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好了,麻煩解決了
黑影微微一動,顧南松能夠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視線。
“醒了就起來滾出去。”
易寒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
顧南松動了動四肢,自然的往後一靠,擡手拍了拍身旁。
“別和我說你一直坐在那裏,這床那麽大,過來一起睡都不會擠。”
“哎,我睡了多久了?”
撩開被子低頭看了看,破爛的衣服早就不知道哪去了,胸口和肚腹上滿是斑駁紅痕,印象中血肉模糊的傷口不見蹤影,伸手摸了摸,剛剛修複的皮膚有些敏感,輕輕觸碰之下便是針刺般的疼痛。
“這……我暈過去後發生了什麽?”
易寒沉手杵着額頭,閉着眼不想搭理他。
顧南松起身下床,還好褲子還在着,雖然有點髒。
光腳踩在地毯上,摸着黑走到角落,當指尖觸碰到衣服時,傳過來一陣輕微的顫動。
“你出去。”易寒沉頭疼的叱責一聲。
可惜從來就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的顧南松,不僅沒退開,反而一把手摁在了他的膝蓋上。
“今天也許天氣很好,有時候見見光也挺不錯的。”
另一只手抓住厚重的窗簾一甩,陽光頓時灑落進來。
有周圍的竹林遮擋,落進來的光并不刺眼,顧南松感受着手背上溫柔的熱度,仰頭對上那雙隐藏在陰影裏的眼,好像,有一縷光偷偷落了進去,閃爍着細微的晶亮。
“嗯……”顧南松撐起身子,伸了個懶腰:“你快去休息吧,我先下去看看。”
門一開一合。
易寒沉操控着輪椅來到床邊。
窗簾被拉開小半,光芒也灑落在床上。
他轉頭盯着外面明亮的世界看了一會兒,拿過床頭的遙控,還是将窗簾關上。
黑暗再度籠罩,可那不知是陽光的溫度,還是那人的溫度,似乎都還沒有散去。
顧南松走下樓來一看。
屋裏已經收整得很幹淨了,那天晚上被毀于一旦的桌椅家具,現在都更換好一套嶄新的好好的擺放着,沒有留下一絲打鬥的痕跡,客廳裏,電視好像播放着什麽電視劇,他在樓梯上就聽到男女主說話的聲,歪過身往下瞧,李依燕和夏槐序坐在一起,小聲的談論着什麽。
在兩人的對面,陸無岐滿臉嚴肅的抱着平板電腦,應該在處理事務。
最後在一個單人沙發上,看到蜷縮成一團,有些失魂落魄的霍翟。
“松松!”發現顧南松的李依燕起身,滿臉驚喜的跑過來:“怎麽樣?!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還疼不疼?!快給我看看!”
“媽。”顧南松有些不自在的讓了讓:“我沒事。”
“我肚子餓了,有吃的嗎?”
“有,我去給你端。”這會兒才剛剛過了午飯時間沒多久,蘭姨單獨給易寒沉和顧南松都做了粥,只是易寒沉一直沒有下樓,也沒人敢去叫他,今天份兒的就擺放在冰箱裏,李依燕跑進廚房端出來放微波爐裏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被李依燕一直用關切的眼神盯着,其他人也都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顧南松吃得有些食不下咽,只能開口:“我睡了多久?”
“一天多了。”夏槐序回道:“你身上的傷我師傅來看過,已經沒有大礙。”
“你師父?”顧南松沒印象,應該是他昏迷時發生的事:“那老變态呢?”
“我師傅帶走了。”
顧南松沒再繼續追問,黑袍人被夏槐序的師傅帶走,和原文的結局倒是湊上了。
“對了。”夏槐序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往桌上一放:“這個,我想應該你來處理。”
瓶子裏龇牙咧嘴的小鬼撞擊着瓶壁,當看到顧南松時,變得更加瘋狂。
顧南松看了一眼。
之前沒顧得上這玩意兒,還以為早就跑了。
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瓶子一倒,咕嚕着滾了好幾圈。
原身龇牙咧嘴的,像是在怒吼,又或是在怒罵,反正隔着瓶子他也聽不見。
顧南松一邊吃着粥,一邊玩着瓶子,神情若有所思。
連忙呼嚕了幾嘴解決午飯,他拿起瓶子擰開瓶蓋,把瓶子裏的原身直接揪出來。
之前一心只想把他捏死以絕後患,現在倒是想問點事。
“哎,你為什麽那麽恨易寒沉?”
原身嗷嗷叫着,仿佛失了智。
“我知道你聽得懂。”手指動了動,纏在原身身上的鎖鏈便緊了幾分:“如果不想在死前還要被我折磨一通,就有啥說啥,我還能給你個痛快。”
原身那小紅豆似的眼瞪着顧南松,牙齒都磨得咯吱咯吱響。
可惜就他現在那巴掌大小的模樣,實在沒什麽震懾力,估計連狗都吓不着。
“是他毀了我的一切!”
“嗯?”顧南松覺得這開場有點不對勁兒,眯了眯眼,擡手一指事不關己的陸無岐:“你不是喜歡他嗎?”
原身看了眼陸無岐,表情古怪:“我一直愛着他,可他從來沒有看過我一眼。”
“正常,誰沒事盯着傻子看。”
原身氣得感覺都快要炸了:“他為什麽會對你那麽好?!憑什麽就不是我!我才是顧南松!你是冒牌貨!他竟然對你這個冒牌貨那麽好!當初如果他能喜歡我,我怎麽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你!是他!毀了我的一切!”
“還有你夏槐序!你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你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一個兩個,都搶走了屬于我的東西!”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原身徹底爆發出來,向着在場的每一個人宣洩着自己的憤怒和恨意。
“我明明是你的兒子!你卻根本沒把我當成你的兒子!你不配做一個母親!”
“我恨!我恨你們所有人!”
顧南松面無表情,直接拿煞氣纏上了他的嘴。
是他閑得無聊,才會在這裏聽一個神經病闡述他扭曲的心理想法。
擡頭看向李依燕,顧南松沉默了片刻問道:“你還有什麽要和你兒子說的嗎?”
李依燕神情淡漠,沒有兒子即将魂飛魄散的悲傷,也沒有知道自己養了一個白眼狼的憤怒,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不是我兒子,從來都不是。”
“沒有一個母親會認錯自己的兒子,從你占據了這具身體時,我就已經知道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從來沒有資格奢求我将對松松的愛給予一個占據我兒子身體的陌生人!”
原身瞪大了眼,顧南松也有些驚訝。
這麽說來……
“您也知道我不是……”
“不!你是!”李依燕打斷顧南松即将說出口的話,神情堅定:“你是我的兒子!顧南松!”
顧南松有點懵,這時夏槐序開口。
“我有聽師傅說過,他在十六年前曾經見到過一個命格特殊的嬰孩,天生短命之相,當是活不過十五歲,但這絕命之相中,又有九死一生的轉機,師傅與那嬰孩的母親有一絲因緣,便送出一塊定命護靈之玉,希望能保護這嬰孩,迎來那一線生機。”
夏槐序說着,看向顧南松:“那個嬰孩原來是你。”
李依燕點點頭:“我爺爺曾經救過你師傅一命,如此換來你師傅的一次相助。”
“然而松松小時候體弱多病,我一直積善行德為他積福,幾次危機都抗了下來,卻在十二歲時落水,待再醒過來時,便已經不再是松松了。”
顧南松傻在當前,他根本沒有自己作為“顧南松”的記憶啊。
“這麽看來……”夏槐序盯着顧南松的臉認真看了會兒:“你這面相的确更穩更明确,我當初第一次見顧南松時,就覺得面向和命格十分奇怪,虛虛實實仿佛交錯的亂線,身體與靈魂不符,自然命格與面相也對不上。”
“不用在意過去。”李依燕察覺到顧南松的糾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溫聲安撫:“只要你回來了就好。”
“……媽。”顧南松看着李依燕紅紅的眼眶,忍不住輕輕喊了一句。
李依燕擡手抹掉眼角流出的眼淚,笑容中滿是開懷和滿足。
“咳咳。”悶悶的聲音打破了這溫情的一面。
顧南松看過去,就見霍翟正神情複雜的看過來。
“你還有話要和他說嗎?”
霍翟看着桌上醜陋的小鬼,苦澀一笑。
“他來到我家時,說我背叛了他。”
“他告訴我他被你害死,你才是惡鬼,占據了他的身體,搶奪走他的人生。”
顧南松一挑眉:“你就信了?”
霍翟搖搖頭:“我從來就沒相信過他的話,但我卻想知道你到底是誰,我沒想過要害你……可他是我兄弟,不論他對我是利用還是真情,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把他當兄弟,所以最後我想幫幫他……”
“所以你就給了他藏身之處。”
顧南松無奈,到底該說這小子是重感情,還是蠢呢。
“對不起……對不起……”
将頭埋進膝蓋,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
顧南松幽幽出聲:“對不起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時腦抽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
霍翟身子一抖,那隐隐的哭聲都給強憋了回去。
“那麽大人了,也該知道做錯了事就得負起責任。”
“……你、你說。”抽噎着,霍翟腫着眼睛頂着哭花的一張臉看過來:“我會負責的……”
顧南松面色冷漠,淩厲的目光看得霍翟心驚膽顫。
“我好還是他好?”
“嗯……嗯?”
顧南松掃了桌上的小鬼一眼:“我帥還是他帥?”
“……”霍翟微張着嘴,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把我當兄弟還是把他當兄弟?”
“還有,以後別總是問我什麽我喜歡誰的智障問題,樓上那個……”顧南松擡手指了指:“才是你真弟夫,那邊那個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霍翟徹底被顧南松不按套路的出牌驚傻了。
“該反思還是得反思,陰氣也不給你驅了,回去難受幾天受受教訓。”起身走過來,青年板着一張冷臉,卻說着最溫柔的話語:“前天晚上毀掉的東西你出錢,以後出去玩的費用你都全包,對了,我記得你還讀着大學,那下學期的所有課程都不能挂科,怎麽樣?”
霍翟突然擡手,往前一撲抱住顧南松的腰。
鼻涕眼淚的直往上抹,把顧南松剛剛換的衣服又蹭得花裏胡哨的。
“撒手!我是你可以抱的嗎?!”
霍翟被顧南松吼住,縮到一旁繼續可憐兮兮的抽搭着。
顧南松轉身,表情一斂,平靜又冷然的看向桌上的小鬼。
恐懼頓時席卷全身,只想掙紮着逃離。
顧南松輕輕打了個響指,一顆狗狗球出現,“嗷嗚”一口吞下了小鬼。
“嘭”的炸響,灰飛煙滅。
青年拍了拍手,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好了,一切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