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棄在車內動了一下,空蕩蕩的地下停車場稍微有一點動靜就能聽到不小的回聲。
昏暗逼仄的光線讓四周的空氣都變得陰冷,一輛一輛的車并排在一起,密集的占據了空間,又更顯過道的空曠。
他一條腿使不上力,車門半開着,他渾身都帶着酒氣,坐在駕駛座,半個身子卻趴在車窗上。
臉上帶着醉意的酡紅,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好似沒力氣睜開,就連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緩,像是已經睡了過去。
“咚,咚,咚!”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一聲一聲的有些沉重,帶着壓抑感。
王棄試圖睜開眼睛,卻沉的擡不起眼皮。
“咚,咚,咚!”
聲音離他越來越近,在空曠寂靜的停車場顯示着極強的目的。
王棄蹙了下眉,他整個人無意識的蹬了一下,卻扯到骨折的那條腿,搭在車窗上的半個身子一使力,整個人都摔了出去。
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輕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怎麽這麽不小心。”
王棄被扶進了車。
他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抓的很緊。
對方的手很冷,甚至還在輕微的顫抖。
“王棄……王棄……”
低低呢喃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崩潰,還有一點癫狂。
他閉着眼睛,渾身都使不上勁,連眼皮都睜不開。
“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沒辦法了,我會被你逼瘋的,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沒有路可以走了,你為什麽不放過我,為什麽不放過我……”
帶着一絲哽咽的聲音聽着沒有條理,情緒卻越來越激動。
王棄皺着眉,掙紮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死死地壓住,有幾滴溫熱的淚滴在了他的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一句話變得冰冷又機械。
王棄掙紮着睜開眼皮,一道冷光閃過,尖銳的水果刀對準了他的心髒。
“王棄!”
車窗被猛地砸碎,玻璃碎片擦過王棄的臉側,餘秦被一只手拽住,車門被拉開,他整個人都被拖了出去。
「當啷」一聲,堅硬的水果刀在地面砸出了回聲。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李清楷直接卸了餘秦的胳膊,一腳踩斷了他的手腕。
餘秦痛呼一聲,他擡起眼,還是第一次看到李清楷這麽冷這麽陰沉的神色。
與此同時,四周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外面傳來警車的鳴笛聲。
餘秦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他張了張嘴,試圖拉住李清楷的褲腿。
李清楷卻毫不猶豫的轉身,将車裏的王棄抱了出來。
他想爬起來,卻立馬被摁壓在地。
擡起眼,他看到王棄嘴角詭異的弧度。
心口猛地一震。
王棄張了張嘴,說出兩個字。
蠢貨……
“我想車內的監控已經記錄的清清楚楚,我就不奉陪了。”
李清楷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就抱着懷裏渾身酒氣的王棄離開。
餘秦瞪大了眼睛,蒼白消瘦的臉有些扭曲,布滿血絲的眼中混雜着恐懼與震驚。
他大喊出聲:“李清楷,王棄……唔……”
後面的話李清楷聽不見了,他已經抱着王棄上了電梯。
……
王棄蒼白細瘦的手腕上有幾道十分明顯的指印。
李清楷是第二次來王棄的家,卻熟練的立馬就找到了醫藥箱。
他幫王棄處理了一下臉側的傷口,确定不會感染後,他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正在淌着血。
王棄躺在床上沒有動靜,漂亮的臉蛋很恬靜。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拿起醫藥箱走了出去。
浴室傳來悉悉索索的水聲。
王棄睜開雙眼,黝黑的眼睛流轉着暗光,像能将人吞噬的深淵。
他擡起手,上面沾了些李清楷的血。
甜的,熱的,美味的。
手上的血跡被舔的幹幹淨淨,他無聲的笑起來。
李清楷擦着濕漉漉的頭發,沾了血的衣服已經被換下來,他走進卧室,沒什麽情緒的說:“去洗個澡。”
他讨厭王棄身上的酒味。
王棄轉過頭,幽幽的看着他,勾起唇問:“覺得我壞嗎。”
李清楷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冰絲睡衣,當着王棄的面扯掉了身上的浴巾,平靜的回了一句:“那我算不算幫兇。”
王棄低低的笑出聲,他伸長了手,冰涼的指尖摸上李清楷緊窄光滑的腰背。
“不算,不知者無罪。”
李清楷接到王棄電話的時候确實沒想到這一層,打碎車窗的時候也沒想到,在他将王棄抱出來的時候,他知道了。
“殺人犯法。”
李清楷轉過身,淡淡的看着王棄。
王棄的指尖挑逗般的勾住李清楷剛剛綁好的腰帶,喟嘆出一句:“是啊,殺人犯法。”
就像他說的那樣。
餘秦是他見過最蠢最沒有腦子的人。
如果他像條臭水溝的老鼠永遠躲在暗無天日的下水道裏,可能也不會有今天這個結果。
所以,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李清楷一巴掌拍掉了王棄的手,微蹙的眉心有些不快。
“惡心死了。”
王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聲。
“能讓李少忍着酒味将我抱回來,可真是為難李少了。”
李清楷沒有說話,而是像個正人君子一樣,綁緊了腰帶,又攏了攏松散的領口。
王棄又笑了一聲。
他撐着身體緩慢的坐起來,拖着還沒好的腿,有些艱難的移下床。
李清楷看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王棄媚眼如絲的撇向他,笑着說:“李少倒是心狠。”
李清楷沒理他,而是拿着煙盒敲了敲,叼上一根煙。
王棄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随即又豔麗的笑開,多情的眼密密麻麻的織成了欲,望的網。
“一起?”
李清楷煩躁的啧了一聲,撇向他一瘸一拐的腿。
“你他媽安分點吧。”
等王棄拖着緩慢的步子挪進了浴室,李清楷才走到窗戶邊将煙點燃。
他将額前的碎發順到腦後,冷峻的面孔有些凜冽。
此刻他的內心很亂很複雜。
因為他在趕來的路上就收到了周許的消息。
關于王棄的過往,查得清清楚楚。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再遇到他之前,王棄的內裏就已經被掏空了。
明明是一個讓人忌憚又介懷的人。
但這一刻,李清楷發現了一個十分不妙的事。
因為,他居然有那麽一點情緒上的躁動。
而他清晰的知道,這是因為王棄。
他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可現在,居然因為王棄有了一絲的動搖。
手上的煙抽得又狠又兇,他擰着眉,将煙頭在窗戶上壓滅。
他媽的!
李清楷轉身拿起外套,就這樣頭也不回的離開。
外面的門傳來「嘭」的一聲。
王棄從浴室走出來。
穿着整齊的衣服只微微的松了幾顆扣子。
他一只手扶着門框,看着地上熄滅的煙頭,幽暗的眼中沒有一絲光彩。
……
“诶,怎麽回事啊你,最近你不是朝九晚六,上班上得挺起勁的嗎,我還以為你要從良了。”
周許向後靠着吧臺,一雙眼睛在路過的大白腿上徘徊。
李清楷喝了口酒,冷冽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就是能感覺到他身上萦繞着一種躁郁的情緒。
周許回了下頭,才發現大半瓶酒已經沒了。
他依依不舍的從那些細長的腿上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你這是又怎麽了。”
李清楷淡淡的回了一句。
“關你什麽事。”
周許噎了一下。
好吧,确實可以看得出李清楷現在很煩。
他轉過身,兩手搭在吧臺上,側着頭看李清楷。
“诶,你是不是在煩二少的事。”
李清楷動作一頓,目光沉沉的看向他。
他連忙舉起雙手投降。
“我可沒有查你。”
這種事也根本不需要查。
李清楷沒有說話,默認了。
周許摸了下頭發。
一個和李清楷有點糾葛的王棄都能讓他有這麽強的情緒起伏。
要是他把那件事告訴他,可能會引來更可怕的反應。
而且,聽說最近李爺爺正在接受治療,人有希望清醒過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清楷一眼。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要不然,過段時間再告訴他吧。
李清楷側頭瞥了他一眼。
“看着我幹什麽。”
周許欲蓋彌彰的喝了口酒,又擡頭神情認真的看向他。
“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你很帥。”
李清楷垂下冷漠的眼,掃向他手裏的杯子。
“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周許一愣,轉頭捂胸:“嘔……”
李清楷沒理他,重新拿了個幹淨杯子。
周許悻悻地坐回來,也沒了看大長腿的樂趣。
看着李清楷一個人喝悶酒,他嘆了口氣,拿過酒瓶将杯子倒滿,咕咚咕咚的一口喝盡。
兩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喝了幾個來回。
李清楷看向他:“你又怎麽了。”
周許撐着下巴:“我心裏苦啊。”
李清楷收回目光,晃着杯子裏的冰塊,淡淡的說:“隔壁有雙腿好長。”
“哪裏!”
周許立馬坐直,兩眼發光的看過去,卻對上一個渾身長滿肌肉的壯漢。
壯漢對周許笑了笑,眼睛從他的胸口掃向他的下……
周許抖了抖,立馬追着離開的李清楷跟了出去。
“艹,你騙我!”
李清楷低頭點燃了根煙,無聲的扯了扯嘴角。
“現在心情好多了。”
周許氣的張牙舞爪,恨不得撲過去撓李清楷兩爪子。
“我他媽是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