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十一休養了半個多月時間已經生龍活虎, 付姝婉确定他身體無礙,開始準備啓程事宜。
付姝婉:“你的傷已經好多了,但是長悅公主的傷卻不能那麽容易好。”
十一:“殿下又在算計什麽?”
付姝婉瞅了他一眼, “我沒有算計什麽, 我只是覺得必須要讓傷你的人付出代價, 絕對不能這麽輕輕放過。”
十一:“殿下已經順利偷天換日,這對于那個人是暗中報複了吧?”
付姝婉搖搖頭, “不夠!布置石頭事件的人也必須要付出代價!”
十一挑眉:“殿下知道是誰做的?”
付姝婉眼睛微眯, “想靠一塊石頭就禍水東引的人,除了勢單力薄的七皇子, 也沒有其他人了。”
大齊皇帝妃嫔衆多, 子女也不少。
付姝婉是嫡長女,占了嫡與長的雙重便利, 加上有南境州的軍功, 在朝中有一定支持者,但是皇後早逝, 她沒有強大的母族支持, 導致站在她身後的朝臣不算多。
目前最得朝臣支持的人是二皇子楚王,楚王比付姝婉小了半歲, 還沒及冠就封了楚王。他的母親是當年的太子側妃, 如今的皇貴妃,沒有皇後在頭上壓着,真實的職權和皇後沒差別,鳳印就在她手中, 掌管後宮一切事宜。
這些年來, 皇貴妃一直在努力想成為繼後,只是大齊皇帝強硬, 他不允,皇貴妃背後的勢力也不敢逼他。
其餘幾位皇子都沒有封王,依舊住在宮中,在朝中的支持尚不明朗。
前世的寧王,如今的七皇子,只比付姝婉小兩歲,他是宮女之子,最為勢單力薄,表現得中規中矩并不搶眼,但是口碑極好,對待宮女侍衛太傅禦醫都很和善。
寧王是收攏人心的好手,前世付姝婉也被他騙了,雖然死前拉了寧王一起下水,但是這一世還沒有鏟除這個後患,她必須要做點什麽,免得那人躲在暗處看戲,盡往她身上潑髒水。
付姝婉看向十一,“十一,你那麽厲害,一定能讓我僞裝成重傷的樣子吧?”
十一笑了,“沒問題,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十一自己中了箭,知道重箭受傷的症狀和脈象是什麽樣的,他可以借助藥物模仿出那種狀态。
付姝婉看他自信滿滿,補充自己的要求和顧慮,“我希望這樣的病症能夠持續半年,後遺症能持續兩到三年。對了,太醫院的院正醫術高明,與我母親有舊交,對我多有照顧,但是他是大齊皇帝信重的心腹,一定會親自為我把脈,必須要瞞過他才行。”
十一:“殿下放心,我在制毒方面有些天分,谷主有時候也會被我的毒撂倒,在用毒方面,院正不是谷主的對手,更不會是我的對手。”
這個消息,付姝婉倒是知道一些。藥王谷聲名遠播,院正身為大齊太醫院的最高官員,覺得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曾打着看病的幌子去藥王谷比拼醫術,稍遜一籌,自此對藥王谷的事情緘口不言。
付姝婉難掩驚訝,“我知道你會醫術,但是,沒想到比院正還厲害!”
十一趕緊搖頭解釋,“殿下謬贊了,我只是在用毒方面厲害一些,其他地方還差得遠。”
某些暗器加上毒藥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十一研究煉器,自然對毒藥多有研究。
付姝婉抱住十一,“十一,你怎麽這麽厲害又這麽謙虛,真的是讓人越來越喜歡你了!”
十一也順勢抱住付姝婉,輕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麽,但是耳朵還是控制不住地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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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制毒很快,不過一天就研制出了付姝婉需要的藥丸,可以幫助付姝婉僞裝脈象和面色。
付姝婉覺得這應該是熟能生巧,十一一定是做多了毒藥,才能那麽快研制出新的毒藥。想到前世,十一給她做的那些防身藥粉,她對于十一出品的任何毒物都非常信任。
十一将藥丸遞過來的時候,還專門說道:“我擔心丹藥的味道太苦,所以在裏面多加了些蜂蜜,殿下要是覺得口味上有需要改進的地方一定要及時和我說。”
付姝婉樂了,“我是在吃藥,又不是在吃糖丸。”
十一:“就算是吃藥,我也希望殿下少受一點苦。”
付姝婉看着這麽為她貼心着想的十一,心都要化了,她忍不住沖十一勾勾手指,十一已經熟悉了她的小動作,知道這是在獎勵親吻,立刻笑着低下頭。
付姝婉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兩人相視一笑。
付姝婉倒出裝在瓷瓶裏的藥丸,喂入口中。
藥丸入口,苦味很淡,有種回甘的甜,等到藥丸吞下,她感覺心跳慢了些,明明是已經回暖的春天了,她卻覺得有點冷,甚至感覺自己的牙齒有要打架的趨勢。
十一觀察着她,确定藥效發作,取出一件冬日的鬥篷披到付姝婉身上,“殿下,這藥丸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冷,可能你在夏日都要穿着冬天的衣服了。”
付姝婉任由他幫自己穿好鬥篷,盯着他纖長冷白的手指欣賞,“沒事,我怕熱不怕冷,吃了藥,就像夏天的時候自帶冰窖,我覺得挺好的。”
十一倒是有些可惜,“我原本還想着給殿下準備一些漂亮的夏衫……”
付姝婉握住他的手,“十一,這些事情不用你去做。在我身邊,你可以盡情去做你感興趣的事情,比如煉器、制毒、習武。”
十一笑了笑,“為殿下做什麽我都會喜歡的。”
付姝婉哼了一聲,“撒謊,之前讓你給我做件小衣你都推三阻四的,怎麽可能喜歡做這些事情啊。十一,我喜歡你圍着我轉,但是我更喜歡你認真的樣子。”
付姝婉踮起腳尖,湊到十一耳邊,“之前你靠在榻上認真記筆記的樣子,我就特別喜歡。”
十一被她說得臉又紅了。
付姝婉看他就像在看可口的糕點,沒忍住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十一笑了一聲,扶住付姝婉的腰用溫柔的吻化解她細碎的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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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姝婉一行人抵達尚京城的時候已經是盛夏時節,公主府的人提前在城門等候,長悅公主專屬的華麗又巨大的馬車就停靠在旁邊。
有人認出車架上的長悅公主府徽記,好奇地聚集在城門口附近湊熱鬧。
三年前,長悅公主率先逃婚,之後定北侯世子也無故缺席,大齊皇帝取消了婚約,明面上事情就揭過了,但是私底下很多人都在傳,說定北侯世子缺席是跑去追妻了。
八卦過了三年,大家其實都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事情過去三年還有後續,定北侯世子花樓買醉,黯然情傷,醉中說到長悅公主心有所屬,将他狠心拒絕。
定北侯世子可是無數京中閨秀的夢中人,能打敗他成為長悅公主的意中人,那人得多麽優秀才行!
這讓關注八卦的老百姓們更好奇激動了,一聽說長悅公主府的車架候在城門口,立馬帶着小零食和好友聚集到城門口,等着看另一個當事人,說不定還能看到那個神神秘秘的意中人呢。
城門口的守衛維持着秩序,不讓百姓靠近公主府的車架,侍女沏竹和濯蘭站在車架前,正在翹首以望。
馬車中,十一臉上帶着黑色面罩坐在付姝婉左側,扮作飲梅的暗衛四則坐在右側,她好奇地掀開馬車簾子望了望,忍不住對付姝婉說:“殿下,城門口似乎聚集了不少百姓。”
這件事情付姝婉早就料到了,她提前讓霍禛回京,花樓買醉做戲,就是為了吊足城中百姓的胃口,在她回京的時候都聚在城門口。
她要讓全尚京城的人都知道長悅公主回京了,而且回京的時候,不是名将凱旋的意氣風發,而是将軍卸甲的病弱黯然。
付姝婉要韬光養晦,趁機打消敵人因為她的軍功而生起的忌憚,她可不想那麽早就成為皇帝豎起來磨砺皇嗣們的靶子。
當然,更重要的是放幾個小消息出去。不能讓大齊皇帝為了保全皇家顏面,把這些關鍵的事情都壓下去。
付姝婉攏了攏身上披着的鬥篷,回應暗衛四的話,“應當是來看熱鬧的,畢竟定北侯世子才回京不久。”
暗衛四有些吃驚,壓低聲音詢問,“尚京城的老百姓,膽子這麽肥啊,連皇家的熱鬧都敢看?”
安康城遠在西境州,談及皇家的八卦,那是山高皇帝遠不好抓人,可這是在天子腳下,妄議皇嗣八卦不會被抓進牢裏嗎?
付姝婉笑了笑,“盛世太平時節,官府對百姓這些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可以當做看不見聽不到。
尚京城的老百姓不愁吃穿,多餘的時間都喜歡拿達官貴人的笑話當消遣,有些達官貴人們看重面子名聲,還會适當約束自己在外的言行,避免被外人嚼舌根。”
暗衛四:“是這個理。”
付姝婉垂眸,“再說了,要真堵住了百姓的嘴,壞事還會繼續傳,好事反而傳不出去了。将來要做些事情博得民心,還怎麽博得動呢?”
說話間,馬車離城門越來越近。
暗衛四點點頭,等到馬車停後,與十一一人一邊,扶着付姝婉下了馬車。
沏竹和濯蘭看到付姝婉大夏天的還穿着鬥篷,立刻面露擔憂,上前迎來,“殿下!”
付姝婉虛弱地笑了笑,在她們的簇擁下朝公主車架走去,還裝作腿上無力地踉跄了一下,靠在十一身上,對十一笑了笑。
付姝婉本就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她這一笑,立刻驚豔了圍觀的群衆。等到付姝婉上了馬車,衆人還沒有晃過神來。
車架入城,圍在四周的百姓沒有馬上走,大家好奇地說着長悅公主的美貌,也好奇地讨論着征戰沙場的長悅公主怎麽一副病秧子的模樣,還有人在好奇剛才扶着長悅公主的那個蒙面人是誰。
提前混在人群中的暗衛六,僞裝成普通百姓,适時充當知情人,丢出問題的答案。
“我聽說呀,長悅公主回京途中遇刺了!差點就把命丢掉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個皇子皇女動的手!”
“你問為什麽動手?當然是春獵時出現的那塊大石頭,石頭上不是說長悅公主将來要當皇帝嗎?”
“不過我看長悅公主是當不了這個皇帝了,她不喜歡男的,你們看到她身邊站着的那個蒙面人沒,那是長悅公主的寵妾,長悅公主喜歡女的!”
一道道驚雷丢下,聚集在城門口的百姓們更加議論紛紛,一下子就把這幾件事情都傳出去了,暗衛六達成目的,悄悄往後退,借着人流的洶湧消失在人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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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姝婉剛回公主府,刑部尚書和太醫院的院正已經候在府中。
付姝婉停住往寝殿走的腳步,朝着兩人所在的位置過去。
兩人朝她見禮,太醫院院正面露擔憂,問起付姝婉的傷勢。
付姝婉按照十一說的那些病症,一樣樣轉述給他。
太醫院院正仔細觀察着付姝婉的面色,越問心中越沉,把過脈之後,面色更凝重了,“殿下此次箭傷,傷到了根本,必須要好好調養才是。”
院正嘆息,沏竹适時走過來,帶他去寫方子,順便詢問注意事項。
刑部尚書在一旁将一切盡收眼底,加上剛才院正的說辭,心中已經有了底,等到院正離開,他拱手道明來意,“陛下聽聞您途中遇襲,十分擔憂,派臣來此詢問細節,希望盡快抓出真兇,不知殿下可有什麽線索?”
付姝婉咳了一聲,“要殺我的人應該就在我的弟弟妹妹當中。”
她又咳了一聲,十一适時遞上溫水,扶着付姝婉的肩頭,遞到她唇邊。
付姝婉看着體貼的十一,不自覺沖他笑笑,整個人也往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觀察入微的刑部尚書将一切看在眼中,嘴上卻盡職盡責地繼續詢問道:“殿下此言,是否有什麽證據?”
付姝婉蹙眉冷哼一聲,“不用證據也能猜到!”
刑部尚書:“殿下,刑部定案要證據确鑿才行。”
付姝婉:“對了,當時刺中我的箭,看工藝應當出自軍中,而且那是一支重箭,拉弓的人臂力強悍,何大人可以查查京畿大營中有誰能與這兩條線索有關。”
付姝婉朝十一看了看,十一點點頭,出去片刻,捧着一個長匣子進來,那匣子裏躺着的正是拔下的那支重箭。
刑部尚書連忙起身接過重要證物,又問了一些細節,才先行告退。離開正院前他回頭看了看,正看到長悅公主拉住那個蒙面人的手。
付姝婉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松開了手側頭望去,刑部尚書對她再行一禮,退出正院。
付姝婉再次拉住十一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計謀,“十一,你看,他上當了。”
十一:“殿下總是算無遺策。”
付姝婉笑了笑,語氣十分篤定,“等所有人都上鈎了,我們就可以去春雪園了,那裏種滿了梨花。錯過了這一季的花開,我們還可以等來年春天。”
接下來,不需要付姝婉再刻意做什麽,有了春獵預言的事件做預熱,現在只要丢給人們一個引子,人們有的是辦法猜測出各種愛恨情仇、争權奪利、皇室糾葛,只要猜出一點真的,再丢上一些細節,誰都堵不住悠悠衆口。
今日,付姝婉以一副病美人的姿态現于人前,一定能穩坐那些故事裏的受害者之位。
人們在富足安樂的時候,同情心是最泛濫的,這場即将拉開序幕的奪嫡之戰,從一開始就佯裝出局的她,一定會成為隐在暗處的最後贏家。
而和她一起見證這場勝利的人,是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