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清楷在外面等的心煩,直接推門進去,卻聽到裏面「嘭」的一聲,他加快了動作,卻看到王棄打翻了盤子,目光有些兇狠,護士在一邊有些不知所措。
他眉心微微皺起:“怎麽回事。”
護士是個很年輕的小姑娘,被王棄有些暴躁的行為吓得眼眶都紅了起來。
“這位先生有些發燒,需要打針……”
王棄半躺在病床上,他的情緒已經微微平複下來,只是臉上還有些陰郁:“滾出去。”
護士被吓得說不出話,看起來應該只是個實習護士。
李清楷揮了揮手,讓對方離開。
“你害怕打針?”
他從盤子裏拿出一根針,取下注射器蓋,動作熟練的輸入液體,拇指一推,透明的液體噴射出來。
王棄臉色有些白,神色帶着顯而易見的煩躁。
他沒有說話,而是轉了個身,用後腦勺對着李清楷,一副拒絕合作的樣子。
李清楷無聲的勾了下唇角。
他知道王棄不喜歡煙,怕蛇,哦,還怕打針。
“聽說你之前病了很久,病沒好就敢來撬我家的門,對我就這麽念念不忘嗎。”
王棄動了一下,沒有回話,露出的半截脖子上還帶着新鮮的紅色印記。
李清楷眼眸一暗。
他将針頭對準王棄的脖子,輕輕一推,冰涼的液體濺了上去,王棄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抖了一下。
“滾!”
王棄突然轉身揮了一下,手背被針頭劃出一道血痕。
李清楷眼眸微動,随即蹙緊了眉。
“你怎麽了?”
他摸上王棄的額頭,發現熱的燙手。
這人何止是病沒好就過來了,根本就是還病的厲害。
雖然這是他故意算計的結果,但這個時候,心裏多少也有些複雜。
外面傳來「噔噔噔」的高跟鞋聲,腳步有些急促,沒多久,門就被大力推開,一個高瘦的女人面帶怒氣的走了過來,目不斜視的揪起躲在被子裏的王棄,想也沒想的就一巴掌打了過去。
“膽子大了,腿還沒好,就會跑了?”
王棄被打得頭一偏,蒼白的臉帶着兩抹不正常的酡紅。
讓李清楷驚訝的是,王棄并不反抗,也沒有暴怒,反而抿着嘴不說話。甚至……有那麽一點委屈的意思。
“這次又怎麽了?”
王苡壓制着怒氣問了一句。
王棄揪着被子,小聲的開口:“腿又斷了。”
王苡深吸一口氣,差點又要一巴掌打過去,卻被李清楷抓住了手腕。
“王小姐。”
這個時候,怒氣沖沖的王苡才看見身邊的李清楷。
她眼裏閃過一點驚訝,随即就平複下來。
李清楷松開手,王苡整了整鬓發,臉上挂上适當的微笑,整個人又變成那副溫婉恬靜的樣子,好似剛剛那個強勢暴怒的人不是她一樣。
“李少怎麽在這裏。”
王苡微笑着向李清楷打了聲招呼,臉色變得又快又自然。
向來鎮定自若的李清楷,此時突然就有些尴尬。
因為王棄的腿就是他弄斷的,還是在他準備将人上了的時候。
他摸了摸鼻子:“二少是我送來醫院的。”
王苡別了下耳後的發絲,輕輕的笑道:“原來是這樣,王棄病的這些天,一直不願意吃藥,也不願意打針,最近突然開始配合醫生了,原來是惦記着去找李少。”
聽到王苡這麽說,李清楷難得的有些臉熱。
明明是再輕柔不過的話,卻硬是聽出了一些別的意味。
“王小姐……”
李清楷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王苡也沒有太為難他,而是一把抓着王棄就将他壓回了床上。
她環顧一周,看到李清楷手上的針,一把奪了過來,認真的看了眼裏面的液體,又看了眼盤子裏的瓶瓶罐罐,轉頭對李清楷說:“你輸的是哪瓶。”
李清楷指了指那一小瓶液體。
王苡點了下頭,動作比李清楷還熟練的多。
王棄試圖反抗,王苡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王棄的屁股上。
“你再動!”
王棄當場就像根恹蘿蔔,将臉埋進被子裏,縮着身體像個小可憐。
李清楷驚訝了一下,然後就被王棄紅顫顫的耳朵尖逗得笑了一聲。
“李少也學過醫?”
王苡幹淨利落的幫王棄打了針,然後伸出手自然而然的揉了揉王棄的頭發。
李清楷回過神:“進修了一年左右。”
不過後來因為家裏的事,他很快就回國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在商業界有名有號的王苡居然還懂得打針。
王苡看到了他眼裏的疑惑,麻利的收拾好東西。
“以前的主專業是醫生。”
不過後來她選擇了從商,但是私底下她也沒有放棄學醫這件事。
王苡瞥了眼像條死魚一樣的王棄,幫他拉了拉被子,聲音還是一貫的溫柔,語氣卻有些強硬。
“睡一覺,吃什麽?”
王棄上下眼皮有些打架,這段時間病得久,營養一直跟不上,這個時候已經十分的疲憊。
但他還是強撐着精神說:“舒芙裏。”
王苡瞥了他一眼,轉而看向李清楷。
“李少,不如我們出去談?”
李清楷點點頭。
等走廊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昏昏欲睡的王棄動了一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可以收網了,月河灣是你的了。”
……
兩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點。
王苡抿了口咖啡,看向對面的李清楷。
“今天麻煩李少了,要不然他跑到別的地方去,我可能還找不到他。”
李清楷拿起杯子擋住自己微微有些怪異的神情。
從今天的種種跡象來看,王苡和王棄的關系似乎很親近。那麽,她是不知道王棄的腿是他踩斷的嗎。
果然,下一句就聽到王苡說:“王棄這人瘋慣了,這麽些年已經很少受傷,這一次和別人拼車摔斷了腿,我勒令過他不準出門。但沒想到,他還是念着李少。”
李清楷眼眸一閃。
果然,王棄沒有對王苡說實話。
“王小姐這話說的讓我有些慚愧,我與二少确實是有些牽扯,但不至于讓二少這樣念念不忘。”
李清楷有些淡淡的态度否認了王苡話裏的日愛昧。
在他看來,他與王棄的各種糾葛十分複雜,卻不足以用這種情人間的日愛昧來定論。
至少現在,王棄對他有些特別,但還不到讓他挂在心上的程度。
說不定哪天彼此就會失了興趣,無論是他,還是王棄。
王苡淡笑了一聲,沒有接李清楷的話。
她抖動着睫毛,樣子溫婉美好,和之前在醫院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清楷心裏始終有些疑問,沒有過多的思考,他還是問出了聲。
“王小姐倒是很關心王棄。”雖然王苡對王棄的态度很強勢,但某種小細節可以看的出來,王苡将王棄放在了心上,甚至某種小動作,像是把王棄當孩子一樣照顧。
王苡擡眸看向他,清亮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什麽,讓李清楷有一瞬間的滞住,下意識的就想移開目光。
不過在他意識到這點後,他就皺了下眉,平複了這種情緒。
王苡移開視線,摩挲着手裏的杯子。
“王棄看到我的第一眼,你知道他叫我什麽嗎。”
“什麽?”
“他叫我媽媽。”
李清楷愣了一下。
王苡接着往下說:“那時候,他才這麽高,人瘦的跟個竹竿一樣。”
她用手微微的比劃了一下。
“我比他大了四歲,但那時,我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聽到他叫我媽媽,我被吓了一跳,那個時候,他還在發燒,人有些不清醒,那雙看着我的眼睛,幹淨的不行。”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想的是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孩子,下一秒,就覺得這個孩子很不一樣。”
因為她看見王棄在看到她的母親時,那雙幹淨漂亮的眼睛變得又深又沉,深埋的黑暗像是發酵過後的毒。
其實當時她在家裏待的時間不長,和父母的關系一直很淡,她自幼就很獨立,思想冷僻,所以知道自己有個小了幾歲的私生子弟弟,她也沒有多餘的反應。
只是對方每次看到她,那雙透亮的眼睛就會變得又乖又軟,就像一條聽話的小狗,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對另一個人是如此的特別。
但她也知道,王棄和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就像個墜落人間的瓷娃娃,被打得支離破碎,染上了黑。
後面她獨自在外上學,又出國了一段時間,等她再回來的時候,當初那個瘦小柔弱的孩子已經長大,人卻變得又瘋又狂。
家裏的所有人都靜默不語,那時的王苡并不知道,他們在王棄成長的道路上扮演着什麽角色。
哪怕後面她查出了所有的事情,可時間,殘酷的不會讓人有任何後悔的機會。
王苡抿了下唇,點到即止的沒有再說下去。
她看着微微有些出神的李清楷,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是我多言了,畢竟王棄對于李少來說,只是個普普通通卻有些談不攏的朋友。”
聽到王苡帶着深意的話,李清楷有些無所适從。
确實,這話是他說的,他也從不是個關心別人私生活的人。
只是那句話他沒有多想就問了出來,此時聽到王苡這麽一說,他反而有些複雜起來。
他擡眸看了神态自若的王苡一眼,心裏忍不住贊了一句。
真是一個通透厲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