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
付姝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受控制地去觸碰十一的胸膛,是硬的、結實的。她之前摸過,沒太注意, 還以為是裹胸布的關系。
付姝婉腦子裏混亂一片, 看到還在流血的傷口, 強壓住混亂的思緒,先幫十一處理好傷口, 再撒好藥粉, 裹上紗布。
等處理完傷口,付姝婉終于有心情細數從前, 梳理從前的蛛絲馬跡。
難怪十一的手和腳都比她大, 個頭也竄得那麽快。
難怪他那麽害羞,剛開始那麽避諱和他親近。
……
明明有那麽多的破綻, 她竟然都沒有發現!
付姝婉十分惱怒, 十一是男子的話那就不存在什麽磨鏡之好,十一害得她之前糾結那麽久!
她就說自己應當是喜歡男子的, 十一真的太可惡了!
她之前發現自己喜歡女子的時候, 真的懷疑了人生很久。結果,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接受了一切, 十一又告訴她, 他其實是個男子?
她喜歡的女子原來不是女子,而是假扮成女子的男子……
怪只怪十一長得太好看了,他的臉太有欺騙性,美得雌雄莫辨, 稍作僞裝就能欺騙世人。只是, 十一為什麽要男扮女裝?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才想到這裏,付姝婉就想起了十一的身世, 他是清晏公主和大齊戰神裴敬義的孩子,這兩人都是大齊皇帝忌憚的人物,要是知道他的存在,一定會引來殺身之禍,扮成女子也算是明哲保身、儲存實力的一種。
知曉這份緣由,付姝婉對于十一的欺騙就消減了三分。緊接着,她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十一故意男扮女裝,那麽他的哥哥真的存在嗎?
前世,為她起墳、免她受曝屍荒野之苦的人,究竟是十一的哥哥,還是恢複男裝的十一?
如果真的是恢複男裝,闊別三年趕來找她,卻看到她的屍體,他是不是也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付姝婉親眼見過十一的屍體,那種痛失所愛的痛她的體會十分深刻,一想到十一也要經歷那些,她的惱怒又消減三分。
付姝婉真的很讨厭欺騙,在她看來,無論什麽樣的理由都是借口,欺騙就是欺騙。
可是,該死的,這件事情放到十一身上,她一直在為十一找借口。
付姝婉去看十一的臉,他躺在床上,蒼白如紙,像是一只不慎從空中掉落的金雀,讓人想要囚進牢籠,精心呵護,捧在手心好好疼愛。
這副樣子,付姝婉剩下的四分惱怒也消散了。
付姝婉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頭,挫敗地自言自語:“付姝婉!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十一還什麽都沒有解釋呢,你怎麽就幫他找了那麽多借口,還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丢人至極!”
付姝婉罵完自己,開始生氣,當然,是氣自己。她板着臉,看着倒在床上雌雄莫辨的十一,依舊有些恍惚不真實之感。
付姝婉呆呆坐了會兒,最後,沒忍住挑開十一的領口,伸出食指去觸摸十一的喉結。
十一今年才十六歲,還在長身體,他的喉結被領口擋住不會很明顯,但是指腹往下按壓還是能摸到痕跡。
真的是喉結……
付姝婉又按了按,察覺到喉結在滾動,她擡眸去看,十一的睫羽顫了顫,睜開了那雙美麗的眼眸,短暫的迷茫過後,目光變得清醒。
四目相對。
付姝婉繼續扳着臉,看着十一不說話。
十一終于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喉結動了動,能感覺到微涼指尖的壓感。他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怎麽辦?殿下好像發現他男扮女裝的秘密了!
十一立刻就要坐起來道歉,結果身體一動,傷口的位置就傳來巨大的疼痛感,伴随着疼痛感而來的是無盡的恐懼。
十一渾身血液凝固,一把抓住公主殿下的手腕,他的聲音帶着顫意,是傷口發疼,也是恐懼在作祟,“對不起,殿下!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
十一有很多話想說,想說自己的苦衷,想說自己的心意,但是看着公主殿下面無表情的模樣,所有話都壓在喉嚨間,根本說不出來。
他知道殿下多麽信任他,按照他們的關系,他有無數次機會向殿下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他都沒有說。
十一想過很多次真相揭曉那天會怎麽樣,甚至夢過很多次穿着男裝堂堂正正站在公主殿下面前表明身份,但是,夢是一場空,都是假的。
他難得一次沖動表明心意,卻被滿天的煙火遮蓋住聲音,他想,應該是時機還沒到。他要再厲害一些,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站在殿下面前,可是他現在……
十一說完,垂頭喪氣,像是一只做錯事的大狗狗,在等待主人的宣判。他想,無論殿下做出什麽決定,他都不會離開殿下,就算是違背殿下,他也要留在殿下身邊。
付姝婉看着十一像是雨打的海棠,可憐兮兮的,心裏好受一點了,以十一的性子,這麽瞞着她的時候,應該心裏也不好受。
活該!
付姝婉咳了一聲,引得十一擡起頭後,她面色嚴肅地開口:“你的苦衷我能猜到,我也能理解,但是我還是很生氣。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嗎?你要一直這樣假扮着身份和我相處。”
十一抿着唇,良久,才說出幹巴巴的解釋,“殿下,沒有扳倒那個人之前,我不敢和你說一切。我害怕我說出真相會給你帶來危險,是我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用欺騙來保護你。”
付姝婉冷笑一聲,“你是在小看我!難道我護不住你嗎?你把一切告訴我,我們才能商量出最佳決策!”
十一閉上眼睛,不敢讓殿下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我知道殿下很厲害,但是我就是想要保護殿下啊!我想要殿下無憂無慮快快樂樂,我想把所有的危險都擋在外面。是我高看自己了……”
付姝婉聽完這席話,立時愣在原地。
付姝婉身為大齊王朝的嫡長公主,從受寵的那一天開始身邊就不缺人保護,但是那些人哪怕是最忠誠的一個也只能對她付出三分好,他們總有更重要的人要在意。
或許是自己的父母,或許是自己的姐妹,或許是自己的子女,也或者是自己的愛人。
付姝婉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人只能自己保護自己,越是強大,越是安全。無論自己內心是害怕還是軟弱,都不能表現出來,一定要用最堅硬的外殼對抗外力。
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人看到她身上的外殼之後,還要執意為她裹上一層溫暖的柔軟,要把她捧在手心好好護住。
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軟軟地觸動了。
付姝婉捂着心口,聲音帶着幾分低啞,“你那個哥哥,是真的存在嗎?”
十一的嘴唇抿了抿,喪氣地回答道:“我沒有哥哥,那只是我的男子身份。”
付姝婉笑了一聲,“你真的是好大的膽子。欺瞞在先,還擅作主張假扮我。”
十一還是閉着眼睛,“殿下要怎麽罰我都行,全部都是我的錯。”
付姝婉伸出食指,指尖在十一眼角的位置輕輕揉了揉,那點癢意惹得十一心弦繃緊,不得不睜開眼睛。
付姝婉:“兩罪并罰,就罰你說出上元節那天要說的話。”
十一的眼睛微微瞪圓,沒有想到公主殿下就這樣輕輕放過,只問起那麽一件事情,他呼吸微窒,注視着公主殿下明亮美麗的雙眼,一字一句,将被煙花掩蓋住的話語重新說了出來。
“我,喜歡殿下。不是姐妹之情的喜歡,而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付姝婉笑了一聲,“我就知道是這樣,十一,我也喜歡你,和你一樣的喜歡。”
十一的眼睛瞬間瞪圓,沒想到他的心意這麽快得到回應,他正要說什麽,殿下已經俯身吻來。
于十一而言,這一吻,像是冬日的暖陽、春日的繁花,美好得如夢如幻。他不想讓這場幻夢太過短暫,察覺殿下要從他身上起來,他擡起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加重了這個吻。
這一動就扯到了傷口,但是十一絲毫沒有放輕力道,反而又加重幾分親吻。傷口的痛在持續,卻能清晰又深刻地提醒他,這不是他的夢,而是一場他期盼已久的真實。
于付姝婉而言,這一吻,起初只是撫慰她內心酸澀的甜釀,想要喘息休憩的時候化作了漫天墜落的星雨,如此絢爛如此動人心魄。
兩人越吻越深,都忘記了此時的情境。
付姝婉在十一的追逐下反擊,才奪回主動權沒多久,又被十一搶去,她不甘示弱與之糾纏,再次奪下主動權。
兩人行動間,付姝婉的腳不小心踢到了床邊的工具,一陣噼裏啪啦的物品掉落聲,付姝婉注意力稍有分散,十一捉住時機再次奪回主動權。
兩人仿佛花叢中嬉戲的蝴蝶,難舍難分。
營帳中的動靜,引起了帳外人的人注意。扮作護衛的暗衛一第一時間掀開簾幕往內看了看,就看到自家殿下撲到受傷的十一身上,暗衛耳聰目明,稍一分神就能聽到唇齒間不可描述的聲音。
暗衛一第一次見到這種磨鏡之好,直接呆愣在原地,早就守在帳外的鄭骁衛趕緊領着大夫沖上前來。
暗衛一反應過來,趕緊把簾幕放下,但是眼尖的鄭骁衛和幾個大夫還是将殿中的情景看清楚了。
縱是短短一面,也能看到一個女子将另一女子壓在床上親密。
大家都震住了,氣氛一時間有些怪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撞破大秘密的樣子,都聰明地沉默起來。
付姝婉推開十一,蒙住十一迷離濕潤的雙眼,語氣嗔怪:“都怪你,現在所有人都要傳我有磨鏡之好了。”
十一嘴角上揚,“能和殿下一起成為流言的主人公,十一榮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