了。
小火雲獸的懼怕很是明顯。
清風子收起獠牙,笑了起來:“本座只是同這只小畜牲開個玩笑而已。本座若說自己是妖中之皇,小霜霜可相信?”
葛紅霜:“……”任是她本事再濟,這麽大的妖物,也拿不下啊!
師尊快來救命!
“我……我一點也不好吃……”
“誰說的?”清風子靠的近了,葛紅霜還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可是其人實在可怕。她與袖子裏的小火雲獸一起發抖。
“其實……其實玉珠兒師姐更好吃……”她以前貪口腹之欲的時候就發現,肉還是要三分肥七分瘦才好吃……
“可是怎麽辦呢?我只喜歡吃你!”清風子伸出舌尖,在她耳廓上輕舔了一下。
葛紅霜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塊上好的冒着香氣的肉,盛放在盤子裏,旁邊這只妖物正好餓着肚子,一口就能将她吞下去,嚼巴嚼巴,骨頭渣子都沒了。
清風子伸臂将僵硬的小丫頭摟在懷裏,以舌尖描摹她的五官:“唔,從哪裏開始吃好呢?”
葛紅霜吓的閉上眼,一腔孤勇早不見了影蹤。只感覺到這只邪物的氣息都噴到了她的面上,然後……他的舌尖探到了她的唇上,緊跟着,他的唇也貼了上來……
她的心髒在這種驚吓之下,幾乎停跳,緊跟着,便劇烈的跳了起來……
唇上的觸感越發的明顯了,她整個人都要哆嗦起來,這只妖物卻還不放開她……話說妖物的餐前花樣還真多……
他的舌尖叩開她的齒關,兩唇相貼……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心髒在停止跳動與劇烈跳動之間來回轉換,腰間攬着她的手臂像要把她的細腰攬斷一般,妖物的舌尖在她口腔內打轉,然後……仿佛要将她整個的吞食一般,他居然吸吮了起來……
假如修士有類似于妖丹的東西,恐怕都要被他給吸了出來。
在這種危急關頭,葛紅霜竟然還會胡思亂想。
這只妖物進食的程序難道是:先雙修完了之後,再吞食?
不要啊師尊這下弟子是真的完了!
葛紅霜內心狂呼救命,手腳卻已經全部僵硬。
在面對比自己實力高出太多的妖物之時,他身上随意釋放出來的氣勢,足以鎮住了葛紅霜這只曾在下清宮到處亂跑的小猴子。
“小霜霜,怎麽辦呢?我在你十歲的時候,就認識你了。”
這只妖物親完了,在她耳邊喃喃。
完了。
葛紅霜只有一個念頭。
她十歲的時候,這只妖物就想吞了她,眼看着養了一百多年,只是因為沒長肉,不夠肥美的緣故,才逃過一劫,過了這麽多年傻吃傻睡的日子麽?
她內心有個小人在瘋狂質問師尊及師兄:你們是怎麽看孩子的啊?讓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妖物盯上現在怎麽辦啊啊啊啊……
其實,對于一只好動的,滿山跑的,什麽事情都敢做的小野猴子來說,下清宮這座牢籠,是壓根不管用的!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扭頭:今天更新的這麽早,不撒花簡直天理不容啊啊啊啊求花花求章章花爬榜好苦逼啊……
再不撒花……讓妖皇陛下先雙修再吞食,吞了乃們!
☆、挑食引發的一場血案
十歲發生的事情,對于一個一百多歲的人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的記憶。
葛紅霜使勁回憶,想起來的唯有徐由。
那時候徐由的外貌,還是個青蔥少年,比之現在這個刻板嚴謹的青年男子,要賞心悅目許多。而且……也要好說話許多。
葛紅霜想要什麽,只要流幾滴眼淚,總能如願以償。
不得不說,這只妖怪的記憶力太好使了。
“都說人類善良,十歲的時候,已經能将靈芝獸吊起來打了,還能算得上善良嗎?”
清風子一提這件事,葛紅霜便想起來了。
她十歲的時候,确實做過這件事。
靈芝獸顧名思義,是種只吃靈芝的靈獸,有點像狐貍,但比狐貍要嬌小可愛許多。
百珍園裏養着的靈芝獸不多,也就三兩只。
本來這些幾只靈芝獸都在乖乖以靈芝為食,但有一日,葛紅霜忽然之間發現,小火雲獸竟然在一只接着一只的失蹤。
她與這些靈獸朝夕相處,雖然百珍園的靈獸很多,多到管理百珍園的修士們都不曾注意詳細數目,但葛紅霜卻給每只靈獸都起了名字,像夥伴們一樣相處。
忽然之間少了幾只,旁人未曾注意,她先警覺了。
徐由那時候就算管她,有時候修煉起來,也是好幾日不出門,她不回來,便由着她在下清宮玩耍。反正她在下清宮已經熟的很了,最常去的是百珍園,餓不着凍不着,又無人欺負,常玩的樂不思蜀,徐由便随她去了。
葛紅霜在百珍園裏日夜觀察,終于在某天深夜發現,其中一只靈芝獸趁着別的靈獸不注意,偷吃小火雲獸。
她當時年紀尚小,完全不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若是落在其他修士眼中,這便是妖邪之氣,定然要除掉的。
葛紅霜那會還未修煉,對修真界的事情全然不懂,按着凡人世界的規則,這只靈芝獸犯了大錯,先吊起來打一頓再說……
百珍園的掌園只當她小孩子胡鬧,她又胡鬧慣了的,因此好些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噢——原為你是那只靈芝獸啊?我還以為你去哪了,原來化形了……”
知道了妖怪的來處,葛紅霜瞬間放松了下來。
真是吓死她了,原來不是想吃了她,是她養過的那只靈芝獸。
可是,那只靈芝獸不是應該向她報恩嗎?
“但是,你是怎麽當上掌書的?不對……方才還說自己是妖界之皇……”
葛紅霜完全混亂了。
嬌界都是一幫蠢貨嗎?
一個化形的靈芝獸都可以當妖皇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清風子嘴角暗抽,想着該怎麽向眼前這只蠢蛋提起這件事。
他被修真界幾大門派的掌門及長老合力擒獲,用禁術關在邙山派深淵之下,經過數百年休養,一縷神魂才突破深淵禁制,悄然摸到了下清宮百珍園,這縷神魂寄養在了一只靈芝獸身上……
吞食小火雲獸,并非為着它們的血肉。
火雲獸是靈獸,它其實吞食的是火雲獸的神魂,來滋養自己壓制在冰棺內的神魂。不過……若是吞食了神魂,肉身也會無故死亡,到時候小火雲獸無故死亡,定然會有修士前來追究此事,難保自己不會發現。
萬不得已,他才會連同肉身一起吞食。
哪知道卻被這只人類小姑娘發現了……而且被抓來毒打。
她抽打靈芝獸的那只藤條是徐由特意為她煉制的護身法寶,不用貫注法力,也自然帶有攻擊性,一鞭子下去,妖皇大人虛弱的神魂便痛的快要死過去了……
人類少女葛紅霜渾然不知這一切,粘粘自喜于自己的喂養方式,只當這只靈芝獸挑食,一時腦子發昏才吞食小火雲獸,從那以後,每j□j着它吃不同的靈藥,最後發現這只靈芝獸恹恹的(神魂被傷,未曾恢複),便将自己的吃食分一半……
妖皇大人大約有十多年時間,都在吃各種奇怪的東西。
煮熟的靈藥,各種山間靈果……被逼食山間露水……
他是曾經叱咤妖界數千年的妖皇陛下,被那些修士捉住,也只是因為太過托大,又恰逢修煉沖關時期……
什麽美食沒見過?
什麽美人未見過?
被一只人類小姑娘每日捉在身邊當一般寵物喂養,實在是一種真實到屈辱的經歷……
但是這種瑣碎的照料,又讓人覺得莫名的舒服……
“那深淵禁地的又是誰?”
葛紅霜混亂了一會兒,又清醒了過來。
這決非自己照料過的那只靈芝獸。
雖然後來她開始修煉,日漸忙碌,五十歲上,某一日再去百珍園,那只靈芝獸就不見了影子。連掌園也覺奇怪,忽然之間便消失的靈獸。
查了許久,也沒什麽頭緒,而百珍園自那以後,也一直沒什麽異常,時間過去太久,大家便漸漸淡忘了這件事。
清風子逼了過來,在她腦門上彈了一個爆栗——很久以前他就想這麽做了。見她傻愣的模樣,摸摸自己的肚子,滿足一嘆:“靈芝獸的味道還是不錯的嘛。”
味道清新純正,到底是吃靈藥靈果長大的。
“說起來,其實百珍園那一園子靈獸味道應該都不錯……”
葛紅霜懷裏的小火雲獸聽到這話,越發抖的厲害了。
“你……”
葛紅霜不着痕跡的往後退了兩步,正好被逼到了床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不是靈芝獸,也不是掌書清風子……”
她這會終于明白了,深淵禁地下冰棺裏那沉靜平和的男子,才應該是邙山派掌書。
“原來的深淵禁地到底囚禁着誰?妖皇……”
妖皇大人微笑着贊賞:“小霜霜也不笨嘛。”一把将她撈到懷裏,在她腦門上獎勵性的親了一口:“咱們這就回妖界吧?”
葛紅霜面如土色,一手扯着床幔大呼:“等等……等等……”上下牙打架,腦子飛速旋轉,想着對策。
她懷裏的小火雲獸關鍵時刻“嗖”的一聲,從她懷裏跳出來,便向外竄去。
沒義氣的家夥!
葛紅霜驚駭欲絕之下,卻見得妖皇大人披着掌書清風子的那張皮,随手便出臂去,但見得他手臂瞬時暴長數米,大手一将抓住了逃跑的火雲獸,将它舉到葛紅霜面前,手臂又恢複了原狀,邀功一般:“給!”
葛紅霜與他手裏的小火雲獸抖的越發厲害了。
——哪個人類修士的手臂也不可能瞬間伸縮自如。
“我……我也不是妖怪,妖皇陛下要回妖界……在下……在下恭送……我就……我就不用去了吧?”
葛紅霜擦着額頭的汗,內心狂罵邙山派掌門及一衆長老。
沒事造什麽孽啊?
就算抓個妖怪回來,也沒必要放自己家裏吧?
別派都很聰明的不敢放自家門下,偏邙山派要做這種蠢事!
現在好了,全報應到她頭上了!
妖皇伸手向她懷裏摸去,葛紅霜閉着眼睛大叫:“不要——”雙修秘術就算跟掌書清風子嘗試一下,說不定會促進功力增長,但是跟妖皇雙修……她會變成妖怪嗎?
後果太吓人了!
耳邊傳來男人嚣張鄙棄的笑聲:“就你這小模樣,哪及得上我妖界美人兒?”大掌去摸進她懷裏,将她的百寶袋拿了出來,從裏面拿出她當初捕獲的妖珠,塞進了她嘴裏。
葛紅霜嘴裏含着妖珠,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整個人都被吓傻了。
那只妖怪卻低頭吻了上來,二人雙唇相接,伸出舌尖直達葛紅霜口腔,在那妖珠之上輕輕一頂,妖珠順着葛紅霜的嗓子眼裏滾了下去,滴溜溜一路冰涼,落入腹中丹田。
葛紅霜吓的眼淚都出來了,直瞪着驚恐的眼神,要張嘴大喊,他的唇舌卻緊貼着,似她口裏有甘蜜一般,吸吮咂舔,半晌才放開了她。
“現在你是妖怪了。”
妖皇淡定直述,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麽平常的事情。
“混蛋啊你到底想做什麽啊你吃了我算了我不要變妖怪啊啊啊啊……”
人的情緒是一種奇怪的東西,積壓到一種程度,就會爆發出來。
葛紅霜這會被吓的厲害了,又遭迎頭一擊,極小的時候,毫無選擇權,做人做的好好的,忽然之間便被無暇子帶到邙山,成了修士。如今立志要做個降妖除魔的好道姑,卻被妖皇一顆妖珠,告之:你現在是妖怪了!
恐懼的情緒達到頂點之後,只覺從今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要從這個世界消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忽然之間便爆發了起來,擡手便給了妖皇幾個掌心雷,大聲怒罵——
“你吃了我啊吃了我啊!我死也不去妖界!有本事你吃了我啊啊啊!”抽出劍來,便向着妖皇身上胡亂砍去。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說的?
不如死了算了!
妖皇自見得葛紅霜發瘋,便後退幾步,負手立在那裏,笑容便似瞧着百般胡鬧的孩子一樣,既有趣又容忍。
只不過葛紅霜的各種攻擊落到他身上,都毫無例外的消了音,失去了攻擊力。
☆、擺脫妖怪的N種方法
妖皇見她反對的情緒這麽激烈,又走近幾步,摸摸她的腦袋,就跟她安撫暴躁起來的小火雲獸一般:“既然你一時半會不想回去,那就再在邙山呆幾日。”說的就好像她是個無故胡鬧離家出走的小孩,現在被家長找上門了還死賴着不回家。
什麽叫“不想回去”?
我是人不是妖怪好不好?
是“不想去”不是“不想回去”好吧?
葛紅霜舉着劍,保持着攻擊的姿勢,雙淚長流,委屈到不行。
誰能想象到,管教一只挑食的靈芝獸,會管出來這麽大一件麻煩來?
接連好多天之內,葛紅霜都在思考這件事情。
各修真大派一起合力捕獲的妖皇從深淵禁制逃出來了,按理說,她應該面見掌門,将此事上報。
但元虛宮豈是那麽好進的?
在上清宮,她如今也是舉步維艱。
無塵子父女對她起了芥蒂,上清宮各處的尊者都不願意收她為弟子。
事實上,下清宮弟子進入上清宮,第一次在掌事殿面見掌宮及各位前輩尊者,便等同于擇徒會。大家見完了,把新上來的弟子分分,各自帶回去行拜師大禮,開始教導,這才是邙山派弟子正式的師傅。
假如沒有師傅願意要,便只能在上清宮自生自滅了。
而且上清宮還有個考核制,每過幾年總要考慮一下新進的弟子的實力。等考過了靈力功法攻擊防禦等等,這才不用考試,只專心修煉便可。
到那時候,方能離宮歷練。
想雲游到什麽時候便雲游到什麽時候,沒人再管你。
沒有通過考核的弟子是不能随意離開上清宮的。
葛紅霜目前是等于被困在了上清宮。
這一期從下清宮升上來的弟子們都已經早早找到了師尊,開始苦修了,葛紅霜還整日站在上清宮看風景,純粹閑極無聊的模樣。但其實她的內心比誰都苦逼。
還有誰能比得上她?
丹田裏的那顆妖珠便是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亂子。
妖皇這幾日卻過的很是悠閑,時不時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她面前,在她上床入定時,沐浴時,發呆時,出現在她的眼前,口頭禪只有一句:“小霜霜,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葛紅霜确認了自己目前的安全性,還不致有性命之憂,便漸漸放松了下來。某一日在她睡意朦胧泡進浴桶之時,耳邊又想起蚊子似的聲音:“小霜霜,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她想也未想,伸手便甩了一巴掌……
妖皇彼時其實真的化成一只飛蚊,這并非她的錯覺。
被小姑娘一巴掌……便拍進了浴桶裏。
他在浴桶裏黑着臉化出人身來,葛紅霜“哇”的一聲,尖叫着跳出浴桶跑出去了……
跟一只妖怪同浴,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妖皇本來有教訓一頓小丫頭的沖動,但有幸欣賞了她裸-奔之後,打消了這一念頭。
——甭管小丫頭正面長的多砢碜,背面跑起來還是挺動人!
妖皇摸着下巴,背靠在浴桶裏想。
葛紅霜只覺受了戲弄,預想出N種擺脫妖怪的辦法,都被自己一一否決。
在實力不如妖怪有前提下,想要擺脫妖怪的糾纏,用誅妖咒顯然不太現實,搞不好會被妖怪給誅了。
告訴掌宮無塵子,他肯定當自己瘋了。
她還沒忘記,深淵冰棺裏如今關着的掌書清風子,還是妖皇的模樣。
不等她想出辦法,掌事宮有弟子前來傳訊,有人願意收她為弟子。
葛紅霜在上清宮坐了這麽久的冷板凳,無人搭理,忽然之間得此消息,簡直欣喜若狂。
在上清宮有師傅=有靠山=可想法子讓師尊聯系掌門=解決妖怪。
懷着欣喜的表情,一踏進掌事宮,葛紅霜就知道,她還是太天真了!
掌事殿裏,如今只有兩個人。
一位是掌宮無塵子,坐在他旁邊言笑晏晏的另一位,正是清風子——妖皇陛下。
葛紅霜的腿都是抖的。
不止腿抖,臉也紅。
她想起來那日泡熱水澡,卻被逼裸-奔的事情來。
——這只妖怪也太不要臉了!
事到如今,葛紅霜倒盼着他吃了自己,一口吞下去,無知無覺,早日解脫。
可憐她袖子裏的小火雲獸,自進了掌事殿,便團成了一個小毛團子裝死,死活不肯再出頭。
無塵子今日見到她,臉上神色那是真正的慈祥,哪怕隔着那麽遠,葛紅霜也能感受到掌宮由內而外散發的祥和之氣。
“紅霜,快來見過你師尊。”
葛紅霜眨眨眼,站的極遠,眸子滿殿打轉,裝傻。
堅決裝傻!
“掌宮,弟子的師尊在下清宮呢。怎麽今日來了嗎?”她多想念無暇子師尊啊。
無塵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轉頭與清風子笑。
“你這徒兒也太調皮了些。”複又擺出掌宮架勢來:“你這孩子也太任性了些,阖宮都知你在下清宮有些無法無天,只怕難以管教,俱都不敢收你為徒。唯有掌書力排衆議,願意收你為徒,還不上前來磕頭?”
葛紅霜瞬間便明白了掌宮的喜悅之情從何而來。
據說玉珠兒師姐這些日子雖然被關了起來面壁思過,但無塵子哪日不去瞧個愛女三四回?
玉珠兒每日見到親爹,各種苦求撒潑,只有一個要求:她一定要同清風子成親。
相比淡定的清風子,玉珠兒很有幾分拿刀逼着清風子從了自己的架勢。
上清宮一衆女修們背地裏議論,葛紅霜總要灌一兩句在耳。
她與清風子過從甚密的傳聞也時不時灌進她耳朵裏。
雖然有救命恩人這一條,但這條并非護身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橋段。
況且她如今在上清宮可說無依無靠,連徐由也沒空前來看她,被無塵子及玉珠兒無形之中在前輩尊者及同輩的修士中孤立了起來,若是真逼急了她,沒準兒她真巴着清風子不放,到那時候玉珠兒可怎麽辦呢?
無塵子每想到這一點,便深覺苦惱。
好不容易想起來一條計策,召了清風子前來,沒想到一拍即合。
掌宮大人提起讓清風子收葛紅霜為徒,原本準備了一籮筐好話,準備好生勸說一番,哪知道他才開口,清風子便答應了,倒讓他準備的話全悶回了肚子裏。
如今再瞧殿內站着的葛紅霜,只覺這小丫頭眉眼爽利,順眼了不少。
——聽說本來便是無暇子愛徒,讨人喜歡得很。
難道是他們父女誤會這兩個人了?
清風子只是心系小丫頭的安危?
又或者,終于回頭是岸,明白了雙修,還是要找實力相當的女修才是正途?
不管如何,無塵子是大松了一口氣。
只要師徒名份已定,便将這二人想有的念頭都掐掉了。
以後,清風子的徒弟便是玉珠兒的徒弟,玉珠兒的徒弟,便是他的徒孫。
無塵子撫須,一派淡然。
今晚去探視閨女,總算可以有個交待了。
葛紅霜見掌宮目灼灼,恨不得親自下座來押她拜師,只好從善如流,上前去磕頭拜師。
清風子從頭到尾都笑的眉花眼笑,待得在掌宮的見證之下,行完了拜師禮,便向無塵子告辭。
“今日新收了徒弟,正好帶到溫故樓去,好生教導她一番,掌宮寬坐。”
無塵子目送着清風子帶着葛紅霜一前一後從掌事宮出去,只覺這一幕極其的和諧,男子英偉風雅,女子年少嬌俏,再想想自己圓潤潤的閨女,也不得不承認跟清風子站在旁邊,有幾分不太和諧。
又見得行走中的清風子回過頭來,笑的溫柔,不知道問了小徒弟一句什麽話,那小丫頭轉頭四下去瞧,臉都白了,又覺這兩人的關系,大略是他多想了。
但願是他多想。
無塵子沒有聽到的那句話,正是清風子在聽到無塵子提起讓葛紅霜拜他為師之後,想到的第一句話。
“這下小霜霜就不用躲着本座了!”
葛紅霜被這句半含暧昧半含威脅的話給吓了一跳,生怕被人聽到,才四下觀望。
不過下一刻,清風子又丢了一句話,頓時吓的她幾乎腿軟。
“小霜霜這幾日有沒有感覺到,妖珠在你體內亂動?”
葛紅霜一把捂住了肚子。
好想就這樣捂住丹田裏的妖珠!
這幾日修煉的時候,她便發現,妖珠會沿着功法運行,在奇經八脈裏行走。
葛紅霜被吓慘了,這幾日連修煉也不敢了。
她只求妖珠乖乖呆在丹田裏,哪裏也別亂跑。
無塵子坐在殿內,遙遙瞧見她這彎腰捂腹的模樣,還當她肚子疼。
看來,還是要約束下面的弟子,別胡亂給她拿東西吃了。
無暇子這個徒弟熊包的很,都一百多歲了還不會辟谷,若非撞了大運,救了清風子回來,哪裏能有機會進入上清宮?
不過修真界并非所有弟子都是良才美玉,也有一些傻人有傻福,有着天生福緣的,最終也能得大成,因此葛紅霜如今還未完全辟谷,也不奇怪。
葛紅霜不知道無塵子已經将她歸類為傻人有傻福的類型,捂着肚子都快哭了。
妖珠此刻在她腹中,哪怕不運功也開始亂竄,完全不受控制。
☆、取出妖珠的若幹辦法
葛紅霜拜師的第一日,上清宮便瘋傳她吃壞了肚子。
這便顯現出了辟谷的另一個好處來:從根源上斷絕了吃壞肚子的可能性。
邙山派數千年來,葛紅霜是第一個拉肚子的弟子。
而她新上任的師尊清風子半拖半抱,将她架回了溫故樓。
如今有了師徒關系,大家再也不胡思亂想了。
只道葛紅霜的這位師尊真有長者之風,不過未來的師娘,恐怕就不會太喜歡她了。
畢竟之前二人已有過節,她還讓這位未來師娘丢了好大一個臉,還是在下清宮。
真相往往比表相來的更要殘酷許多。
尤其是對于葛紅霜來說。
出得掌事殿,她體內的妖珠便開始在丹田之內亂竄。
她執意要回自己的院子,哪知道自己那位厚顏無恥的師尊笑的好不親熱。
“小霜霜,你若現在回去,我敢保證,走到半道上,你便會長出漂亮的狐貍尾巴來。”
葛紅霜完全相信,妖皇陛下能夠辦得到。
她摸摸身上衣料,考慮到自己長出尾巴之後如何遮掩。
“狐貍尾巴其實也很漂亮……”完全就是在嘴硬。
妖皇接口:“是啊,不止狐貍尾巴,還有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狐貍臉,狐貍眼,要是全都長在小霜霜身上,不知道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