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頓飯
◎“幾千億誇張了。”◎
第21頓飯
程新餘到家後, 第一件事就是去開熱水器。
她現在很想洗澡,可惜沒熱水,要等。
餓得久了, 肚子已經沒知覺了。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吃晚飯,打工人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不然明天都沒法搬磚。
她要把那盒馄饨給煮了。
明明她家也有菜, 随便燒一下也能對付今晚的晚餐。
剛剛從靳恩亭家離開的時候,她鬼使神差的順走了一盒馄饨。大概是她離家太久了,她想嘗一下媽媽的味道吧!
鍋裏盛滿水, 藍色火苗撲騰閃爍,輕輕舔舐鍋底。
見鍋裏的水翻滾沸騰後, 程新餘揭開保鮮盒蓋子,裏面的馄饨已經軟化了,表皮浮出一層淡淡的水霧。它從冰箱裏拿出來太長時間,冰早就融化了。
把馄饨放進去煮,顏色烏突突的, 帶着點慘白,總感覺味道不怎麽樣。
但出人意料的,它很好吃。肉餡保留了原本的鮮香味, 皮也很薄, 煮熟了晶瑩剔透。
這還是凍久了的滋味, 如果是新鮮的,味道必然會更好。
靳恩亭母親的手藝可真好啊!
她自己調了醬汁,狼吞虎咽, 一個不剩, 席卷幹淨。
填飽肚子後, 熱水器裏的水也燒好了。
程新餘一頭紮進衛生間洗澡。
她喜歡洗很燙的水, 熱水澆在裸.露的皮膚上,氤出一片片粉紅。
左邊肩膀橫着兩道明顯的紅印子,她側過身體,對着鏡子照了照後背,上面同樣有幾條。
狗男人說好了溫柔,結果下手一次比一次重。這家夥的話根本沒法信。
這人甚至變态到磨着她一遍一遍問自己的身材好不好,就跟個幼稚的小屁孩一樣。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能怎麽辦?當然只能順着他的意思,可勁兒誇他身材好。甭管違不違心,誇就是了。
他倒是十分受用。鼻腔裏溢出得意的悶笑聲,就好像小孩得到了心儀的糖果。跟他白日裏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姿态大相徑庭。
人果然是多面性的。在此之前,她哪裏知道靳恩亭私下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洗完,換上幹淨的睡衣。
程新餘沒洗頭,太晚了,不願吹頭發。長發紮成丸子頭,垂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嫩的脖頸。
她踢了拖鞋,躺上床。身體陷進柔軟的羽絨被裏,她聞着被子上熟悉的青檸香,神經不自覺松懈下來,很快就找回了歸屬感。
她從靳恩亭家離開,和曲周沒關系。這人早就被她打包清理出她的生活,不管他現在做什麽,她都沒感覺,只會覺得惡心。
她單純就是不願意在靳恩亭家留宿。她住不慣別人家,她認床,晚上根本睡不着。所以每次都讓靳恩亭來她家。
她是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輕易不踏足別人的空間。也不允許別人進她的地盤。靳恩亭純屬意外。
她現在暫時還沒覺得這個意外有什麽不好,她打算繼續下去。
臨睡前,程新餘又刷了一遍《春日》。
這部劇就适合在這樣将暖未暖的春夜,一個人躺在被窩裏看。
《spring rain》,熟悉的音樂悠悠響起,頃刻之間就将人帶到了男女主的世界。
春夜,櫻花漫天,潮濕溫潤,男主不緊不慢地走在樹下,穿過一地的粉白落花……
春夜的路越走越長,我總是這樣與春夜難舍難分。【注】
靳恩亭的長相是有點像小鐘。可他跟小鐘完全兩類人。小鐘那麽溫柔,這人卻狠戾兇殘,睚眦必報。
——
程新餘美美的睡了一晚,連夢都沒做。
早晨起來,身心舒暢。
微信裏郭欣然給她發了一大串語音炸.彈,一個個小紅點橫在聊天界面裏,突兀又醒目。
程新餘開了外放,一邊吃早餐,一邊聽。
郭欣然:【媽的,這個世界怎麽會這麽小?曲周居然勾搭上我堂妹了!我叔叔是青陵國土局的局長,他勾搭我堂妹絕對是為了他的仕途!】
郭欣然:【新餘你說,曲周怎麽能這麽渣呢?前腳剛跟你分手,後腳就搭上我堂妹了。無縫連接,這時間管理,羅大師都得甘拜下風!】
郭欣然:【我不管,我必須要揭露渣男的真面目。不能讓他嚯嚯我堂妹!新餘,咱倆聯手好不好?一定要讓渣男付出代價!】
郭欣然:【程新餘,你特麽在幹嘛?你倒是回我一句啊!】
……
程新餘聽完全部語音,把手機摁滅,丢在桌上。
她不打算回複郭欣然,因為她很清楚,等她今天去公司,郭小姐一定會逮住她一通輸出的。
今天天氣好,晴空萬裏,微風不燥。
時間還早,程新餘沒打車,悠哉悠哉地蹬小黃車去公司。
說來也湊巧,她剛在公司門口停好小黃車。就聽見背後有人叫她:“新餘妹妹。”
她冷不丁的想起靳恩亭昨天剛這麽喊過她,手臂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猛然回過頭,看見嚴瓊站在自己五步以外的地方,右手緊握一杯咖啡,娉婷地朝她走來。
嚴副總穿修身的職業套裙,絲襪包裹住細長美腿,高跟鞋如履平地,搖曳生姿。
光看長相,嚴瓊是個清冷美人。她五官精致,卻并不柔和,反而透出森冷的銳氣。168的标準身高,骨架勻稱,腰細腿長。
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關鍵能力還強,年紀輕輕就升了副總。
她和靳恩亭的組合男強女強,不知道多登對。
只可惜這兩人不來電。公司那些磕CP的小姑娘天天都在扼腕嘆息。
程新餘的思緒飄散了好幾秒。再一回神,嚴瓊就到了她跟前。
兩人差不多高,可嚴瓊身上職場高管的氣勢明顯壓了程新餘一頭。
她本能地垂下眼皮,“早上好,嚴副總!”
嚴瓊嫣然一笑,“新餘妹妹叫我嚴瓊就好。”
程新餘:“……”
嚴副總這麽自來熟,讓她真的很不适應啊!
“你喝咖啡嗎?”嚴瓊把手中的咖啡遞過去,“我剛買的。”
程新餘惶恐不已,連連婉拒。
嚴瓊不容她拒絕,直接把咖啡塞她手裏,“別跟我客氣。”
程新餘:“……”
程新餘真的很怕別人突如其來的示好。這杯咖啡她握着着實燙手得很。
咖啡的熱度在手心裏蔓延開,程新餘盯着蓋子看了好幾眼。心頭糾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李樹深沒調任海昏前,他時不時就讓程新餘跑腿,去18樓給嚴瓊送文件。
兩人打過幾次交道。那會兒嚴副總對她可不像現在這麽熱情。面上和和氣氣,透着一股疏離,就是領導對待下屬的正常态度。
可自打她抽中特等獎後,和靳恩亭吃了一頓飯,嚴瓊對她的态度真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她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這種轉變的根源在哪裏。深究也深究不出所以然來。
兩個姑娘一前一後走到電梯間。一抹修長挺拔的身影不期而至。伴随着那股清淡熟悉的雪松香,格外醒神。
靳恩亭一身墨藍色西裝,面容沉靜,氣質冷冽。
嚴瓊揚聲說:“小靳總,這麽早?”
靳恩亭聞聲看過去,最先看到了嚴瓊左手邊的程新餘。這姑娘穿減齡的衛衣和紗裙,站在穿職業套裙的嚴瓊身邊,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他想起昨晚那盒馄饨,臉瞬間又變黑了。
他誰都沒搭理,一個人率先跨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留下程新餘和嚴瓊面面相觑。
嚴瓊公然吐槽上司:“這家夥八成是浴求不滿,脾氣大得很!”
程新餘:“……”
浴求不滿嗎?他昨晚逮着她次次下狠手,不知罷休。不知道多享受,還會浴求不滿?
——
程新餘走進辦公室,看到郭欣然的工位是空的,她頓時松了口氣。
可不等她這口氣完全松下來,郭小姐背着她的香奶奶鏈條包風風火火地沖進了辦公室,猶如飓風過境,分分鐘就到了她跟前。
“氣死我了,曲周這個渣男可太有能耐了,把我堂妹哄得團團轉。我明裏暗裏提醒她曲周人品不好,她都聽不進去!他們現在都見家長了,馬上準備結婚了!”
程新餘:“……”
信息量有點大,程新餘一時沒理清楚。等她捋順了,她又覺得這一切非常正常。說實話,曲周除了是媽寶男,特聽父母話,其他的還真挑不出什麽毛病。
180的身高,長得還不錯,名校畢業,性格也開朗,對女孩耐心細致。一般的女孩子還真抵抗不了他。
聽說郭欣然的堂妹大學剛畢業,今年才工作。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還沒經受過社會毒打,沒遇見過什麽渣男,曲周這種段位的男人足夠拿捏她了。別說她了,就是程新餘,他們談了七年,她也是前不久才看清曲周的真面目。
相比郭欣然的激動憤懑,程新餘可是平靜多了。她給郭小姐倒了杯溫水,“消消氣,欣然!女人氣多了,老得很快的。”
郭欣然:“……”
“新餘,你為什麽這麽淡定?”
程新餘聳聳肩,無所謂道:“別人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郭欣然:“……”
郭欣然禁不住豎起大母指,“還是你牛!”
程新餘靠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分析:“曲周他爸媽就希望他能找個體制內的女孩,普通的小科員還不行,最好得是某個領導的女兒。為此他們一直看不上我,天天催曲周跟我分手。現在好了,你叔叔是國土局局長,你堂妹是局長的女兒,正合他們意。這家人是不可能輕易放手的,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留住你堂妹。除非你堂妹自己看清曲周的真面目,幡然醒悟,否則這事兒沒那麽容易。”
“門都沒有!”郭欣然一聽更氣憤了,拍案而起,“我叔叔就一個女兒,寶貝得不得了。我堂妹又是個單純的小姑娘,怎麽能被渣男禍害,我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程新餘忍不住提醒好友:“郭小姐,請注意方式方法!”
郭欣然湊過去讨好地說:“新餘,咱倆聯手吧?”
她連連拒絕:“打住,你可千萬別拉上我。我不摻和別人的事兒。”
郭欣然努力游說:“你難道就不想報複渣男嗎?”
程新餘:“平心而論,曲周真沒對不起我。我們在一起這幾年,他也對我挺好的。我考公四年,他一直陪着我,給我出錢出力的。他和你堂妹相親也是在我倆分手之後,我有什麽理由報複他啊!”
郭欣然“切”了一聲,語氣不滿,“程新餘,你可真會pua你自己的。你考公,他出錢出力,還不是想你上岸,他好跟家裏交差。前腳跟你分手,後腳就跟我堂妹相親,中間緩沖時間都沒有,這還不渣?他要是真的愛你,會這麽快找下家?說白了,他早就做好了跟你分手的準備。他根本不愛你!”
“不重要了,都翻篇了。我現在不想跟這個人有任何瓜葛,也不想聽到他的任何事。欣然,你別再跟我提他了。”
見她沉着臉,郭欣然知道自己話說重了,趕緊挽住她手臂,“好了,不提渣男了,還是想想中午吃什麽吧!”
***
程新餘發覺靳恩亭這幾天情緒很不對勁兒。
雖然他平時也冷着一張臉,跟人欠他五百萬似的。可好歹見到她時眼神是溫和的。可這幾天,在公司碰到他,她主動跟他打招呼,他看都不看她一眼,高傲冷漠。就差沒在腦門上寫幾個大字:莫挨老子!
不過她也沒太在意,只當他是工作不順,心情不佳。她本來就看不透這個男人,懶得費神去想太多。她一個底層社畜,每個月拿幾千塊錢的窩囊費,何必去操老總的心。有這個時間,她還不如多刷一集電視劇。
兩人見面沒什麽規律,一般都是靳恩亭主動約她。每次都用私人郵箱給她發郵件,整得不知道多正式。她每次收到郵件都哭笑不得。資本家是不會用微信嗎?他難道不知道微信聯系更方便?
其實有好幾次她是想加他微信的。可每次都會被其他事情給打斷,她就一直沒顧上。
她想着下次見面一定要記得加。
結果這個“下次”就直接過了半個月。靳恩亭和嚴瓊去海昏談項目,一去就是半個月。
周五傍晚,程新餘如往常一樣下班。她特意折去甜品店買了份龍井茉莉糯米卷。
這同樣是春日限定美食。
甜品店環境清幽,馬路兩旁風景優美。程新餘一般不會外帶,而是在店裏吃。
找一個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密集的車流和洶湧的人群,一個人安靜地享用美食。
被工作壓榨了一整天的社畜,在下班後吃上一份自己喜歡的甜品,這對程新餘來說是最解壓的法子。
美食下腹,滿血複活。
席卷完美食,程新餘又坐了十來分鐘。
将晚未晚,天空細細長長,宛若絲帶。
她推開厚實的玻璃門,走到店外。這條路上的白玉蘭靜悄悄的開花了。一簇簇花苞壓在枝頭,如削玉萬片,晶瑩奪目。
微風攜來淡雅幽香,深吸一口,心曠神怡。
程新餘立馬掏出手機,對着一棵玉蘭樹,找準角度,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這世間的一切美好都值得被記錄。
拍完,她還兀自欣賞了一會兒。覺得這張照片拍得可真唯美,不論是角度,還是色調,亦或者是像素,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滿意地勾起嘴角。
須臾之間,屏幕一黑,迅速跳轉出一個同城的陌生號碼,熟悉的鈴聲緊随其後。一聲接一聲,壓榨人頭皮。
程新餘以為是賣房的推銷電話,果斷給挂了。
這兩天她頻繁接到中介打來的電話,一開口就給她介紹別墅和旺鋪。
最離譜的是,某東還給她推宅基地建別墅的信息,讓她去了解報價。
她簡直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這大數據怎麽回事,盡給她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一個窮鬼,哪來的錢建別墅買旺鋪。
電話挂完不到三秒,鈴聲竟又刺耳的響了起來。對方锲而不舍的給她打來了第二個。
這年頭中介都這麽敬業的嗎?這都下班了,還一直堅守崗位,努力沖kpi。
當代年輕人也太難了,這都卷成啥樣了。
手指輕輕劃過屏幕,程新餘接通電話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大哥,我窮得要死,吃了上頓沒下頓,根本買不起別墅。不行,咱還是換個目标吧!青陵的有錢人一抓一大把,樊林的老總身價幾千億,你趕緊去找他去!”
洋洋灑灑一大段話,說完對面明顯靜默了一瞬。
四周充斥着一股張牙舞爪的寂靜,程新餘莫名感到心慌。
她下意識又喊了一聲:“喂?”
随後,手機聽筒裏終于沁出清潤低沉的男聲,只有簡短有力的三個字,“程新餘。”
程新餘:“……”
程新餘心頭一顫,大腦光速宕機,像是被人拿捏住了七寸,不得動彈。一股電流襲擊全身,四肢百骸一陣一陣的發麻。
她濃眉緊皺,眼神無意識地瞟向四周,在努力搜尋着什麽。
“擡頭。”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刮人耳廓。
“啊?”她茫然無措地應了一聲。
聽筒裏萦繞着一串平和的呼吸聲,她握緊手機,猛地擡頭,不期然的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靳恩亭就站在馬路對面,路燈照出的光線昏黃暗淡,頭頂的白玉蘭卻灼灼其華,瑩白耀眼。
兩人隔着川流不息的車輛遙遙相望。
時間停滞,天地靜默,周圍的一切變成背景板,連風都不再湧動片刻。
他似乎笑了,嘴角牽起一點弧度,連帶整個五官都柔和下來。
他的笑頗有股風流雲散的意味,更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寵溺。
“程新餘,幾千億誇張了。”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人在問,說一下哈,我不是新餘人。
江西這些地名裏,組合起來也就程新餘比較好聽了。
如果有新餘人覺得出戲,咱也別勉強哈!
【注】:取自小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