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付姝婉看到十一沉默, 戳了戳她的臉頰,等到她擡頭,才問她:“十一, 你怎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十一笑了笑, “殿下做出的決定, 十一永遠都會支持,只要是殿下想做, 無論如何, 十一都會幫你達成。”
很多事情,付姝婉心裏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和決策, 但是她還是喜歡和十一說, 或許只是想要聽到十一的肯定和許諾吧。
一個人做決定太寂寞了,做完決定有人支持的感覺真心不賴。
事不宜遲, 付姝婉開始做部署。
她叫出暗衛九和十, 讓她們兩人護送老人家安全抵達京郊附近。老人家的身份鄭骁衛一行人并不知情,付姝婉當時為了不露風聲, 只說是遇到認識的人順便稍一段路。
抵達京城之後, 一個人保護老人家,一個人留意工部侍郎的行蹤, 每年春末, 工部侍郎都會親自帶人去勘察橋梁和路的使用狀況,做适當修複。老人家有真才實學,只要能見到工部侍郎,他設計的防洪橋梁一定引起重視。
暗衛九和十離開之後, 付姝婉叫出暗衛六, 霍禛回到尚京城已經一段時間,說不定有什麽有用的消息可以傳來, 她讓暗衛六去打聽看看。
最後,她叫出暗衛一,開始商量如何應對路中偷襲,時不時也會問問十一的意見。
十一表現得非常忠誠順從,付姝婉提出什麽他都附和,還會适當做些補充,似乎完全認同了付姝婉的所有安排。
三月初的時候,暗衛六從尚京城回來,如付姝婉所料,帶來了她需要的消息。
霍禛按照付姝婉之前的安排,對于鎮北軍營的軍功絕口不提,還缺席羽林軍,在花樓買醉。現在,全尚京的人都知道他為情所困、為情所傷,整日買醉。
霍禛在花樓買醉的時候,遇到了東策軍的副統領,他拉着人一起喝花酒,把酒言歡中意外透露了一個有用的消息。
這位副統領人逢喜事精神爽,據說,領了一個任務,只要順利完成立刻就能頂替田超成為東策軍大統領。
這位副統領,付姝婉也知道一些,前世田超病逝之後被提拔成大統領的人就是他。此人騎射拔尖,年齡還比田超大一些,常年被田超壓着名聲不顯,原本是個忠厚老實的,但是得了權勢就露出了真面目,好色又勢力,妥妥地給大齊皇帝拖後腿。當了大統領後一年就被剝奪職權,死在了獄中。
付姝婉确定,這個副統領口中的任務,一定是代替田超廢除她的武功。既然大齊皇帝都把人送上門了,她不好好利用一番豈不可惜。
付姝婉叫出暗衛四,“四,我需要你去一趟尚京城,仔細觀察一個人,然後順利僞裝他。這個人非常重要,關系到我們以後的大業。六,你和她說說副統領的長相和行動軌跡。”
暗衛六點頭,依言和暗衛四說起相關信息。
暗衛四聽完之後,沉吟道:“按這人的身形和本事,我哥正好适合僞裝他。”
付姝婉點頭,她接手這批暗衛的時候,已經從折月閣主那裏完全了解了她們的生平。暗衛四一族遭仇家滅門,只餘下她和哥哥被折月閣主救下,星辰閣不收男子,但是折月閣主依舊派人教了四的哥哥本事,他們都需要為閣主效力十年抵消恩情。
折月閣主喜歡救人,但是并不算是完全的大善人。因為她救人之後會考察品行,一旦行為不端即刻抹殺,哪怕是天賦再好的人也不會留有餘情。所以,能在星辰閣以及星辰閣考察下留住的人,都是絕對忠誠的。
星辰閣更隐秘的手段,付姝婉不知道,但是有了前世和今生的雙重打底,她知道她能信任的人有哪些。
安排完副統領相關的事情,沉默許久的十一突然開口,“殿下,四去了京城,那誰來假扮飲梅?”
付姝婉愣了愣,飲梅是大齊皇帝放在她身邊的暗樁,要是突然消失,大齊皇帝不僅會警覺還會再派新的暗樁來,那樣事情就變複雜了。所以僞裝成飲梅的人還要繼續存在才行。
付姝婉正在思索間,十一主動請纓,“殿下,不如我來僞裝飲梅吧。我學東西很快,四可以簡單教我一點易容術,等到四完成任務回來,我們再進行交接。”
付姝婉沒有多想,問過暗衛四的意見。
暗衛四和十一算是同窗,知道她的學習能力有多強,也沒有拒絕,答應接下來會給十一做一點易容方面的緊急培訓。
暗衛一倒是多看了十一兩眼,她和十一也是同窗,當年閣中開設易容課的時候,十一只來上了幾節課就退了這門課程。當時任課的老師還問十一怎麽不繼續學下去。
十一說,她不喜歡僞裝。
現在,為了殿下,連這種不喜歡都可以忍受了?十一和殿下還真是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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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抓緊時間和暗衛四學習簡單的易容術,在暗衛四離開的當天就任職,随侍在付姝婉身邊。
暗衛六先行一步,确定副統領的大致行動時間,一旦副統領行動就要及時通知暗衛們做好準備。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着,付姝婉卻有些心神不寧,這個不寧主要還是出在十一身上,十一扮成飲梅之後,有些過于沉默了,有時候付姝婉叫她,要叫上三次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付姝婉問她:“十一,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十一搖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要怎麽調配那些藥材才能讓箭傷更快愈合,又不傷及身體。殿下,我可以把那些藥材都拿到這裏來研究嗎?”
付姝婉點頭,“當然可以。”
十一拿着他的瓶瓶罐罐來到付姝婉身邊,趕路的時候就在馬車裏調配分揀,紮營的時候就在營帳裏研究試藥。
付姝婉感覺自己身上都染上了好聞的草藥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那些草藥香還有安神靜氣的作用,她夜裏都睡得很香。
暗衛傳來消息的當天,付姝婉以看風景為由,讓鄭骁衛白天就紮營在河邊,她不想傷及無辜,這些龍武軍屬于禁軍不假,但是并不算是大齊皇帝的人馬,都是出自寒門的苦命人而已。
付姝婉在營帳裏換衣服,她拿出那枚十一贈她的玻璃畫放在左胸口,正要穿上外袍,身後傳來十一的腳步聲。
付姝婉對十一不設防,認出她的腳步聲也沒有轉頭,正要說什麽,就覺得後頸一痛,什麽都來不及說就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十一跟着暗衛四學習易容,原本就是有目的的。
他決定扮成公主殿下,去受遇襲的那些箭。
十一看着倒在自己懷中的公主殿下,忍不住伸出指尖在她的眉眼上拂過,“殿下,請允許我自作主張一次,我不能看着你在我面前受傷。”
十一低喃完,将付姝婉抱到床上放下,他拿出一套全新的專屬于自己的暗衛服,動作輕柔地為公主殿下換上,他扶着公主殿下的腦袋,将黑色面罩戴在她臉上,調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十一跟随在付姝婉身邊,對她最是了解,他們同吃同住,這段時間都染上了藥香,有暗衛服的掩飾,很難辨認出區別。
至于身材和個頭,朝夕相處的人很難察覺身邊人的點滴變化,大部分暗衛都是隔着一段距離守護,僞裝到位就能瞞過暗衛們。
十一敢說,這世上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公主殿下。
十一做了一些小小的修飾,一身暗衛服打扮的付姝婉躺在床上,乍一眼看,和十一還挺相似。
十一看了付姝婉一會兒,走到妝匣前開始梳妝打扮,他挽出和殿下一樣的發髻,畫着和殿下一樣的妝容,再穿上和殿下一樣的服飾,沒一會兒,鏡中映出的人影就和長悅公主沒什麽區別了。
十一跟着暗衛四學習易容術,其中的變音是重中之重,他坐在床邊,看着躺着的公主殿下,喚出暗衛七。
暗衛七拱手聽令。
十一用公主殿下的聲音吩咐道:“七,你在這裏守着十一,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她。”
暗衛們都知道公主殿下和十一姐妹情深,所以暗衛七聽到這個吩咐也沒有什麽反應,只以為殿下不願十一涉險,故意将人打暈在這裏。這也在情理之中。
十一站起身,拿着殿下的軟鞭,看了一眼床上的公主殿下,好一會兒才走出營帳,與早就等候在附近的暗衛一彙合。
暗衛一看到營帳裏只有“付姝婉”一人出來,忍不住問道:“十一呢?”
“付姝婉”面上無波,“十一記挂着我,我怕她關心則亂壞事,把她打暈了。”
暗衛一想了想,确實可能有這種情況,看了看營帳門口,也沒有多想,和“付姝婉”一起脫離人群往提前設伏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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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姝婉被打暈之後,暈得并不安生,她內心知道有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努力掙紮着醒來,一路抗争,終于順利突破黑色迷瘴清醒過來。
一醒來,她就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付姝婉翻身而起,拉下臉上的黑色面罩,恨不得把十一提出來打一頓!
十一看起來那麽乖巧聽話,竟然敢做出這種違背她令的事情!
打暈她,僞裝成她去迎接暗襲!
十一不忍心看她受傷,難道她就忍心看十一受傷嗎?
付姝婉真是又感動,又生氣,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喚出留守在營帳附近的暗衛七。
暗衛七聽到付姝婉的聲音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一臉的懷疑人生,她明明親眼看着少閣主離開的,怎麽躺着的人就從十一變成了少閣主?
付姝婉趕緊追問,“她們離開多久了?”
暗衛七趕緊恢複鎮定,“有半個時辰了。”
付姝婉擰眉,估算了一下腳程,“七,你繼續守在營帳中,我去追她們,我和十一換了身份的事情先不要讓其他暗衛知道。”
付姝婉擔心其他暗衛知道應敵的人是十一,沒有保護她的時候盡心盡力。
暗衛七點點頭,領命藏在暗處。
付姝婉重新戴上面罩,拿出十一之前給她做的弩機,再拿上十一的長劍,使出輕功飛掠過樹林。
前世,她到得太晚了,只見到十一被萬箭穿心的屍體,這一世,她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付姝婉在制定這次計劃的事情,因為偷襲的目标是自己,受傷的對象是自己,沒有多少慌亂,反而成竹在胸鎮定自若,可是現在把她換成了十一,她真是越想越擔心,越想越着急。
她恨不得化身飛鳥,在這一刻一躍到十一身邊。
付姝婉醒得早,來到巧,她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暗衛們在應對伏擊,十一甩着軟鞭卷走飛來的箭矢,埋伏的人手比他們得到的消息還要多一倍,衆人分.身乏術。
就在此刻,一支巨大的重箭破空而來,雷霆之威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付姝婉來的時機正好,她抽出長劍,想斬斷重箭,重箭太快,她只能努力踹出一腳,将重箭踢開。處理完重箭,付姝婉朝重箭射出的地方發出一串□□。
她掃了一眼暗衛一所在的位置,原定是她來制住副統領的,但是暗衛一現在被一個身手不凡的黑面人圍困住,根本分不出精力。
付姝婉當即決定自己來擒賊擒王,她朝重箭埋伏的地方飛去,第二支重箭緊随而來,從一枚□□正中破開,朝着十一所在的位置繼續飛行。
或許是吸取了上一箭的教訓,這一箭更快更急更重,付姝婉慢了一點,根本來不及阻攔,最後只能丢出劍鞘,把重箭打偏一些。
身後立時傳來重箭刺入血肉的噗呲聲,付姝婉不敢去看十一的情況,只緊緊盯着樹叢,一把擲出手中長劍,飛速掠入樹叢之中。
付姝婉快速旋轉着身體,躲開其他箭矢的偷襲,同時射出弩機裏的幾只□□。
副統領身邊的幾個人都被她射殺,副統領也被她剛才擲出的劍傷到了手臂,見勢不對,立刻翻身上馬在林間奔逃。
付姝婉随便跳上一匹帶着箭囊弓箭的馬匹,踩着馬镫,一邊追一邊拉弓引箭。她做鎮南軍營小将軍的時候,騎射一向很不錯,應對奔逃的敵人最為擅長。
嗖的一聲,箭矢沒入馬匹,副統領直接摔下馬,付姝婉又補了一箭,從後刺穿副統領左胸。
付姝婉當即飛身下馬,學着十一之前的樣子,扭斷了副統領的脖子。做完這些,她在副統領身上翻了翻,翻出一枚信號彈,立刻朝空中一放。
不遠處的兵戈聲立即消失,沒一會兒,暗衛四先追了過來,她看到蒙面的付姝婉還有點驚訝,不确定地開口:“十一?”
付姝婉拉下臉上的面罩,暗衛四大吃一驚就要跪下,付姝婉扶了她一把。
付姝婉用下巴點點副統領屍體的位置,“趕緊處理好他,趁着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把你哥哥安排好。”
暗衛四點頭,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地上的屍體,翻找他身上的信物。
付姝婉沒有多停留,重新戴上面罩,飛到了遇伏的人群中。
第二支重箭刺中十一肩頭,因為付姝婉當時用劍鞘打偏了一些,重箭射偏,十一沒有傷及要害,只是重箭入體,他流了很多血。
暗衛一她們非常自責,都顧不及突然出現的“十一”,趕緊扶着“付姝婉”趕回營帳。
付姝婉目光盯着十一,随着衆人一起回去。
長悅公主渾身染血,回到營帳的時候引起軒然大波。鄭骁衛急得滿頭是汗,把隊伍裏的所有大夫都叫去長悅公主的的營帳。
只是那些大夫剛到營帳門口就被公主殿下的護衛攔住了,說是公主突然遇襲,以防萬一不能随便放人進去。
鄭骁衛更急了,只能在營帳四周打轉,一行人全部都變得慌慌張張。
一入營帳,剛才還昏迷不醒的“長悅公主”就睜開了眼睛,她的肩頭還插着箭,精于醫術的暗衛八想要幫她拔掉肩頭的箭,被她避開了。
“長悅公主”坐在床邊,目光越過衆人,落在最後,衆暗衛見狀,都往旁邊走了一步,讓站在最後的十一上前來。
暗衛裏,十一的醫術最為精湛,有她在,殿下的傷根本不是問題。
穿着十一暗衛服的付姝婉走到了床前,看着染紅被單的鮮血,眼裏有些濕潤,她拉下臉上的黑色面罩,“這種事情不要任性,讓八幫你拔箭。”
十一的聲音帶着流血過多的病弱,“我可以自己來。”
看到付姝婉拉下臉上的面罩,衆暗衛一臉驚疑,看看黑色暗衛服的少閣主,又看看床上躺着流血的少閣主。一下子明白了這是怎麽一遭,她們齊齊看向暗衛一,暗衛一沖衆人使了使眼色,她們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回歸各自崗位暗中守護。
付姝婉看着那支被血肉裹着的重箭,忍不住抿緊唇,心裏又酸又甜,指責的話和感謝的話都堵在心口,最後只吐出三個字,“大傻瓜。”
十一聽到她的話,輕輕一笑,“傻一點不要緊,只要殿下是好好的就行。”
付姝婉不接他的茬,有些哽咽地問:“我能幫你做什麽?”
十一指揮着付姝婉去拿處理傷口的工具,他咬着一塊帕子,自己把重箭拔了出來,鮮血噴濺到了付姝婉手上,付姝婉低下頭,眼淚沒忍住悄悄滾落。
十一眼前發黑,趕緊躺下,昏迷前還記得安撫公主殿下,“殿下不用擔心,我提前服了藥,睡一小覺就好了,請你不要擔心……”
十一的話還沒說完就昏迷過去,付姝婉趕緊擦去臉上的淚,去看十一的情況,見他只是睡過去,呼吸淺但是規律,心跳還在持續跳動着,心裏微松。
付姝婉看着還未處理的傷口,鼻頭一酸,眼睛又要模糊了,她趕緊眨眼睛,起身去拿放在屏風後的幹淨熱水。
付姝婉小心取下十一臉上的□□,面具下的臉蒼白如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付姝婉看得心疼極了,早就忘了十一的忤逆,只記得他的付出。她洗淨自己的手,打了一盆幹淨的溫水過來。
付姝婉在鎮南軍營行軍的時候也受過傷,一些簡單的傷口都會處理,只要箭頭□□,後續的傷口她都能處理。
十一身上還穿着長悅公主的常服,春寒料峭,這件常服還有些繁複,裏三層外三層的,付姝婉動作很輕,小心翼翼一層層揭開,最後一層布料和血肉都黏在一起,付姝婉怕十一會疼,拿着剪刀剪開附近的布料。
失去了層層束縛,十一隐藏許久的秘密終于顯露在付姝婉面前。
付姝婉看着那屬于男人的胸膛,直接愣在了原地。
十一怎麽會……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