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鎖文 (27)
回來幹什麽!]
“走了還回來幹什麽!”
路雲琛輕笑,順手把她抱進懷裏,“我走了,走到你心裏了,傻姑娘。”
易可擡起頭:“你什麽時候會說甜言蜜語了?跟誰學的。”
“跟你啊。”
他們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和好了,在同樣燥熱不已的夏天,緣起于他救她,緣續于他救她。
易可時常覺得,路雲琛就像她身上戴了二十幾年的玉鎖,一直在默默保護她。
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總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她或許不該再貪心,渴望他無時無刻陪在她身邊。
重歸于好的他們,比以前更加如膠似漆,路雲琛也向她坦白了家裏的情況,杜欣的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變的,在問題未得到解決之前,他們還在地下情。
日子行雲流水般過着,輾轉來回,由夏轉秋,冬遠春來。
易可生日前一天,路雲琛得空回來陪她過生日,直接去了臨江花苑,剛好今天易可劇組殺青。
他正在廚房煮醒酒湯,怕她會喝多,聽到開門聲,他連忙去門口接她,程煙攙扶着她,易可踉踉跄跄的有些站不穩。
“交給我吧。”路雲琛對程煙說道。
程煙把易可交給路雲琛之後就離開了。
“怎麽喝了這麽多酒啊?”路雲琛把她抱到沙發上,去廚房拿了醒酒湯:“來,喝湯。”
易可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推開他手裏的醒酒湯。
“可可,以後不要喝這麽多酒。”他時常不能在她身邊,萬一,有人對她不軌怎麽辦。
“你少管我……”易可嘟囔道,有些悶悶不樂,“反正那兩年你也沒管我……”
路雲琛喃喃道:“那我以後一直管着你。”
易可低聲回應:“反正不要你管……”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眼神裏滿是寵愛,“就管你。”
“你今天怎麽來了?”易可靠在他肩膀上,小臉紅撲撲的,眼神迷離,打了個哈欠,緩緩閉上眼睛。
“想你了,想見你。”路雲琛将易可摟進懷裏,握住她的手,放在脖子上的玉鎖上,這玉鎖是這次出任務前她送給他的,說是能保平安。
易可傻傻笑了笑,“我就說嘛,它很靈的。”說罷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來,走進卧室。
路雲琛跟進去,只見易可坐在落地窗前發呆,抱着自己,看着窗外,隐約能看見幾顆星星。
許久之後,她突然叫他的名字,“路雲琛。”
“嗯?”路雲琛看向她,索性坐在了她身邊。
她仍然只是看着窗外,小聲道:“我……24歲了。”
路雲琛輕笑:“錯了,是25歲。”明天就是她25的生日了,從她20歲到如今,他們相識也快五年了。
時間過的可真快。
易可落了淚,悄無聲息,路雲琛的心立刻被揪起來,自他們和好以後,他總會見到她哭,她不像以前那樣活潑了。
她嗓音沙啞,低聲道:“24歲了,你怎麽還沒回來……”
路雲琛如鲠在喉。
“路雲琛……”
“我在呢,易可。”
“你救了我好多次,可我追你不是為了報恩,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路雲琛:“我知道。”
“你給我買糖果,你陪我動手術,給我輸血,給我綁絲帶,背着我跑,你穿迷彩的樣子很帥,你滿身泥濘的樣子也很帥……我記得你,一直記得……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還好,她在白城找到他了。
“別人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你是不是沒有那麽喜歡我。”
“不是。”路雲琛一口否決,他只是還沒來得及去追她,甚至從未肖想過他們會有以後,他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可可,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你。”
易可擡起頭,看向他,淚水從眼眶接連不斷地流出,像開了水龍頭的閥門,總也止不住,“那你為什麽要走呢……”
“我不走了。”
“你騙人……”
路雲琛捧住她的臉,保證道:“不騙你,你追了我一年,我追随你一生。”
他吻住她的嘴巴,從蜻蜓點水逐漸深入,他抱起她,坐在床邊,兩人擁吻着,暧昧升溫,慢慢褪去身上的阻礙。
醉生夢死,幾度纏綿。
“……”
翌日……
易可驟然從夢中驚醒,正要起身,又失力地躺了回去,身體像散架了一般,昨天晚上的種種,在她腦海裏回放。
這五年,她始終敗給了路雲琛。
她看向身旁,沒有路雲琛的身影,她有些慌了。
所幸很快路雲琛便推門而入,“早安,可可。”
他站定在卧室門口,穿着居家服,袖子被挽起,手裏拿着一捧嬌豔欲滴的玫瑰花。
他微微笑着,柳葉眼似帶着蠱惑,眸底倒影是她,目之所及亦是她。
他走至她身旁,俯身于她眉心落下一吻,将火紅的玫瑰花放在床頭邊,低聲耳語:“生日快樂,25歲的小易可。”
玩膩了,散夥吧。
四月的天,不冷不熱,溫風送暖,鳥語花香,他們複合已有一段日子,情感如故,更甚當年。
易可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她把身心都交給了他,她常想,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他們甜蜜的時刻該有多好。
她只記得生日這天,路雲琛陪了她一整天,中途接了個電話,便有些心不在焉,那種很不好的感覺又出現了,她覺得路雲琛有事瞞着她,甚至又要重蹈覆轍。
在外頭玩了一整天,路雲琛算是對她百般照顧,晚上他們回家吃飯,路雲琛掌勺,她不會做飯,口味又被易無恙和花盈養叼了,很是挑剔,但他成了第三個慣着她挑食的人。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地看一眼廚房,确定裏面發出的聲響,她時而恍惚,會覺得他已離開。
路雲琛的手機放在了客廳茶幾上,易可盯着手機出神,神不知鬼不覺的拿起他的手機。
他的聯系人很少,除了朋友戰友家人也沒別的了,她記得他經常和一個叫時天傲的人聯系。
她打開聊天記錄,往前翻看。
【謝榮沒了,屍體剛運回國,身上蓋着國旗。】
時天傲:【小銘川知道了嗎?葬禮什麽時候?】
【銘川還不知道,等着叔叔回家呢,你明天騰出時間來,跟我回去一趟。】
時天傲:【行。】
“可可,可以吃飯了。”路雲琛端着最後一道菜出來,易可連忙放下手機,去餐桌那邊。
整個吃飯的過程都很安靜,路雲琛有心事,易可也有心事,兩人都沒有先開口。
和路雲琛認識這麽久,他的性子她已經摸的清清楚楚,對她,他藏不住秘密,她甚至已經預判了他的打算。
“明天我要回部隊了。”路雲琛道。
易可點頭:“嗯,安全回家。”這是他們在一起後的常規問候,每當他要離開,不管是出任務還是單純的回軍區,她都會問候一句平安歸來。
她和他的家人一樣,只有最簡單平淡的希望,希望他平安回家。
路雲琛摘下脖子上的玉鎖,放在桌子上,“這個,物歸原主,還是留在你這裏。”
易可道:“你戴着,等你回來再還給我。”
路雲琛輕笑:“萬一被我弄壞了怎麽辦,還是留下來保護我們家可可吧。”
易可沒再和他争執,兩人十分祥和的吃完了這頓飯。
夜裏,他們躺在同一張床上,易可靠在他懷裏,明明很近,她卻感覺越來越遙遠。
路雲琛一直沒睡,易可假裝入眠,他們都各自懷揣心事。
半夜,路雲琛悄悄起身,他還是決定早點回家。
謝榮去世,最難過的無疑是年齡尚小的謝銘川,謝江和白蘭走後,他只剩謝榮一個親叔叔,如今最後一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也沒了。
謝家滿門忠烈,身負榮光,苦了活着的人,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路雲琛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謝銘川說這件事,他才七歲,父母去世的時候,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沒有那麽多感情,甚至一直以為叔叔就是他的爸爸,可是現在的謝銘川已經是一個大孩子了。
他拿出一張紙,習以為常的給易可留下字條,預估了一下他們下次可能見面的時間,再然後便是叮囑一些瑣事。
寫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筆。
謝江的死,白蘭的死,時天傲的離開,秦玄的失蹤,到現在謝榮去世,最初的他們,支離破碎,死亡名額一直都在,不停地有人犧牲離開。
也許有一天,他也會死在不為人知的土地上,幸運一點,蓋着國旗回家,不幸一點,被異地的風沙掩埋。
那時候,他的家人,還有他愛的人,該怎麽辦。
易可,也會為了他難過吧。
卧室的門被推開,易可走到他身邊,拿過他手裏寫到一半的紙,情緒有些難以控制。
腦子裏都是錯亂懷疑的聲音:他為什麽要留信?為什麽要半夜三更的走?是不是又要不告而別?是不是又要一聲不吭的就甩了她?!
“你去哪啊?”易可問。
路雲琛:“回一趟家,有點急事。”
易可顯然不信,厲聲吼道:“你撒謊!!你要走?是不是!”難怪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玉鎖還給她,果然是為了擺脫她。
“沒有。”路雲琛不知易可為何要這麽想,不過就在剛才,他也想過離開她,易可這麽說,他也不無辜。
“你就有!路雲琛,你是不是還想像兩年前那樣一聲不吭的就走!”
“我沒有,易可你聽我說……”
“你就有!”易可完全不聽他解釋,撕碎手裏的紙,扔在他身上,“不能保證永遠,幹嘛還要裝深情,你要走就走遠點,走的幹淨利落點,把這一屋子家具全搬走!別再來打擾我,滾啊!”
嘴裏讓他滾,心裏卻害怕他離開。
路雲琛抱住她,安撫她的情緒,“我不走,這次還是跟以前一樣該回去了而已,我們只是暫時的分開,分開不是分手,更不是永別。”
易可埋頭在他的懷裏,哽咽道:“你別走好不好……至少別趁我不注意就悄悄的走,我怕你回不來了我怕你不要我了路雲琛……”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易可的患得患失,這都是他造成的。
天亮以後,他走了,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他經歷了什麽,受傷了沒有,她通通都無從知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算着日子等他回來。
終于,他回來了,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路雲琛站定在她面前,像屹立不倒的松柏,筆直挺拔,一身戎裝,利落的寸頭,比起離開前,他黑了也瘦了。
得知他要回來,她推掉所有通告只為了迎接他,還給他做了飯,雖然賣相不好,但她跟着花盈學了小半月,很有長進。
易可抱了抱他,笑着說:“歡迎回家,我給你做了好吃的。”
路雲琛站着不動,也沒有給她回應,只靜靜地看着她,眼神裏摻雜着她似懂非懂的情緒,她不願去猜測,更想像個傻子。
她拉着他的手,走向餐桌:“快嘗嘗,我學了很久的。”
“易可。”路雲琛拉住她,開門見山,不給她一點準備,“我們還是分手吧,認真的。”
易可不知該怎麽評價路雲琛,說他渣,他的确渣的徹底,卻也渣的一心一意,全然只針對她,把她當成可有可無的存在,卻給她一種不可或缺的錯覺。
他回來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分手吧,認真的。
分開前,還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證,說他們不會再分手,只是像往常一樣暫時分開,還說什麽分開不是永別和分手。
去TMD暫時分開!
易可:“你說什麽?”
路雲琛低聲道:“分手。”
易可苦笑,“路雲琛,你說過的。”他說過,不會再分手不會再離開她的,現在算什麽,把她耍着玩嗎。
路雲琛:“我反悔了,對不起。”
易可:“為什麽?”
路雲琛扯出一絲微笑,“膩了呗,我膩了你了,就像那天說的,不能保證永遠,幹嘛還要裝深情呢,我不想裝了,玩膩了,散夥吧。”
每一個字,都像紮進了易可的心裏,她竟哭不出來了,許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流了太多眼淚了吧。
她一向驕傲,可無聊路雲琛後,驕傲全都被她弄丢了。
靜默了大概五分鐘,兩人相望無言,氣氛幾度窒息凝固。
易可從他那些話裏緩過來後,只淡淡的說了句:“收拾東西,滾。”
路雲琛真的去收拾東西了,而易可一氣之下離開了這棟房子。
他沒有追過來,她也沒有自作多情的等着他。
她跑到夜鸾,徹夜買醉,只想溺斃在燈紅酒綠中,光影觥籌交錯,人間瘋狂喧嚣。
隐蔽的角落裏,時天傲觀察着易可的一舉一動,錄下視頻傳給了路雲琛。
“呦,這麽巧。”顧尋見時天傲在此,不冷不熱的打了個招呼。
時天傲敷衍的回了句:“是挺巧。”他看向顧尋身邊的女人,無意識的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頗有感慨,竟想唠叨顧尋兩句。
“還玩呢?不是有個小未婚妻了?”
顧尋的臉立刻就臭了:“提這個幹什麽!”
時天傲輕笑,沒再多提沈琉璃,他也真是閑的,管好自己就行了還管他。
藍梓兮從洗手間出來,挽住時天傲的手臂,“走吧,回去了。”她看向顧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顧尋:“……”
時天傲:“別玩了,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藍梓兮陰陽怪氣的說道:“琉璃也真是瞎了眼。”看上這麽個花天酒地的浪子。
可是看了看身邊的時天傲,她怎麽感覺自己眼神兒也不太好呢。
時天傲被藍梓兮盯得發慌,欲蓋彌彰的咳嗽了兩聲,握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蠻腰,低聲道:“玩夠了就回家了。”
藍梓兮白了他一眼:“還管別人呢,先管好你自己吧。”
時天傲:“是是是。”
一旁的陳倩被不遠處的易可所吸引,待她回過神,顧尋已經不知去向。
易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直到藍梓兮留意到她,時天傲這才知道她們認識。
易可酒量本就不好,高濃度酒水早已讓她不省人事,藍梓兮聯系了花盈,把她帶了回去。
休息室裏的易無恙聽着手下的描述,得知易可被可信的朋友帶走了,放下了心,看樣子,這丫頭是失戀了。
那個叫路雲琛的,還真有點本事,把他妹妹迷的魂都沒了。
剛離開臨江花苑的路雲琛收到了時天傲發來的視頻,開車去了夜鸾,腹部的傷口裂開了,衣服上滲出了血,他将油門踩到底,一路疾馳。
到了夜鸾,只有時天傲等着他,易可已經被送到星風花園了。
時天傲看着他衣服上的血,冷聲道:“看來溝通不怎麽愉快啊。”一個半死不活,一個爛醉如泥。
路雲琛剛脫離危險,就擅作主張從醫院裏偷跑出來見易可,攔都攔不住,趕鴨子上架的給閻王爺添業績。
“回吧。”路雲琛低聲道,臉色蒼白,打開副駕駛坐進去,“你開車,我困了。”
時天傲沒跟一個病號計較,開車去了醫院,闫今和謝榮的相繼去世,讓他越發意識到生命的脆弱,這兄弟,他必須得保住啊。
次日,星風花園……
一夜過後,易可酒吧買醉的視頻被瘋傳,被寫的天花亂墜,什麽為情所傷,夜生活豐富,各種各樣的話題,更多的是關注易可究竟是不是為情所傷,如果是,那麽讓她受情傷的人是誰?
程煙坐在客廳裏處理熱搜,問題不大,沒掀起多大風浪,等易可醒了,發個圍脖解釋解釋就可以,她都懶得去查爆料的人,不過保險起見她還是查了。
是個叫陳倩的女人。
前些年還有些名氣,現在已經沒什麽水花了。
易可一覺睡到下午,頭痛又心累。
程煙道:“三天時間,平複心情,三天後進組,易可,轉移注意力也是療傷的一種方法。”
易可低垂着頭,長發散落在肩頭,淩亂也華麗,天生尤物,連昨夜醉酒的樣子都因過分美麗被談論了一番。
“煙姐……路雲琛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為什麽看不懂……”
程煙輕嘆,沒有予以回複。
易可沒有過于矯情,第二天便投入了工作中,可誰也沒想到,白城接連暴雨,劇組在拍攝過程中遇難。
在被困的那十幾個小時裏,易可想起了五年前,他們在寧城相逢。
愛一個人就像賭博
那聲“路隊長”讓他破防,易可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夜鸾,某包間。
時天傲大晚上的被路雲琛喊出來喝酒,心情極度不爽,他還想抱着媳婦兒睡覺呢。
路雲琛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了,哭哭啼啼的跟個娘們似的,時天傲都看不下去了。
“滾回家哭去,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哼哼唧唧的,跟個娘們兒似的。”時天傲沒忍住踹了他一腳。
“可可真的不要我了,這次真的不會再原諒我了,怎麽辦……”路雲琛哭的稀裏嘩啦,抹着淚喝着酒。
“活該。”時天傲道,據他所知,他這位平時看起來挺老實的憨老弟才是感情終結者,連着甩了人家姑娘兩回,這不是活該就是該死。
酒喝到最後,路雲琛抱着時天傲嚎啕大哭,“可可,我要可可!可可你回來……可可,易可……”
時天傲一臉嫌棄的推開他:“可什麽可,滾一邊子去!”
“為什麽啊……易可……”路雲琛醉倒在沙發上,喃喃自語,喊着易可的名字。
“為什麽?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還能為什麽,為了不被你這個“一心一意”的渣男再渣第三次。”時天傲毫不留情的揭露事實,還提醒了他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也別只想着把易可追回來,先考慮考慮冬冬老師那邊怎麽說吧,她還不知道易可的存在吧。”
如果他想和易可在一起,家人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要麽給杜欣解開心結,接受易可的職業,要麽就讓易可退讓,放棄熱愛的事業。
“我會和他們說好的。”路雲琛低垂着腦袋,哭的心都要碎了,感覺心裏要滲出血來了。
“天傲,我是不是比你還渣,比你更不是個東西,不然易可怎麽不肯原諒我呢。”
時天傲非常不想接這句話,甚至想敲死這丫的。
“是是是,像我這樣的勉強被我們家兮兮收了,你這麽孬,易可是收不了了。”
路雲琛吼道:“你胡說!!易可會回來的!”她只是一時不肯原諒他而已,他們一定會和好的,一定會的。
時天傲懶得跟他嗆,路雲琛什麽都好,正直踏實,潔身自好,是他在遇到藍梓兮後最想成為的人,妄想着能幹幹淨淨的和藍梓兮在一起。
可路雲琛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太過大男子主義,做起事來幹脆利落,在感情上自然會吃虧,縱然是易可,也無法接連承受他兩次抛棄。
誰都會害怕未知數,未知的事,令人期待也令人擔憂,如今路雲琛就是易可的未知數,因為無法估量,代價又太大,所以她選擇逃避。
“路雲琛,你得明白,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一個人的顧全大局,不是單方面的我愛你就足夠,不是自我感動的付出和犧牲,更不是瞻前顧後畏畏縮縮用長痛不如短痛的理由來敷衍對方,你得學會尊重和理解,在你想對她做什麽的時候,你得問問她願不願意。”
“就像你覺得離開她是為她好,你有沒有想過她願不願意跟你分開,願不願意讓你以這種傷害她的方式來對她好。你覺得日子久了,時間會治愈一切,可這也只是你覺得,你也沒有真正做到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裏。”
路雲琛哽咽道:“我後悔了,後悔了……”
每當他下定決心要離開她,她都會發生意外,天災也好人為也罷,都在陰差陽錯之下警示着他,需要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他放不下,忘不了,所以才做不到徹底退出她的生活。
他擔心她,又怕拖累她,所以一次一次的反反複複的用同樣決絕果斷的方式傷害了她兩次。
回過頭來想要彌補的時候,想要挽回的時候,已經晚了。
易可的心,被他傷透了,他們的愛情,被他作的支離破碎。
時天傲微微嘆息:“有些傷,一輩子都難以愈合。”這句話是他對此時的路雲琛說的,更是對過去的自己說的。
有些傷,刻骨銘心,非時間能夠治愈。
它會追随你一生,幸福時會後悔當初的優柔寡斷,會遺憾沒能一直把她放在身邊,痛苦時會越發內疚,內疚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他也有後悔卻無法彌補的事,也有一生都淡化不了的傷,縱然如今他和藍梓兮已守得雲開見月明,但幸福之餘,他依舊惋惜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疼為他受罪的藍梓兮,若不是他惹的風流債,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路雲琛與他不同,沒有什麽複雜又肮髒的過去,連喜歡的人都親自送上門來。
怪只怪他太能作,自己把媳婦兒給氣跑了。
時天傲忍不住羨慕道:“兮兮要是能追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從黑夜到天明,路雲琛睡在了遍地酒瓶中,時天傲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之所以沒有把他帶走,是他太忙了,忙着上班養媳婦兒,但他也十分貼心的把易可叫來了。
易可看見睡在酒瓶堆裏的路雲琛時,心裏五味雜陳的,昨天晚上他們不歡而散,算是徹底說明白了,只等他把東西全都搬出去,那些家具,第二次分手後,他都還沒來得及搬走呢,結果這才幾個月的時間,他們竟然又陷入了複合與不複合的糾纏中。
她站在一邊,看着躺在地板上的路雲琛,沒有叫醒他,也沒有扶起他,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盯着他看,企圖看出些什麽。
她真的越來越看不明白這個她喜歡了五年的男人了,為什麽他能那麽果斷決絕的說出分手兩個字,又為什麽能理直氣壯的來找她複合,她感覺自己在他心裏沒有那麽重要。
甚至這一次,若不是她發生了意外,路雲琛又剛好在那邊救援,他們也不會這麽快就見面,她覺得怎麽着也得再等上兩三年吧,等路雲琛在外面玩夠了或許又覺得她有意思了。
想到這裏,易可拿起一瓶沒喝完的酒,直接倒在路雲琛的臉上。
路雲琛被澆醒,彈坐起來。
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頭頂傳來了聲音,“時天傲讓我來接你。快一點,我很忙。”
說罷易可便走出了包間,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一襲黑裙,像孤傲冷漠的黑玫瑰。
路雲琛伸手,指尖拂過她的裙擺,他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追上她,将她緊緊箍在懷裏,“易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易可——”
“你放開!”易可推開他,比往常的每一次都不耐煩,甚至是厭惡,淡漠的說:“別碰我。你也別誤會,我來接你是因為時天傲用視頻威脅我。”
“什麽視頻?”路雲琛問。
易可冷笑:“你說什麽視頻?你不知道?”她和白晝私下交談的視頻不知道怎麽到時天傲手裏的。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事情都過去了,節目也都退了,但若是被故意放出,對她和白晝的影響都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就是來接一下路雲琛,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也就來了。
“什麽……”他真的不知道,更不知道時天傲會威脅她,不過能見到她,他是很開心的。
“不知道就算了,走吧。”易可不冷不熱的說道。
路雲琛跟着易可出去,她的車在外等候,程煙也在上面,她們正準備去機場,從程煙口中得知,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易可會很忙。
到了車子裏,路雲琛坐在易可的對面,易可自上車以後就再也沒有跟他說過話,大多數時間保持沉默,偶爾會和程煙交流兩句。
車子到了臨江花苑,路雲琛被放下,程煙和他一起下了車。
“回去把東西收拾一下,這是易可的意思,她說,全部的東西。”程煙着重強調全部二字。
路雲琛轉身回到車子上,請求道:“我們聊聊行嗎。”
易可:“這五年,該聊的都已經聊過了。”五年時間,她把心放在了一個叫路雲琛的男人身上,抛棄複合再被抛棄,她累了也倦了,沒有勇氣再去搏一搏。
愛一個人就像賭博,非贏即輸,左右也逃不過貪心二字,賭贏了,總想着能贏更多,賭輸了,總覺得早晚會贏,其實籌碼不多,用光了,就沒有底氣下注了。
程煙把他拉下車子,把一張紙條塞進他手裏,轉而上了車,車子揚長而去。
路雲琛打開手裏的紙條,寫着易可近三個月的行程,還有一句話。
【先把路鋪平,讓她安心的走上去。】
晚上,路雲琛回了路家,這是他第一次向二老介紹易可,盡管易可并沒有在這裏。
他鄭重其事的告知他們易可的存在,易可的職業,以及他想和易可在一起的決心。
“媽,這是我女朋友,易可。”路雲琛把她的照片放在桌子上,以這種方式讓他們先知道易可的存在。
路雲玲笑嘻嘻地拿起照片,“這我女神!有簽名嗎?”她反過來,木有簽名,但能拿到一張個人照也賺了。
“跟她斷了。”杜欣道。
路雲琛:“我不能,媽,我……斷不了。”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別去招惹娛樂圈裏的女人,你為什麽非要跟我對着幹?路雲琛,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路雲玲見情況不妙,拉了拉路守的衣服,讓他替哥哥說句話。
然而……
路守:“雲琛,聽你媽的,跟那姑娘斷了吧。”
路雲玲:“……”
路雲琛:“爸!”
“你閉嘴。”路守吼道,完全不給他反駁的機會,一旁的路雲玲也跟着着急。
主要是易可她還挺喜歡的,是不是她偶像不要緊,她哥哥喜歡最要緊啊。
她這萬年不開花的老哥好不容易找到媳婦兒了,還是個大美女,這咋還都攔着呢。
“她家裏是做什麽的?”路守問。
路雲琛:“父母是農民,還有個哥哥,為了供她讀書很早就辍學了。”
“家庭背景倒是挺幹淨樸實的,怎麽去了娛樂圈那麽烏煙瘴氣的地方。”杜欣開口道。
“什麽烏煙瘴氣的地方,可可是演員,那是她的工作。”路雲琛反駁道。
“你倒是挺向着她。”杜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她哥哥是做什麽的?”路守又問道。
“爸,查戶口都沒你這麽詳細!”路雲琛縱然有些不悅,也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在酒吧工作,她哥哥嫂子開了幾家酒吧。”
“她哥哥開酒吧的錢是管她要的吧,年紀輕輕不會自食其力,就會讓妹妹養着,沒出息。”杜欣對易可偏見很大,每句話都帶着鋒芒。
路雲琛:“不是!”
“說來說去不就是個賣酒的嗎,也是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杜欣每句話都不饒人。
路雲琛知道這是杜欣根深蒂固的偏見,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但已經做好了她一時難以接受的準備。
路雲琛:“不管怎樣,我都要跟她在一起。”
“你跟她不合适。”杜欣道。
“合不合适我自己心裏清楚。爸媽,我今天回來就是告訴你們,我要娶她,如果不是她,也不會有別人,就這樣。”
路守:“我們不同意。”
“你們不同意我也要娶她,我就認定她了!”
杜欣退了一步:“娶她也行,讓她跟娛樂圈斷幹淨了,別天天在電視上跟其他男人摟摟抱抱親親我我的,成何體統,還有她那個哥哥,開酒吧,裏面亂糟糟的,不知道幹什麽呢。”
路雲琛只道:“這是她的選擇,我無權幹涉。”
路守和杜欣沒再發表任何言論,原本路雲琛有了交往對象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可現在,至少杜欣高興不起來,她真的非常不喜歡,甚至厭惡易可的這份職業。
一旁的路雲玲倒是聽的津津有味,從頭至尾也只聽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要有嫂子了。
這麽想着,小丫頭就已經拿起手機搜羅易可的信息了,這顏值,簡直卡的死死的,小侄子侄女的基因都不用愁了。
“哥,什麽時候當面見見嫂子啊,你藏的也太深了。”路雲玲問。
未等路雲琛回複,路守便呵斥道:“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回屋裏去。”
路雲玲撇撇嘴,坐在沙發上不動,繼續用手機搜易可的信息,一旁的杜欣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銘川從房間裏出來,看向路雲琛,慢慢走過去,小聲道:“路叔叔。”
“怎麽了銘川?”
謝銘川:“我可以……回家嗎?”
一邊的路雲玲有些不樂意了,推了推他,不滿道:“謝銘川,你怎麽天天想着回家,就不能好好待在這裏陪我玩嘛!我不讓你幫我寫作業了還不行嗎。”
哎呀,說漏嘴了。
“路雲玲!”路雲琛喊道,“站過來!”
路雲玲放下手機,乖乖站過去,還擠了擠謝銘川。
謝銘川往一邊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