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哭
林紅秋,你吃了糖就不哭了……
下了自習,林紅秋跟郭秀梅,還有齊思敏幾個女生拿着飯盒一起去食堂。
飯菜還是白菜土豆蘿蔔老三樣兒,林紅秋打了一份炖白菜,一個三合面的饅頭,找地方坐了下來,拿出用油紙包的香腸,這是紅英昨天給她切好的,給郭秀梅齊思敏她們一人一片,自己夾出兩片泡在白菜湯裏,不然太涼吃了胃受不了。
“小秋你這兩天夥食挺好啊?”郭秀梅吃着好友給的香腸,滿嘴的肉香,真好吃。
齊思敏知道這是林家人給帶的,以前林紅秋在胡家可沒這待遇。
“我大哥不是上陽城了嗎,他拿回來的,這是陽城的特産,好吃吧?裏面全是肉。”這個陽城香腸确實好吃,她以前就吃過,不過後世的香腸不如這個時候的實惠了。
“你大哥對你真好。”郭秀梅語氣裏帶着羨慕,她也有大哥,而且她家好幾個哥哥,還有弟弟妹妹,家裏孩子多,有好吃的也不一定能分到她。
林紅秋,“是挺好的,他昨天還送我回來,秀梅你家幾個孩子?”她從沒聽郭秀梅說起過她家裏的事。
郭秀梅回道,“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姐,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我家七個孩子,而且我家還沒分家,跟我爺奶還有二叔三叔住在一個院子裏。”她家人口多,老少四輩兒三十多口人呢。
林紅秋聽了這個震撼,這麽多人住在一起生活,她想想就頭皮發麻!
齊思敏也咂舌,她家人口少,她就一哥一弟,她媽可疼她了,“你們家咋不分家呢,這麽多人在一塊住那房子得蓋多大呀?”
郭秀梅哀嘆了一聲,“分家是不行的,我爹是長子要養老的,等我老叔結婚了可能會分家吧。”她還有個老叔沒結婚呢。
“那你爺奶挺好的,還讓你上學。”林紅秋可是聽說,好多鄉下人都重男輕女,女孩子都不讓上學,或者不讓上太多學,念幾年不當睜眼瞎就回家幹活,然後到年紀就給嫁出去。
郭秀梅她們家那麽多人,她父母還能讓她上學讀中專,應該是很開明有遠見的父母了。
“我爸是我們村的大隊長。”郭秀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很支持我上學,我奶當家可我奶聽我爺的,我爺呢又聽我我爸的,嘿嘿。”最後她笑了。
齊思敏,“你家裏這麽多人,很擠吧?”
“是啊,我家房子都很擠,每次回家我要跟五六個姐妹一起住呢。”她家裏能讓她出來上學,她已經非常滿足了,不敢期望別的。
林紅秋道:“你們家那還行呢,都是自己家人,你是不知道我們大雜院裏住了多少口人,每天多熱鬧,這麽跟你說吧,誰家要是吃點好吃的整個大雜院的人都知道。”
她說起大雜院的百十口人,每天鍋碗瓢盆的,那才熱鬧,而且住的并不比鄉下寬松,像她二叔家在大雜院住的都算寬敞的。
齊思敏“嗯嗯”地在一邊附和,她們家就是人口少才寬松些,她自己一個房間,別人家都是好幾個人住一間,有的還一家人好幾口子擠一間房呢。
所以城裏跟鄉下也沒差多少。
林紅秋把飯盒裏飯菜都吃完了,肚子飽飽的,涮了飯盒,然後就回教室了。每天學習都很忙。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林紅秋跟幾個同宿舍的人出教室時,外面日頭都落下來。
天馬上就要黑了,她們打算去食堂把晚飯打了,拿回宿舍去吃。
林紅秋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她穿的不少了。而且棉襖還是入冬新作的,裏面線衣套着秋衣,還一件舊厚外套,外套的袖子有些短了,這是她目前唯一件還拿得出手的厚衣服。都穿好幾年了,也是她身體長得慢,不然即使穿不壞它也要小的。
有時她想起來都覺得自己憋屈,你說她招誰惹誰了,好好的不就在老家的熱炕頭上睡了一覺,睜眼的功夫就把她給弄過來了,她招誰惹誰了,說理都沒地方說去,也不知道她死後留下的東西便宜了誰。
她在現代也沒什麽直近的親人,父母是在她穿越前的幾年相繼去世的。
她原本有個大哥也因公殉職了,中年喪子讓她父母打擊太大,大哥犧牲沒多久他們就先後生病去世了。而她哥去世時并沒有結婚。
他們家後來就剩她了,她平常也不怎麽回家,回去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什麽意思。
在冷風裏懷念着前世的親人,林紅秋難受的吸吸鼻子,今天是怎麽了,老兒女情長的還想流淚。
這時一只大手伸突然到了她面前,“給,你吃顆糖吧。”帶着薄繭的掌心裏放着顆奶糖。
林紅秋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手掌的主人,他瘦瘦的個頭很高,五官不算特別出衆,但組合到一起,看起來格外英俊,這男生好像是她們班的同學。不過,他叫什麽來着,她想不起來了。
林紅秋左右看了看,想找個人問一下,這男生是不是認錯人了?不然請她吃什麽糖啊。
可這時候她才發現,不知不覺的她已經被一起去食堂的同學們給落下很遠了,附近都是不認識的學生。
她這會兒正一個人停去食堂的小路上呢,這是被人偶遇了嗎?
“不用了,謝謝。”她怎麽好意思要人家的糖,又不認識。
男生扯了下嘴角,“你吃了糖就不哭了。”這女生剛才就是在哭嘛,這會兒又像沒事兒人似的。
林紅秋有些呆愣的看着他,同學你确定說的是她嗎?她啥時候哭了?
“我沒哭,就是天冷凍得想流眼淚。”林紅秋說完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同學你也是會計班的?”
同學?男生默然,他這是送糖送了個寂寞,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他!
“是,我也是會計新班的,我叫于少林,我家住在建設路二胡同。”于少林已經沒什麽脾氣了,不認識就自報家門呗。
聽他說完,林紅秋恍然,建設路二胡同?那不是大雜院嗎?她昨天剛從那兒回來的,“你以前是不是就認識我?”
“咱倆小學是一個班的,你可能不記得了。”于少林說着,随手把糖放到了她口袋裏。
其實從開學第一次見到林紅秋,他就認出她了,只是之前沒機會說話,“走吧,食堂可以打飯了。”
別看一個班同學半年了,他們都不一定把班裏同學認全了,尤其是男女同學,平時都持距離,不來往,林紅秋不知道他叫什麽,也沒什麽奇怪的。
林紅秋已經有些蒙了,她這是遇到老鄰居老同學了?她呆愣愣地跟上于少林,想着這家夥叫少林,不是少林寺出來的吧!
她還真猜着了!于少林出生沒多久就被送到山上的和尚廟裏,解放後才被家裏找回來的這事根本不是什麽秘密,認識他的基本都知道。
林紅秋小時候住在大雜院,他們同學了兩年呢。只是她不記得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食堂。
“小秋,你幹啥呢快點兒地,把飯盒給我,今天有豆腐湯!”齊思敏已經在排隊了,看她才進來就忍不住朝擺手。
林紅秋不好意思插隊,小跑過去,隔着兩個人排在齊思敏後面,人家于少林不急不慢的已經站到了她身後。
林紅秋回頭看了他一眼,心想欺負她腿短是吧?她用跑的人家用走的。
于少林不明所以,他腿長是他的錯嗎?
林紅秋朝他翻了個白眼兒扭過頭去了,于少林抿了抿唇,這女生表情還挺多的。
齊思敏見她排上隊了松了口氣。剛才她看林紅秋跟個男生一塊進來的,好像是他們班的于少林,不知道在說什麽 ,學校可是不讓搞對象的!她可不想林紅秋被老師逮住,呆會兒得提醒她注意一下。
林紅秋排了一會兒隊,打了一份白菜豆腐湯,白菜多豆腐少,一勺裏也就兩三塊切得薄薄的豆腐還沒筷子厚。湯倒是給的不少。主食還是雜面饅頭,米飯是很少吃到的。
打完飯出了食堂,回去宿舍的路上,齊思敏拉着她的衣角,低聲說,“小秋,你可得注意了啊。”
“注意啥?”林紅秋一臉莫名奇妙的看着她。
“你說注意啥,當然是要注意跟男生保持距離,”齊思敏四下看了看,“咱們學校不讓搞對象你不知道啊?”
林紅秋無辜的笑了,“你想啥呢,我才多大!”
“那你剛才跟那個于少林嘀咕什麽呢,小心政教處的老師抓你!”齊思敏她剛才都看到了。
“他跟我是鄰居,我們從小就認識的,你吓琢磨啥呢!”她就想處對象也得找個大點的,剛才那個于少林跟她差不多大,在她這個心裏年齡三十的老阿姨面前,就跟個小青蔥似的,想吃她也得下得去嘴呀!
齊思敏聽她這麽說,就放心了,她剛才還想,要是林紅秋處對象,她就好好勸勸她先別着急着處,她媽可說了,“十五六七狗屁不懂處啥對象,都是鬧着玩的,想處對象以後工作了有都是大好青年!”
她就聽她媽的話,好好上學不搞對象,林紅秋不是就好,兩人沒在提這話茬。
回宿舍吃過飯,林紅秋洗了頭發,沒電吹風,只能用毛巾擦幹,她頭發短剛能紮成一小把,發量還少,擦得半幹到睡覺的時候也差不多全幹了。
說到洗頭發她就糟心,沒有洗發水呀。她空間裏是有,還十幾大瓶子呢,可是她不敢拿出來用啊。每次洗頭都跟做賊似的,趁沒人弄出指肚那麽大一點趕緊摸頭發上搓搓,再用香皂打打發梢,然後麻溜抓幾下,用香皂味兒遮住洗發水的味兒,有好幾次室友都問她,什麽香皂這麽香。
她就納悶了,一個個鼻子咋就這麽好使,她哪香了怎麽就香了,她用的洗發水都是無香的好不好。
吓得她再不敢在屋裏洗,冷就冷點吧,她去水房洗,她還把洗發水裝在一個很小的瓶子裏,每次用的時候偷偷擠上一點,跟做賊似的。真是難為死人了,啥事候能有自己私人空間!
而他們宿舍裏很少有人三天兩頭的就洗一次頭發,她就看着,最勤快的就是齊思敏,她每周回家洗,她頭發比她還短,是那種齊耳發。
還有好幾個留麻花辮的都趕周末,不然頭發太長不好幹,洗起來也好麻煩。
林紅秋坐在油燈下,邊等頭發幹邊拿着書看,電燈到點就熄了。
她用的這個帶玻璃罩的油燈,是齊思敏貢獻出來的,還有一個馬提燈李麗萍拿來的,不過她那個沒油了。
人家李麗萍條件好看書都點蠟燭的。
煤油還好總能買到,蠟燭太貴了,她們一個比一個窮真心用不起。
見她還在看書,已經準備睡的郭秀梅就問,“小秋,頭發還沒幹嗎?早點睡吧。”她沒表也不知道幾點了。
“我再等一會的,你先睡吧。”她頭發還沒幹透呢,等一會兒再睡。油燈這麽昏暗,看書不過是個幌子,這兩天事情太多,她想一個呆會兒,梳理一些事情,主要是房子的問題。
房子在她名下,她只能當什麽都不知道,先這麽在二叔家住着,而且眼下二叔一家對她還不錯,她不想小人之心,反正她也沒想要回房子。至于以後如何,她又沒有預支能力,只能到時候再說。
至于存折裏的錢,她得找機會取出來,六年了,現在都是手寫存單,誰知道準不準,還是早點取出來拿在手裏才放心。錢暫時是花不着。
林紅秋手裏雖然也沒什麽錢,但上學不花錢,學校有補助,每個月還有政府給的十塊錢,去了給二嬸的還剩八塊,夠她零花的。至于吃的用的空間裏有不少呢。
實在要是缺錢,她空間裏還有些金子,是她前世的父母給她留下的一包很老式的金首飾,說等她結婚給她當陪嫁,還說女人嫁人怎麽能沒有金首飾,這些東西能傳家的。她父母比她有遠見,在這年代裏,金子還是值些錢的。
她還想着等過幾天放寒假了,去林家老家看看,祭拜一下養父。打養父去世回鄉安葬完之後,原主一次都回去祭拜過,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前幾年的年景不好也就算了,今年應該回去看看。就當她替原主盡一點為人兒女的義務跟孝心吧。
吹了油燈,林紅秋躺到床上,又想了想很久才睡了過去。
【花花花花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