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感情要是處得好,異地戀也沒關系。趙小寬心想,又不是一輩子不見面。不過對方開始就說試試,并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交往,自己好像沒有立場去質問一句,為什麽。他盯着聊天窗口愣神,回想哪裏讓周粱不滿意了,或是自身的缺陷對方不能接受,所以委婉地提出結束。要真接受不了其實能理解,既然處對象不成,那就做普通朋友吧,他還想聽周粱把那部懸疑電影講完。
趙小寬決定先發送祝福,再問周粱願不願意交個朋友。他編輯好措辭,發送後,又是一懵。
[消息發送失敗,請重新添加對方為好友。]
這…… 怎麽還被删了好友?
兩個人在一起,看重的應該是人品和感覺,趙小寬覺得自己人品和性格都還行,待人挺真誠的。怕引起網友反感,從不過問特別私密的問題,包括要照片和手機號。遇上猥瑣的人,也只是在心裏罵兩句,不再搭理。覺得聊着不錯的,頂多會問問能不能加個微信,聊起來方便些。
為什麽又不行,是因為缺陷嗎?
這個網戀結局仿佛命中注定。從開始,就沒有一次能順利到底,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最終以失敗收尾。趙小寬說不上多難受,本來也沒處太深的感情,可他心裏不痛快,不明白周粱為什麽要删好友,自己連一句恭喜都沒發出去。
這哪是找對象,完全是自找不痛快,指望交友軟件,還不如單着算了。他清空個人資料,删除頭像照片,直接卸載了橘澀。
對着手機發那麽久的呆,周梁不确定趙小寬是不是在難過,區區一個網友,應該不至于。他删除好友卸載橘澀後,掀開門簾走出去問,“師父,中午吃什麽?”
趙小寬聞聲收起手機,擡頭看了徒弟一眼,問他要吃什麽,又低下頭,順手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
周梁目光直白地盯着趙小寬,擡高音量再次喊了一聲師父,“想吃你前天晚上做的面條。”
聽到這聲師父,趙小寬心裏更不痛快了,說不上來的感覺。他起身回道:“知道了,準備收攤吧。你先去把鍋爐和豆漿機洗了,會洗不?”
“不會。” 周梁确實不會,他走到趙小寬面前,伸手輕輕點了點自己受傷的下唇,故意道:“這兒疼了一上午,我先去趟藥店。”
“……” 趙小寬瞅了眼徒弟離去的背影。
周梁沒去藥店,而是在超市裏吹着空調逛了一圈,買了瓶礦泉水。他邊喝邊琢磨下一步,能不能有進展,就看今晚了。
**
昨天加今天,周梁感覺幹完了一年份的活兒。收攤過程中別說聊天增進感情,趙小寬在旁邊一通指揮,他越幹越煩,恨不得把豆漿機扔進垃圾桶裏。
兩個人動作快些,不到十二點就收完攤了。等徒弟鎖上卷簾門,趙小寬說,“下午四點來店裏,我教你怎麽揣面。”
周梁剛想問今天怎麽直接回家,一聽這話火從心起,真想尥蹶子不幹了。他甩了甩酸疼的胳膊,賣起慘,“師父,明天再教行麽?我頭有點疼,胳膊也疼。”
“年紀輕輕的,哪來那麽多毛病。” 趙小寬數落了一句。
師父瞧着不大高興,周梁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失戀,可怎麽想都覺得不至于。他直接道:“師父,你好像不開心。”
趙小寬沒有理會,先一步拐進拱門走了。
露天院子右側,有一塊搭着鐵皮的棚子,是專門用來雨天晾東西的。繩子上挂了好幾件衣物,周梁走過去摸了摸這兩天換下來的,都沒幹。自己身上這套肯定沒法再穿,房間裏只剩一件幹淨的 T 恤。
趙小寬正在切蔥花,徒弟慢悠悠地走過來跟他說,褲子全沒幹。
“師父,我能不穿褲子麽?” 周梁一本正經地問道,雙眼時刻關注師父的反應。
牙刷毛巾沒有,衣服褲子又寄回老家,趙小寬懶得再說徒弟,語氣平淡道:“我沒有新的,只有舊褲衩,你要不嫌棄我去給你拿一條。”
“不嫌棄。” 周梁倚着門框,沖趙小寬一笑:“昨晚說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對你有感覺,不會嫌棄的。”
趙小寬只當沒聽見,放下菜刀走出廚房。他在主卧衣櫃裏找出一條寬松大褲衩遞給徒弟,又問:“衣服幹了沒?沒幹我這有背心。”
周梁狡黠眨眼道:內褲有麽?”
“沒有!”
“算了,有我估計也穿不上。”
“……” 趙小寬不想廢話,順手拿出一件黑色背心扔給徒弟,“湊合穿吧,快去洗澡。”
“謝謝師父。”
沖完澡,面條恰好出鍋。周梁神清氣爽地坐在餐桌前,夾了不少泡菜放進面碗裏,大口吃了起來。他邊吃邊誇,“師父,你這手藝可以去開面館了,哪學的?”
趙小寬沒接茬, 反問徒弟有沒有把換下來的衣服洗掉,聽到回答是沒有,他眉頭一皺,“吃完趕緊把衣服洗了晾出去,我還得用衛生間。”
周梁真是看不懂了,自己這樣的不比網上那個看不見摸不着的紅高粱強?趙小寬甩什麽臉子。
沉默的氣氛與早上一致,師徒二人都沒再開口,安靜地吃完了午餐。
有生之年,周梁第一次動手洗衣服,水裏倒點洗衣粉,再随便搓一搓,好像挺簡單,沒幾分鐘就洗完了。他拿着洗淨的衣褲準備去晾,趙小寬正好從主卧出來,看到他,丢下一句 “晾好快去睡覺”,進了衛生間。
身後響起‘咔嚓’一聲,是鎖柄上按鈕被按下去的聲音,周梁回頭看了眼鎖上的門,心想早晚得讓趙小寬主動把門打開。
**
趙小寬一覺睡到快五點才醒,連忙起床穿褲子。他從冰箱裏拿出之前沒燒完的雞腿放進水裏解凍,帶上鑰匙匆匆出門了。菜場來不及去,只能在附近的果蔬店裏買些蔬菜。
對趙小寬來說,生死面前皆是小事,沒什麽過不去的,生活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一覺睡下來,他已經自我調節完畢,積極投入工作中,揣面揣得滿頭大汗也沒停。
現在好多早點鋪都開始機器和面,還有圖省事的冷凍油條胚,無需解凍開鍋就炸。他卻堅持親手揣面,把自己的每一天都安排地妥妥當當。雖然有時候挺累,但充實起來也就不會想那麽多亂七八糟的。
周梁是被癢醒的,胳膊上多了兩個蚊子包,還未睜眼,先聽到了雨聲。他從床上坐起來,邊撓癢邊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暗黃,雨勢好像也不小。房門外沒任何動靜,他又打開手機看時間,已經快七點,趙小寬可能一個人在店裏。
中午下過一場陣雨,傘被周梁帶了回來,他下床打開窗戶,雨水瞬間穿透紗窗,潲到窗臺。
天色漸黑,雨越下越大。趙小寬快速将保鮮袋封好的面劑子一坨坨碼進塑料筐裏,偶爾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臉上的汗。最後一坨面劑子裝好,他扶着腰直起身,剛準備揉揉發疼的尾巴骨,餘光一瞥,店門口站着一個人。
年輕帥氣的小夥子撐着傘站在門外,穿着他穿過的背心和褲衩,四目相對時,沖他微微一笑。那背心穿在對方身上有點小,襯出白皙健壯的體格,竟有些晃眼。
看趙小寬幹活,是周梁目前唯一的享受。汗水從他的額頭一路滑到下巴,又順着修長脖頸經過喉結,消失在鎖骨下方的領口裏。他收起雨傘,笑着走近店裏,“師父,雨太大了,我來接你回家。”
“……” 趙小寬回過神,不自在地點頭應了聲。
密集的雨點子噼裏啪啦地打在傘布上,趙小寬沒有和徒弟挨得太近,擡頭瞄了眼上方,傘大部分偏向自己這一邊,板車也不是自己在拉。他心裏有些後悔,白天不該遷怒于小吳的,對方卻什麽都沒說。
**
回來路上氣氛融洽,趙小寬沒有甩臉子。為了有進展,周梁在廚房幫忙打下手,在冬瓜切成厚一片薄一片時,他被轟了出來。
簡單的兩菜一湯很快做好,趙小寬沒敢再拿啤酒。動筷子之前,他主動開口問道:“小吳,等手藝學會了,家裏支持你開店嗎?”
又是這種無聊的話題,周梁敷衍道:不支持,所以才想做出點成績給他們看。”
“那你這啓動資金哪來啊?” 趙小寬大概算了算,說,“店鋪租金什麽不好說,這些設備亂七八糟的加起來就得不少錢,你認真規劃過沒?”
周梁自己有副業,不缺錢,玩票賺的那些別說一家油條店,開個連鎖都不成問題。可這些不能跟趙小寬說,他不想繼續聊下去,敷衍說家裏能拿出幾萬塊,岔開話題試探道:師父,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
趙小寬沒有回答,自顧自說道:“做豆漿你也會了,主要就是這個揣面手法和油條配方,可能得學上一陣子。我盡快教會你,咱們這一個月的試用期就算了,你做幾天我給你結幾天工資。”
分了手卻是這個局面,周梁完全沒料到。着趙小寬,直白地問道:“師父,你這是要趕我走?”
“……”
“因為我對你有感覺,所以你讨厭我?”
“……” 趙小寬沉默了一瞬,反問,“你為什麽對我有感覺?”
還能是為什麽,周梁放下筷子,耐着性子說:我也不知道,就然想親你,想靠近你。”
趙小寬第一次被人當面表白,說沒感覺那是假的,可眼前的青年太年輕,自己又早已過了沖動的年紀,身上還有房貸壓着,沒那麽多精力去跟剛畢業的大學生談戀愛。思考了片刻後,他問,“小吳,你家裏知道你是這個不?你想過以後的生活嗎?”
周梁聽到這兩個問題,真的服了。趙小寬也就大自己四歲而已,怎麽這思想跟他媽三四十歲差不多,還以後的生活,有什麽可想的。
短暫的沉默讓趙小寬明白了,他委婉地拒絕道:昨晚是騙你的,我确實沒對象,但現在也沒心思談這個,我就想掙錢還房貸。這事翻篇吧,明天開始跟我學揣面,我盡快教會你。”
“……”
周梁徹底搞不懂趙小寬的腦回路了,明明一副饑渴的模樣,為什麽還拒絕自己?裝什麽逼呢。他想清楚了,非得讓這男人心甘情願地給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