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頓飯
◎“放松,我不會吃了你。”◎
第18頓飯
成年人相處講究圓融, 很多話沒必要說得那麽一板一眼。尤其男女之事,感覺到位了,随時随地都可以開始。
偏偏靳恩亭要問得這般直白正式。他認真的态度, 讓程新餘恍然覺得他是在跟自己談判。
這應該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在他眼裏無小事,每一樣都值得他認真對待。
欲.望起得突然, 那樣洶湧澎湃, 且不受控制,幾乎湮滅了程新餘所有的理智。她推翻了自己的決定。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反而有些慫了。
就像考公面試, 在走進考場前,曲周陪着她模拟了一遍又一遍。她熟悉全部流程, 該怎麽和考官問好,該用什麽話術,語速如何,表情如何,體态如何, 她早已爛熟于心。一切本該得心應手,水到渠成。然而事實并非如此。當她走進考場,面對那群嚴陣以待的考官, 大腦光速宕機, 一片空白, 什麽技巧都想不起來。最後全憑本能發揮,機械地講完全程。
她這人的臨場反應能力一向很糟糕。從小到大,所有的大考她就沒有正常發揮過。
這次省考結束, 她之所以下定決心放棄考公, 也是認清了自己。一次次死在面試上, 缺的不止是運氣, 更有實力。
“我想先洗澡。”程新餘想再拖拖,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靳恩亭的眼睛多毒啊!輕易就看出了她眼裏外洩的膽怯。她在退縮,在拖延時間。
他發覺這姑娘真的很矛盾。次次膽大包天去招惹他。可事到臨頭,她就慫了。做了壞事,又不做徹底,總是留有餘地。好像故意等着他去推她一把,讓一切板上釘釘。
男人偉岸的身軀覆過去,從身後擁住她,灼熱的呼吸抵在耳邊,“程新餘,壞事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徹底。優柔寡斷最要不得。”
程新餘:“……”
他騰空将人抱起,穿過客廳,徑直前往卧室。
程新餘伏在他肩頭,明亮清澈的眸子裏落滿窗外的燈火。
她留戀這最後一眼璀璨絢爛的夜空。
夜色那樣濃,厚實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頭的一切。
程新餘被人抛到床上。身體陷進柔軟的羽絨被,就像躺進了大海深處。
靳恩亭的身影沉下來,俊顏緩慢放大,迷人的聲線是荷爾蒙釀成的美酒,惹人沉醉。
“不舒服告訴我。”
室內的氣溫直線攀升,程新餘的臉燙得不行,全身的皮膚泛着一層粉紅,好似那高懸枝頭的櫻花。
她緊繃的四肢彎成一張弓,腳指頭蜷縮一團,本能地感到心慌。
她是個按部就班的人,害怕一切形式的失控。
如果說上一次是被失戀的壞情緒沖昏了頭腦。那麽這一次絕對是臣服于男色。
她很清楚,從今晚開始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明明知道不應該,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往離經叛道的路上越走越遠。
感受到女人的不安,靳恩亭于黑暗中抓住她的一只手,同她十指緊扣。
他寬大有力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掌心的熨帖溫度盡數傳遞給她,埋頭低語:“放松,我不會吃了你。”
程新餘:“……”
他近在咫尺,熟悉的雪松香給了她安全感。她的神經松懈下來,單薄的肩膀往下塌,身體的曲線柔軟而明晰,彎成了大海深處的一尾魚。
他耐心地撫平她每一寸不安,教會她如何打開自己。跟上一次一樣。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她終于繳械,化作一灘水,形狀幾經變化。
一個男人好不好,在床上最明顯。曲周就只顧自己發洩,從來不管她的感受。他們的第一次給她留下了陰影。以至于後面她都有些排斥做這事兒。
程新餘昏昏沉沉的想,靳恩亭可真是個好搭檔!
這筆生意她一點都不虧。
***
公司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廣告部總監李樹深被降職外調去了海昏分公司。遠離青陵總部,等于流放,短期內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這事兒處理得十分低調,只在公司內部通過郵件的方式通知了衆人,高層甚至沒有提及只言片語。
職場是藏不住秘密的。內幕很快就被好事之人給扒了出來。
據說謝藍親自找李樹深談話,都沒驚動嚴瓊。第二天一早就出了結果。
背後是誰授權的,不言而喻。
李樹深身為廣告部總監,在程新餘入職樊林的兩年時間裏,他沒寫過一份ppt,沒出過一個策劃案,有活就派,全丢給下屬。整天就喝喝茶,看看報紙,刷刷手機,欣賞老婆孩子的照片。
他一貫會壓榨下屬。他手底下的員工每一個都被他盤剝過,做的全是不在職責範圍之內的事情。他的助理幾乎成了他專職司機和保姆,二十四小時随傳随到。他家裏的很多瑣事都要丢給人家。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最招人恨的。他的變态之處在于一份最簡單的策劃案他能讓你改上七.八遍,乃至數十遍。最後以第一版定稿。
程新餘時常氣得想把方案拍他臉上。
瘟神被調走,郭欣然就差沒點鞭炮慶祝了。
郭小姐對李樹深怨恨已久。她家裏挂了一只飛盤。上面貼着李樹深的照片,她天天往飛盤上紮飛镖。傻逼領導的臉千瘡百孔,面目全非,她看着就解氣。
程新餘比郭欣然好點,她最多在暗地裏問候他的祖宗十八代。
今日有好事,她決定獎勵自己一份抹茶乳酪蛋糕,下班就去買。
——
17樓歡呼雀躍,一派喜慶,熱鬧的跟過年似的。
19樓卻籠罩着一股低氣壓,如過嚴冬。秘書部的幾個小秘書正襟危坐,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魚。
外貿部和德國邁德爾公司的訂單出了問題,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相關負責人正在總裁辦負荊請罪。
今日是陰天,濕寒嚴重。辦公室又空曠,此刻是一具巨大的冰窖,由內而外散發出冷氣。
年輕的男人負手站于落地窗前,氣場冷硬,光一個背影都透着肅殺。
他年紀輕輕就執掌樊林,沒點魄力怎麽行!
幾個高層額頭冒汗,兩腿打顫,大氣惡都不敢出。
“我這人不計過程,只看結果。誰捅的窟窿,誰去補。要是補不好,我不介意換個人來坐這個位置。”靳恩亭的聲音壓得低,沒有一絲起伏,眼底一片冰霜,毫無溫度。
外貿部總監腦袋垂下,一臉菜色,咬牙道:“小靳總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都出去。”他下了逐客令。
衆人一哄而散,偌大的辦公室恢複冷清。
靳恩亭胸腔裏的氣不順。他折去辦公桌,從抽屜裏拿出煙盒,細長手指夾住一根煙點燃。
袅袅煙圈騰騰而上,煙草味慢慢鋪散在空氣裏。他遞到唇邊吸一口,煙霧壓進肺腔,讓他獲得片刻疏解。
他十幾歲就學會了抽煙。這麽多年下來也沒養成老煙槍。他沒什麽煙瘾,抽煙只為解壓。
酒也一樣。
抽煙、喝酒、打牌、玩游戲,他會的項目很多。卻從不沉迷,沒有能讓他上瘾的東西。
他自律到能把控一切。
嚴瓊過來時,靳恩亭手中的那根煙都快燃盡了,他就抽了兩口,餘下的全在堆灰。
外貿部出了這麽大的纰漏,高層人人自危。
嚴瓊确實不該這個時候來觸眉頭。可她手頭确實有急事要找靳恩亭商量。
聽見女人的高跟鞋聲響,靳恩亭及時把煙給掐了。他轉過身,斂起神色淡聲問:“什麽事?”
嚴瓊道明來意:“李樹深調走了,廣告部總監出現了空缺。”
偌大的廣告部不能群龍無首。
靳恩亭挑了挑眉,語氣不滿,“羅源怎麽不來?”
羅源是人事部經理,職位空缺這塊歸他管。
嚴瓊“嗐”一聲,沒好氣道:“他那個膽小鬼怕挨罵呗!誰叫我臉皮厚呢!被你罵兩句無所謂。”
靳恩亭:“……”
靳恩亭不客氣地說:“你來不好使。”
嚴瓊:“……”
“誰來好使?”嚴瓊笑眯眯地看着他,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新餘妹妹?”
靳恩亭:“……”
男人眼裏寒光乍洩,眼神危險,“嚴瓊,你很閑是吧?”
嚴瓊見好就收,及時說:“羅源也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總監是要職,他一個人拿不定主意。”
靳恩亭沉思片刻,抿嘴說:“讓獵頭去接觸。”
這是不想公司內部提人,直接外聘了。
嚴瓊掃到什麽,頓了一瞬。又壓低聲音問:“李樹深也是公司老人了,怎麽突然動他了?”
靳恩亭:“不突然,我想動他很久了。”
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而已。
“你确定你沒有公報私仇?”嚴瓊眼神探究。
靳恩亭:“……”
“我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
“難說!”
靳恩亭:“……”
嚴瓊盯着男人的脖子,笑得十分暧昧,“小靳總,你的脖子是不是該抹點藥?”
不等靳恩亭反應,嚴瓊腳底生風,分分鐘開溜。
他條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脖子,卻是什麽都沒摸出來。
他拿來遙控器,對着沙發遠遠摁了一下。一聲輕響劃過空氣,沙發後面現出一道小門。
他擡步跨進去。門內是個隔間,是他的休息區。特意開辟出來的一小方空間。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有卧室,也有洗手間。一面立式衣櫃,随意零散地挂了幾件襯衫和西裝。黑白灰三色,色調深沉。
這是他平時休息和換裝的地方。偶爾加班晚了,不願回精言公寓,他就歇在這裏。
靳恩亭進到衛生間,站在鏡子前,擡起脖子,他發現了兩道不太明顯的紅痕。
它藏在襯衫領子裏,他一直都沒發現。還是嚴瓊的眼睛尖,一看就看到了。
可能也有別人看到了。不過他們不敢當面提。
他和嚴瓊多年摯友,什麽都瞞不過她。
指腹覆上脖子,他輕輕摩挲兩下。腦海裏頃刻之間浮現出程新餘清秀的面孔。
這姑娘外表溫軟,看着很好欺負。其實也是有自己的爪牙的。他欺負她欺負狠了,她也是會亮出自己的爪子反抗的。
當然這點力道對他無足輕重,就跟撓癢癢一樣。反而會激起他的破壞欲,更加下狠手折騰她。
都好幾次了,她還不長記性。對付他,反抗不好使,哭求才管用。
只要她拿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分分鐘敗下陣來。
他這人睚眦必報,程新餘“傷”了他,他當然要讨回來。
靳恩亭對着鏡子整理好襯衫領子,取來手機,登錄自己的私人郵箱給始作俑者發了封郵件——
【今晚一起吃飯嗎?】
作者有話說:
太困了,明早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