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鎖文 (30)
見面了,心情倒是愉悅。
“阿尋。”沈琉璃甜甜笑着,露出一對可愛的小酒窩,“你是我今天的老師嗎?”
她笑起來是真幹淨,幹淨到顧尋都不敢多看她。
他匆忙錯開視線,總感覺再看下去,他的動機就不純潔了。
“什麽老師,我不是。”顧尋不悅道,要不是顧植拿他的公司威脅他,他也不至于跑到沈家來陪這麽個小丫頭啊。
顧尋在內心不知罵了自己老子多少遍,這老頭,也就能管他這一兩年了,等他“謀權篡位”以後,就讓他退休!哼,看這老頭怎麽束縛他。
被迫來陪這位小未婚妻,顧尋着實有些心不在焉,公司一堆事兒,他還要忙業務呢,也不知道忙到幾點,晚上還有其他打算。
“我用一下你電腦。”顧尋道。
沈琉璃把電腦推給他,他坐在她身邊,兩人坐的很近,她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說不出什麽味道,只覺得淡淡的,很清氣。
顧尋拿到電腦後,開始認真辦公,不一會兒,沈琉璃的金融老師來了。
他工作,她上課。
兩人沒有交流,氣氛很是安好。
時間慢慢流逝,沈琉璃的課已經結束,老師也已經離開,保姆送來了下午茶,顧尋還在工作,他挽着袖子,露出半截手臂,手腕上戴着手表,再往上看,有着還未消退的抓痕。
沈琉璃盯着那些抓痕,擡手摸了摸,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怕打擾正在工作的他。
但這個舉動還是讓顧尋轉移了注意。
“有事?”顧尋問。
沈琉璃連忙搖頭,又點了點頭,把下午茶推給他,示意他吃點東西。
顧尋拒絕,“我不吃。”他收回視線,繼續工作。
她在一邊小口小口吃着蛋糕,安靜的看着他,她喜歡的阿尋,就在她身邊,感覺十分不真實。
她明白,對沈家而言,她只是一個聯姻工具,但她很慶幸是顧尋。
“阿尋,爸爸說,等我二十歲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結婚了。”沈琉璃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悅裏,顧尋的臉色已經變得很不好了。
“誰要跟你結婚,沈琉璃你才多大。”顧尋冷聲道,他壓根兒沒想跟這小姑娘結婚好吧,這小姑娘怎麽還當真了。
沈琉璃低下頭,小聲問:“你不喜歡我……”
顧尋:“這還用問?!我們才見過幾面,而且你才十八我都二十六了,合适嗎?”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被拒絕的幹脆利落,沈琉璃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顧尋不娶她,那誰娶她,她要嫁給誰。
她一時想不明白,甚至有些慌,焦急的說:“可是爸爸說,我們會結婚的!”
她會是顧尋的妻子,她是要嫁給顧尋的。
顧尋回應:“你爸說不說是一回事,我娶不娶是另一回事,沈琉璃,你得搞明白這一點。”
可偏偏沈琉璃搞不明白這一點,沈家沒有給過她自由選擇的權利,她像個傀儡,漸漸沒了自己的想法,倘若讓她選擇,她反倒有些不會了。
顧尋合上電腦,沈琉璃的電腦很幹淨,這是他用過的最好用的電腦,所以想把電腦帶走。
“這個多少錢,我買了。”
沈琉璃還沉浸在顧尋不娶她的那些話裏,眼眶微紅,眼淚說掉就掉:“爸爸和顧叔叔說了,我們會結婚的,阿尋會和琉璃結婚的!”
“你怎麽還在糾結這個問題?”顧尋眉頭輕皺,顯然有些不耐煩,“沈琉璃,你傻不傻,你這麽小,還有很多選擇。”
不像他,就算不是沈琉璃,他也會娶一個對顧家有益的女人,他不會去耽誤一個懵懵懂懂啥也不懂的小姑娘,沈琉璃太幹淨,他冒犯不起。
“我不要!!爸爸說了我和阿尋是要結婚的!”沈琉璃的情緒一下子就變得極端了,吓了顧尋一跳。
“你這丫頭怎麽這麽軸?”顧尋不解的看着她,直到保姆推門而入。
保姆只說了一句:“不可以對顧少爺大喊大叫。”沈琉璃便安靜了下來,情緒也沒有那麽激動了,只是眼眶還紅紅的,低着頭,像犯了錯。
顧尋看了看時間,急着走,也沒有在此多逗留,陪了沈琉璃也有段時間了,他的任務也結束了。
沈琉璃一直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房間裏,她小聲問保姆:“阿尋是不是生氣了。”
保姆說:“琉璃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對顧少爺說話了。”
沈琉璃乖巧的點頭。
晚飯時,她早早坐到餐桌前,聽弟弟沈金滔滔不絕的和手機對面的人打電話,聊的火熱,她竟也有些向往外面的世界,想着她若是能和沈金一起在大學裏上課,會發生什麽。
沈金打完了電話,貌似準備出去,經過沈琉璃時,見她一直在看他,便說道:“姐,跟我出去玩玩。”
沒等沈琉璃回答,沈金便拉着她出門了,她不懂拒絕,只知道服從。
她第一次來夜鸾這樣的場合,裏面的燈光迷離又晃眼,一踏進此處,她便沒了方向感,僅僅的拽着沈金的衣服。
沈金急着見朋友,拽着沈琉璃沖破層層阻礙,就去了包間,等她反應過來,已經進入了另一種環境。
包間裏燈光昏暗,音樂聲倒是比外面低,三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酒瓶子堆了一桌,目光鎖定在沈琉璃身上。
她的穿着與這裏格格不入,粉色公主裙,微卷的發絲,不施粉黛的臉,幹淨單純仿佛刻在了骨子裏。
她孤立無助的站在角落裏,像受驚的小貓。
沈金早已去和狐朋狗友搭夥。
他十分驕傲的說:“這我姐,漂亮吧。”他只是單純的帶沈琉璃出來,讓他們見見。
他的朋友一聽是沈琉璃,不該動的心思連忙收了起來,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欣賞着她,原來這就是沈琉璃,沈家藏在家裏嬌養的千金小姐。
沈琉璃被他們盯得很不自在,站在原地,一句話都不敢說,眼神透着恐懼,她看向沈金,沈金早已投入一個女人懷抱,完全忽略了她。
同樣的十八歲,沈金過的花裏胡哨,她過的單調乏味,分明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不說誰又知道他們家同出沈家,還是龍鳳胎。
“姐,你随便坐,要不自己出去玩玩也行。”沈金随口一說,沉浸在游戲中。
沈琉璃鬼使神差的出了這個門,外面的燈紅酒綠,遠比這個房間更加壓抑恐懼。
很多人與她擦肩而過,有意無意,她低頭跑着,卻發現怎麽也跑步出這裏,她害怕極了。
沈金在裏面玩膩了,出去玩了會兒,沒看見沈琉璃,倒是看見了不少美女,忙着紙醉金迷,早已把他那位姐姐忘到了九霄雲外。
沈送一通電話打來,才知道自己釀下了大錯。
“喂,爸,咋了?”
沈送語氣暴怒:“你姐呢?!”
沈金:“我姐?出、出去玩了啊。”
沈送呵斥道:“你帶她去哪了!!”
沈金:“我……我們來了酒吧……”他越想越覺心慌。
完了,要出大事了,再不把沈琉璃帶回去,他就要死了,可環顧四周,哪裏有沈琉璃的影子,他那個傻姐姐,知道回家的路嗎。
沈琉璃迷路了,但在反複試錯中記住了路線,成功走出夜鸾,本來很簡單一件事,被她走出了迷宮的即視感,這一路,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她,她像無知的兔子,跑進了狩獵場,昙花一現,趕在被狩獵之前逃了出去。
可出去後,又不知該往哪裏走了。
突然她被撞了一下,她擡眸望去,兩女一男,那個男人她在照片上見過,是蘇亮,蘇伯父家的那個,其中一個女人她也認識,是向笛,以前聽家裏的傭人議論過,向笛的姐姐向晚,還和她的哥哥有過糾纏,自那以後,爸爸禁止沈家和向家來往。
爸爸曾把豪門圈子裏一些少爺千金的照片拿給她看過,為着嫁給顧尋以後做準備。
可他們兩個貌似都不認識她,向笛撞了她,理都不理。
花盈見她獨自站在這裏,貌似需要幫助,便多問了一句:“小姑娘,你在這兒等人嗎?”
沈琉璃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看向蘇亮,猶豫着到底要不要請他幫忙,把她送回沈園。
向笛似乎有些着急了,催促道:“盈盈,走吧。”
花盈見一個小姑娘在這裏,怎麽都不太放心,“你家人呢?”
沈琉璃道:“在家裏。”她還是決定請蘇亮幫忙,蘇伯父和爸爸很熟,他應該會幫她。
“蘇亮哥哥,可以把我送回家嗎?”沈琉璃問。
“你認識我?你是誰?”蘇亮眉頭輕皺,他還急着辦正事兒呢,這丫頭誰啊?
向笛盯着她:“這誰家的孩子,怎麽亂認哥哥。”
沈琉璃沒有和向笛說話,繼續和蘇亮交談:“我住在沈園,蘇伯父去過我家。”
“沈園?”蘇亮猶豫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琉璃,沈家只有一個女兒,這麽一看,她和沈剛沈金有那麽點相像,便懷疑的問她:“你是沈琉璃?”
沈琉璃點頭。
這一點頭,蘇亮和向笛想不載都不行了,竟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沈家的閨中嬌娥,沈家這是不再圈養,開始籌謀聯姻了嗎,不知哪家少爺會被沈家看上。
沈琉璃是沈家的掌上明珠,這是豪門圈裏人盡皆知的,她被藏在沈園裏,嬌養着長大,很少在上流社會的交際圈裏見到她,但她的名聲很大,據說在不同領域皆有成就,是個全能天才。
比起沈剛沈金,沈琉璃可是沈家的王牌,有人說,沈送如此栽培沈琉璃,早已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為的就是有一天能與豪門家族聯姻,與其強強聯合,跻身頂流,把沈家帶到新高度。
四個人坐進蘇亮叫來的車子裏,路上除了向笛在說話,花盈和沈琉璃都安靜的沒有什麽存在感,司機開着車,行駛過一個拐角,将車子停在一棵樹下,向笛便拉着沈琉璃下了車。
沈琉璃和花盈都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向笛說:“別玩過了,對女孩子溫柔點。”
花盈這才看清向笛的真面目,以及她和蘇亮的裏應外合。
未等沈琉璃反應過來,就被向笛扯走了。
“琉璃,不要去打擾你的蘇亮哥哥呦。”向笛微微笑着,擡手打算摸摸沈琉璃的腦袋,她躲避開,淡漠的盯着向笛。
向笛看了看手表,瞥了一眼晃動的車子,轉身離去,丢下一句:“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沒空送你去沈園。”
說完向笛便離開了。
沈琉璃看着不遠處晃動的車子,跑到車邊拉了拉車門,拉不動,隐約聽到花盈的聲音,她撿起地上的石頭跑到車前,對着玻璃,一通亂砸,各種尖銳的東西都被沈琉璃撿來砸車。
擋風玻璃被砸破,車窗也被砸了洞,裏面的花盈趁蘇亮不注意,拿起酒瓶砸向他,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沈琉璃見花盈跑出去了,連忙收了動作,兔子一樣跟着她跑。
花盈吓得不輕,一路狂奔,沈琉璃追着追着又追丢了,四下裏陌生無比,她只好憑着記憶力原路返回。
這次沒有着急回家,倒是沿路散起步來,這次出門,縱然幾經波折,這沿途的風景,倒是繁華。
她生在白城,長在沈園,每次出門不是比賽就是拿獎,從來沒有一次是出來旅行,沿途的風景再美,她也沒有機會欣賞過。
她借着路燈,賞着沿街繁華,一直走到了白城大橋上。
江面被燈光點綴,被微風吹動,波光粼粼,憑欄遠望,白城的夜景星光璀璨,她喜歡這裏,喜歡與風為伴,燈火相随的此刻。
她從未這麽開心自在過。
她開心的在大橋上跑着,忘記了之前的恐懼,忘記了她還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樂極生悲。
“砰——!”
只顧着跑,跟人撞了個滿懷,還把人家給撞傷了,直接撞進了醫院。
藍梓兮是她這一晚除花盈外,新認識的第二個人,她也沒想到,在不久的以後,她會和她們,成為最好的朋友。
輸了
一波三折,沈琉璃和藍梓兮來了醫院,封雲夢到了這邊後,她才離開,借了她們的手機,給沈家打了電話。
她在醫院走廊上等着沈家人來接她,看見了失魂落魄的花盈。
“花盈。”她小跑過去。
花盈是來做驗傷檢查的,剛遭遇過這種事,她誰都沒有說,忍着委屈和崩潰來驗傷。
見到沈琉璃的那一刻,也許是因為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在緊要關頭幫了她,也許她恰逢其時的需要一個人傾訴,她哭了。
沈琉璃輕輕抱着她,不懂如何安慰,但明白此時的花盈,需要一個人陪伴,她就安安靜靜的陪着她,緣分就是這麽奇妙,在這個夜裏,陰差陽錯下,她交了三個朋友。
後來沈家人來接她了,她先把花盈送回了星風花園,後回的沈園。
回到家後,沈金已經被打的站不起來了,趴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求饒,從小到大,這是沈送罰的他最重的一次,就因為他私自把沈琉璃帶了出去,還搞丢了。
他發誓,這輩子都不跟沈琉璃玩了。
見沈琉璃安然無恙,沈送松了一口氣。
沈送旁敲側擊的問道:“琉璃,今天出去有沒有受傷?”
沈琉璃搖頭。
沈送又問:“去哪了,發生了什麽,可以告訴爸爸嗎?”
沈琉璃猶豫片刻,看向沈金,答非所問:“為什麽打弟弟?”
沈送:“琉璃,以後沒有爸爸同意,不要離開沈園,外面的世界,很不安全。”
如果沒有見過天空,籠中之鳥或許不會渴望自由,她相信爸爸說的話,可也想反駁他,外面的世界,危險也美妙,至少這一晚,她經歷了在沈園永遠不會經歷的事。
但她什麽也沒說,刻在骨子裏的乖順,讓她不得不暫時把那顆隐隐躁動的心藏起來。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沈送點頭:“琉璃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
沈琉璃經過沈金,扶起他,看向沈送:“弟弟也該休息了。”
沈金心底一萬個感激涕零,沈送擺了擺手,這罰也罰了,打也打了,該長記性了。
沈金一瘸一拐的進了屋,沈琉璃回到客廳,站在沈送身邊。
沈送問:“琉璃還有什麽事要說?”
沈琉璃:“爸爸,我今天……砸了蘇亮的車。”
沈送疑惑:“蘇亮?哪個蘇亮?”
沈琉璃:“蘇伯父家的。”
沈送了然,看着沈琉璃,想必這一晚一定發生了不少事,他需得好好查一查。
“沒事,琉璃去休息吧。”
次日清晨,沈琉璃梳洗完,吃過早飯便準備着上課,顧尋又來了,還是那麽的不開心,這一整天,還是沒怎麽跟她說話。
依舊是,他工作,她上課。
電腦他不還給她了,給了她錢,她存了起來,和那本楓葉标本冊鎖在了一起。
就這樣,顧尋陪了她三個多月,一共九十九天。
沈琉璃清晰的記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記得他們之間短暫的開心和不開心,第九天,她問他會陪她多久,他說,會陪她一起過十九歲的生日,第十八天,他沒有工作,在她身邊玩了一天手機,還教她打游戲。第二十一天,是他這九十九天以來最不開心的一天,他受傷了,聽爸爸說,他和顧叔叔吵架了。第二十六天,他在她的床上睡着了,睡了七個小時十六分鐘。第三十四天,他遲到了,下午才來。第四十一天,他又不開心了,一整天沒有跟她說話。第五十二天,他送給了她一對蝴蝶結。第六十七天,他告訴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別總是困在沈園。第七十七天,他帶她去了游樂園,看了紅楓林。第八十九天,他工作到很晚,睡在了書房。第九十天,他生病了。第九十六天,他給她買了臺筆記本電腦,上面訂做了她的名字。
第九十九天,他說,明天他就不來了,他說——
【你還小,要選擇自由的生活。】
第一百天,他沒來。
下午茶她一個人吃的,他的手表落在了這裏,被她鎖進了抽屜裏。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沒有再見到顧尋,那九十九天,像是未完待續的美夢,等着第一百天的來臨。
2月22日,她十九歲生日,沈送終于同意她獨自出門,她去了顧宅,他不在。
她跑去華顏娛樂,也沒能找到他。
他食言了,從第一百天開始,就食言了。
“顧總,沈小姐她……”秘書的話說到一半,見他在看休息室的監控,便覺得什麽都不必再多說了。
顧尋淡淡的看着監控裏的沈琉璃,幾個月不見,她還是一成不變,他合上電腦,靠在沙發上休息。
匆匆趕來的傅衍敲了敲門,推門而入,“這麽着急找我,別跟我說一點事兒沒有。”
顧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烏青顯示出此時的疲憊,“老頭公司出了點問題,我管不管。”
傅衍輕笑:“你确定不是你搞出來的問題?”
顧尋沒有跟他開玩笑的意思,平日裏總喜歡跟顧植對着幹,是因為他真的恨他,恨他小時候對他生而不養,長大後又對他百般束縛,可現在,他真的出了事兒,他這個做兒子的竟然不忍心了。
他姓顧,顧家是他的家,他總得管,可是如果要管,他就得回顧氏。
傅衍見他沒開玩笑,确認道:“真出事了?顧叔叔鎮不住?”
顧尋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這死老頭犟的很,明明就是身邊人出問題了,精明了一輩子被自己人耍了還不承認!”
“誰?”傅衍問。
顧尋簡言:“你覺得沈家的動機有多單純。”
顧植若是不能及時止損,假以時日,顧氏和沈氏可就真的拴在一根繩上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你這是擔心顧叔叔被沈送糊弄?”傅衍笑問,他覺得顧尋有些擔心過頭了,顧植好歹是老江湖,比他們這些個小輩可精明多了。
顧尋傲嬌道:“我這是不想讓顧氏和沈氏的産業挂鈎,等老頭退了,顧氏還不是得我接着,我可不想收拾爛攤子。”
“阿尋,你不太對勁。”傅衍突然說道。
去年,顧尋對他說,他和顧植打了個賭,倘若他能陪沈琉璃到十九歲生日那天,顧植就不再束縛他的生活,不再插手他的事業。
很顯然,顧尋輸了。
顧尋:“我哪裏不對勁了。”
傅衍:“那個賭約,你贏了嗎?”
顧尋妄想轉移話題:“你說顧老頭那邊我到底管不管?”
傅衍輕嘆:“看你自己的态度了,你覺得顧叔叔會分不清主次嗎?”
顧植只是在給顧尋下套罷了,他都能看得出來,顧尋不可能看不出來,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動了心甘情願跳進坑裏的心思,不甘心就這樣被顧植束縛一輩子。
沈氏想滲透進顧氏,這是不可能的,哪怕沈琉璃真的嫁給顧尋,顧家和沈家也只是親家關系,無非是在商業場上互相幫扶,顧植做這些,不過是逼顧尋主動回到顧家,接手顧氏,這樣就能聽從他的安排,早點成家立業。
“這老頭,圖啥呢。”顧尋苦笑,恨自己有這麽個父親,可若是沒有這麽個父親,他也沒有現在的一切。
傅衍:“也許是希望你早點安定下來吧。”
顧尋輕嘆:“這日子怎麽過不是過,稀裏糊塗的反倒自在。”
小時候,顧植忙着事業,忙着風花雪月,對他完全放養,他不知道他的母親是誰,聽別人說,他父親太放浪了,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呢,他只是其中一個,只不過幸運的被顧植接回家了而已。
他問過顧植很多次,他媽媽是誰?他媽媽在哪?
顧植從來都不會給他回應。
他是沒媽的孩子,顧植不怎麽管他,從小到大沒感受過母愛,更沒從顧植這裏體會過父愛。
他見過很多女人從顧宅出去,也有很多女人想當他的後媽,他不知道為什麽顧植找了那麽多女人,卻沒給他帶回來一個後媽。
長大後才明白,原來有些關系,不需要多清楚,跟着父親,他學會了放浪不羁。
高中時,顧植終于開始重視他,卻也開始束縛他的自由和生活,正值青春年少,叛逆又輕狂,他明目張膽的和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對着幹,縱然多數都是他占了下風,他還是不肯服輸。
某次他問顧植,憑什麽束縛他的自由,憑什麽限制他的選擇,他不甘心,他不服氣。
顧植說,因為他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他沒得選。
他沒得選,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得益于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顧家少爺的身份,良好的教育,創業的資本,任性的權利,統統都因為他是顧植的兒子。
傅衍:“所以,你到底回不回去?這大概是顧叔叔最後的奉勸了。”以後就是警告和逼迫了。
其實顧尋不回去倒也無妨,無非是和顧植再鬥上個一兩年,最後還是得回去,憑顧植的手段和人脈,動起真格來,足矣把他逼的走投無路。
現在的顧尋,還差點火候。
顧尋咬牙切齒道:“這老頭到底想幹什麽!”語氣中填滿了不甘心,可是這次他好像不得不回了,縱然知道這只是顧植的圈套。
“你現在回去,不一定會娶沈琉璃,你以後回去,一定會娶沈琉璃,顧叔叔是這麽個意思吧,所以你才會糾結。”傅衍點到為止。
顧植也只是在以這種請君入甕的方式,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啊。”顧尋苦笑,滿心不甘,“回就回吧,多大點事兒。”
不管動沒動心,他都不要娶沈琉璃。
緣起紅楓林
自顧尋回到顧氏起,顧植沒再多說沈琉璃的事,更沒有逼迫他成家。
顧植用一年的時間,讓顧尋試着接手顧氏集團,顧尋在外獨自闖蕩了這麽些年,也有了經驗人脈和技巧,上手很快。
這一年,他忙于工作事業,無暇顧及其他,漸漸淡忘了沈琉璃。
轉眼間,一年過去,顧尋成為顧氏集團的現任總裁,接手顧氏基業。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顧植再一次提到了沈琉璃,這次不再是以通知的形式,而是以商量的語氣跟他提婚姻的事。
去年以那種方式套路他回到顧氏,一方面是給他們倆各自一個臺階下,另一方面是想讓顧尋趕緊回來接手顧氏。
可這一年,他物色了很多能幫到顧尋的千金小姐,沒一個能像沈琉璃那般讓他滿意。
顧尋生□□玩,沈琉璃那孩子乖順,又是沈家專門為顧尋栽培的,娶了沈琉璃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你确定不要再考慮一下沈琉璃?”顧植問道。
顧尋陰陽怪氣的說道:“合着您還沒死心呢?除了沈琉璃,我都無所謂,沈送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沈琉璃才多大,就讓她嫁給我。”
顧植提醒道:“現在她二十歲了,可以結婚。”
“爸!你到底幾個意思?!你讓我接管公司我管了,你想讓我商業聯姻我也無所謂,只要不是沈琉璃誰都可以!”當初他回來,為的不就是可以換個聯姻對象嗎,反正誰都可以,唯獨沈琉璃不可以。
“行行行,你不想娶琉璃就算了。”顧植連忙中斷這個話題,他們父子倆的關系剛緩和了不少,可別再動怒了。
可是顧植還是不明白,沈琉璃有什麽不好,讓他這麽難以忍受,一年前他們立下賭約,顧尋寧可不要自由也要提前離開沈琉璃,就這麽讨厭她嗎?多乖巧一個孩子,有這麽讓人難以接受?
顧植不明白,多問了一句:“為什麽沈琉璃不行,琉璃不知道比你那些外面的女人好多少倍,多乖巧懂事的一個孩子。”
“是啊,多乖巧懂事的一個孩子!您兒子就別去霍霍人家了行嗎!”顧尋煩躁的走進房間,摔上門。
見顧尋是鐵了心的不想娶沈琉璃了,該怎麽和沈送說呢,顧植正沒轍,沈送自己來了。
還帶着沈琉璃。
這下尴尬了,顧植只怪當初自己太果斷。
卧室裏,顧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沈琉璃那張臉浮現在腦海裏,算起來他和她有一年多沒見了,不知道那個小姑娘變成什麽樣子了。
那九十九天,他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忘不了沈琉璃看他的眼神,忘不了沈琉璃執着于嫁給他的樣子。
他有特地了解過,沈家對沈琉璃的培養方式,完全是洗腦式教育,也就是說,從小時候起,他們就給她灌輸了長大要嫁給他的思想,沈琉璃所學習的準備的一切,都是為了成為他的妻子。
他覺得沈琉璃可憐又可悲,她活成了傀儡,從小就被自己的親人算計的明明白白,只為日後嫁給他,為沈家換來利益。
可是他不能做那個憐憫者,不能娶她,他希望那個小姑娘能跳出牢籠,活的自由一些,活的有自己的想法,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幹涉不了太多,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她按照家族的安排嫁給他,不讓她的人生在別人的計劃中。
第九十九天,他離開了,他和顧植的賭約,是陪到她十九歲生日,他沒有做到,他輸了,所以他的自由沒有了,他認栽。
但沈琉璃還小,她的人生剛剛開始,十幾二十歲大好年華,不該活的像個無知的傀儡,更不該嫁給他這樣的人。
他這樣的人,渾渾噩噩水性楊花慣了,怎麽過不是過,像沈琉璃這樣幹淨簡單的女孩,不能被他糟蹋了。
卧室門被敲響,顧尋起身走向門口,以為又是顧植,“哎呀,你這老頭更年期啊,又怎麽了!”
沈琉璃站在門口,甜甜笑着,一對小酒窩可愛又俏皮,她和一年前比起來,沒有什麽變化,穿着粉色衛衣和藍色牛仔褲,微卷的長發被蝴蝶結紮在頸後,額前碎發帶着自然微卷,添了幾分溫柔意,不繁不雜,恰到好處。
她笑的天真,幹淨的像一張白紙,“阿尋,好久不見。”
顧尋出了門,看向樓下客廳,沈送和顧植正在交談,他便帶着沈琉璃去了後花園,他知道她喜歡這個地方,喜歡這裏的楓樹。
他們很少交流,大都是沈琉璃在一邊撿樹葉,他看着,偶爾她會過來找他,她問什麽他才回答她。
他發現她很喜歡撿楓葉坐标本,記得在她房間裏,他看到過很多楓葉标本冊還有她畫的楓樹。
“你很喜歡楓樹嗎?”顧尋問道。
沈琉璃點頭:“嗯,很喜歡。”她将葉子放進冊子裏,繼續找合适的葉子。
顧尋走過去,想幫她一起找,“你想找什麽樣的葉子?我幫你。”
沈琉璃笑着說:“紅色的,放在手心剛好的。”
顧尋低頭幫她找葉子,以他的手心為标準。
“阿尋說過,走完落滿紅楓的那條街,就是回家的路。”
顧尋停下手裏的動作,愣在原地,這句話,勾起了他腦海裏翻天覆地的回憶。
關于他和她的,少之又少的羁絆。
落滿紅楓的那條街,是回家的必經之路。
十七歲的少年,輕狂又嚣張,天生反骨,心比天高,逃課對他來說已司空見慣,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跟顧植對着幹,這已經是他刻在骨子裏的習慣。
顧尋随意溜達着,黑色鴨舌帽虛掩着容顏,戴了兩只白色藍牙耳機,聽着歌,沿着一排排紅楓樹游走。
恰逢秋日落葉紅,紅楓落滿長街,似喜宴上的紅毯。
這條路是他每天回家的必經之路,今日倒有些別致,他兀自欣賞,慢悠悠的往前走。
路上沒有幾個人,但那幾個人裏,只有一個小姑娘。
那時,沈琉璃還是一個九歲的小孩兒,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在她還這麽小的時候,沈琉璃就被沈家安排着和他見面。
是了,他們之間的相遇,并非巧合,是那些成年人蓄謀已久的安排。
沈琉璃是以迷路狀态出現在他面前的,她也是真的迷路了,因為沈家人故意把她丢在了這裏,她是真的不知道回家的路。
顧尋感覺到有人扯他的衣服,低頭看向始作俑者。
第一眼,只覺得這小孩兒像個洋娃娃。
“有事兒?”他不冷不熱的問道,沒有個和藹大哥哥的樣子,因為他本來就不和藹。
沈琉璃點頭,但沒說話,她像個小啞巴,至少在她說話之前,顧尋以為她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有事兒就說。”顧尋道。
沈琉璃沒有講話,拿出小本子,寫下自己想說的話:【回家】
顧尋心想,不會是個啞巴吧。
他蹲下身來,堪堪與她平視,“你想回家?迷路了?”
沈琉璃點頭。
顧尋笑問:“為什麽來找我?萬一哥哥是壞人呢?”
她寫道:【我見過你,爸爸說你不是。】
顧尋眉頭輕皺,仔細打量着她,确定沒有見過這小姑娘。
“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兒?你爸爸,是誰?”
他連問了三個問題。
她一一寫下:【沈琉璃,沈園,沈送。】
三個沈,顧尋知道了,除了那個沈家還能有哪個沈家,原來這就是沈剛的妹妹啊。
“你是沈剛他妹?”顧尋捏了捏沈琉璃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