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
金宅門口。
蕭雨鵑的額頭磕破了。
蕭雨鳳恨不得上去砸門,可理智的一面告訴她不可以。
就在她愛恨交加中,大門開了,姜燕推動輪椅。
蕭雨鵑的眼神可以撕碎了那位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敏毓也是十分冷靜銳利的目光注視着跪在門口的漂亮姑娘,二人相持着。
蕭雨鳳一下子也跪在了她面前“金小姐,可以了吧,你都做到這一步了。”
敏毓卻不說話,還是注視着蕭雨鵑,然後看看自己腳邊;把玩起了手指。
蕭雨鵑雖然恨的可以用牙就咬碎她,但還是跪着一步一步的挪到了臺階上,雙手将寄傲山莊的地契送到了她的輪椅邊。
“我或許不該這麽讓你當衆蒙羞,但既然話出口做不到才是恥辱。”這是上官家的家訓之一,彎腰拿起腳邊的地契,順勢對蕭雨鵑說“這是我爹教我的。”坐直身,打開地契;揚起地契“大家都看見了,這份地契不是我要的,而是蕭家女兒親手送來的;蕭雨鳳、蕭雨鵑,以後可別對人說是我搶了你的家。”
蕭雨鵑猛然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向離她并不遠且毫無防備的敏毓。
“雨鵑,不要!”蕭雨鳳驚聲尖叫。
就在衆人驚詫中,蕭雨鵑的匕首離敏毓的身體真真只有一點點距離時停下了。
蕭雨鵑不相信,用了全部的力氣和恨意去刺,被握住的手腕還是紋絲不動半分。
卓醫生推推眼鏡,姜燕聳聳肩膀。
敏毓胳膊一用力,蕭雨鵑就被一股重力推了出去,匕首也随之落地。
蕭雨鳳立刻上去扶她“雨鵑,雨鵑,你怎麽樣?”還是怕她被傷到。
姜燕微笑了下“殺人的喊救命,蕭家好教養。”
因為要複健,所以她很注意手臂力量的訓練,沒有強健的手臂力量根本無法支撐起她無力的下肢;而且上官家的子女,不分男女都被要求必須能夠自保;蕭雨鵑這點恨意的力量怎能突破她長久刻苦的鍛煉。
“雲翔在醫院吧,讓他結了蕭鳴遠欠的醫藥費,省的費叔多跑這一趟,再交代他将蕭家欠的外債都還了。”敏毓對卓醫生說“大概是1230個大洋,加上上次我贈給蕭雨鳳的2個大洋,你就記1232的數目入賬;唉,我虧了。”将地契交給她“讓蕭雨鳳看看寄傲山莊裏還有什麽東西他們一家子用得着的,有用的拿走,沒用的扔掉;二天之內鏟平那二座爛草房子;不準蕭雨鵑靠近那塊地半步,不然就請她去警局,反正她想刺殺我的人證多了去了;燕子,留下那把匕首,是物證,拿的時候小心些,上面有蕭雨鵑的指紋。”
姜燕立刻拿出手帕,将匕首拾起,放入金家仆人遞過來的紙袋子裏。然後又推着敏毓轉回宅院,由人關上了大門。
衆人看着這對看似可憐的姐妹花卻又有不通的看法,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蕭雨鵑突然又沖過去,拍砸着大門“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發誓,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雨鵑,你別胡說了。”蕭雨鳳拉住她“住口啊。”她現在很清楚了,金小姐要對付她們簡直是易如反掌,雨鵑又有辦法能夠對付她呢“我們回醫院吧,爹還在等我們呢。”
蕭雨鵑的憤怒并沒有因為敏毓的寬恕而停止,相反她更加的憤怒;因為她眼睛裏的不屑一顧,那種輕蔑的忽視就好像在告訴她,她根本不稀罕對付她;她蕭雨鵑從來都不是她的對手,從來都不是!
此刻天空下起了冰冷的秋雨,非常的大。
蕭雨鵑跪在金家大門前,雙手握拳,大聲的吼着“我恨你,老天爺,我恨你!”
門內。
敏毓也看着落在院中的大雨。
“這樣好嗎?”雖然微不足道,但蕭雨鵑對她的恨意達到了極限,卓醫生推推眼鏡。
敏毓看着大雨将怒放的名貴菊花打落下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知道這句。”
“雲翔少爺要是聽到蕭雨鵑剛才的行為,恐怕都不要您動手,蕭家就全完了。”姜燕也看着大雨。
敏毓斜了一個目光“不會,雲翔如今也知道要割肉鈍刀更好用;不過給我留着蕭雨鳳,別讓人動她,她還有用。”
卓醫生無力搖頭“說不定她更希望自己是沒用的人。”
“我不留沒用的敵人。”敏毓擡頭微笑。
卓醫生有些吃驚“她們也能被你當做敵人?”擡舉了吧。
“別小觑任何一個對自己有恨意的人,只要有恨意就都是自己的敵人;這也是爹教我的。”敏毓伸手将還沒有落下的菊花捏碎在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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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傲山莊被徹底鏟平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這驕傲的名字從溪口這塊好地上徹底消失了;這裏只是一塊金家的所有地,再也沒有什麽寄傲山莊了。
雲翔推着敏毓走在這塊地上“魏夢娴的病查出來了,她的腎髒裏長了一個腫瘤,已經到了無法開刀的地步,最多還有一二年的性命。”
“那倒也可憐。”敏毓穿着厚厚的外套,雪白的貂毛更襯托出冰綠的漂亮眼睛“冬天太讨厭了,這裏屋裏好冷,還沒有暖氣;我都不能正常做康複訓練。”
“現在給你裝暖氣也來不及了。”雲翔穿着黑色呢大衣,十分的穩重,也更顯得他俊逸挺拔;現在的他收斂了很多火爆脾氣,讓人意外原來儒雅俊秀的不光是展家大少爺,展家二少爺更加大氣加霸氣;如今不用大吼大叫,他依然可以讓人懼怕三分,一個淩厲的眼神過去就讓那些倚老賣老的管事不敢聲響了。
敏毓有些擔心“你走的開嘛?開春的事不少吧。”
“錢莊的事漸漸上了正軌,倒是換人的事不太順利,老頭子好像有所察覺。”雲翔垂下眸“不過好在大房的病,他也顧忌不太到。”
“老人家嘛,吃的飯總比我們多。”不可能所有事都那麽順利的“這樣吧,我六弟有個法文老師,我記得她丈夫是位腎病方面不錯的大夫,我給她寫封信,請她丈夫去上海。”用魏夢娴的病引開展祖望的注意力“上海醫院方面就讓我哥的韋副官安排,你家那裏就看你的本事了。”
“大房畢竟是他恩愛多年的夫人,夫人去上海看病,他這個做丈夫又哪能不去呢。”果然是好辦法“只是蘇慕白也在上海。”
“怎麽,你老頭子對上海很熟嗎?”敏毓抿唇“要不然,你出點小錢引他去廣州如何?”
雲翔點頭“也好。”看向四周“哪天請你哥來這裏看看。”
“八字還沒一撇兒呢。”敏毓知道這裏附近已經都是展家的地了“你要名正言順的拿下展家,偷來的家産花起來不舒服;你啊,還是太心急了。”
雲翔拍拍她的額頭“你這小腦袋瓜裏到底裝了些什麽?滿腦袋的陰謀詭計。”蹲下,在她身邊。
敏毓環住他頸項“你現在不也一樣,人都說嫁人随人;怎麽到你這裏倒反過來?”
“我學的不好?”雲翔只有在她面前才流露出真性情“說真的,回奉天之前和我娘見上一面吧;其他人倒無所謂。”她是要回去過年的。
“好,你安排。”她也不強求了“你家不方便的話,就請你娘去金宅見面;我讓葉廚子多準備幾個拿手菜。”
雲翔摸摸她的臉“我來安排;怎麽這麽冷?都還沒入冬呢,小敏,你太瘦了;抱起來會不會沒肉啊,我不喜歡太瘦的女人。”
“我一直這樣,如今倒來嫌棄,晚了。”她還是使小性子的态度。
雲翔的大手倒很暖,貼着她的臉龐。
就在此刻不知從哪裏走來一位奇怪的和尚,看了他們一眼,什麽都沒說就往另外的地方走去。
這一幕讓雲翔和敏毓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二人對視:好像他們都沒注意到他,這個和尚哪兒來的?!
“不管他。”雲翔起身“走,我倒是有些餓了。”推動輪椅“可惜桐城的路太小了,不然我還真想買輛汽車。”
“你去奉天,要開什麽車自己選去。”敏毓也不再多想“你最快何時能來奉天?我家過節都要開舞會,我一人無聊透了,他們都去跳舞,就留我一人當壁花。”
“你啊再多加油些,卓醫生不是說或許明年你就也能跳舞了嘛。”雲翔推着她離開“到明年我們一起學跳舞,然後參加你家的舞會。”
“嗯,一言為定。”敏毓的聲音裏也充滿了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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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
展雲翔在錢莊門口将大客戶送走,打開金表看了下時間,今天晚上小敏要和娘見面,他要早點去接她。
“快走,快走!”隔了二個鋪子聽見有人大聲的驅趕的誰。
擡頭,看到有二個衣衫破舊又單薄的小孩子被驅趕;這世道,連桐城都有乞丐了。
“小五,你在幹什麽?”有人沖過來非常嚴厲的叫嚷着“三兒,不是讓你好好帶着妹妹的嘛;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聲音尖銳刺耳又挺耳熟。
雲翔免不得多看幾眼:嬌小的女子穿的同樣單薄破舊,可這罵人的淩厲氣勢還真驚人。
“二姐,小五她餓。”稍微大些的孩子委屈的說“我聽徐阿婆說這裏的老板人很好,幹半天活能給個餅,所以……所以……”她低下頭。
“什麽徐阿婆,有這樣的好事她怎麽不讓自己的孫女來做。”那人擡手就拉老三“還不快回去,爹躺在床上,小四一個照顧得過來嘛;不聽話!真是氣死我了。”
她轉過身,雲翔才看清竟然蕭家老二蕭雨鵑。
蕭雨鵑拉着二個小的走了幾步也看見了一身煙灰色考究西服的展雲翔,或許是沒想到,她一愣。
一輛馬車停在錢莊門口。
展雲翔斜眼打量了她下“王明,告訴唐掌櫃的,我不回錢莊了。”
跟在他身邊的一個雇員點頭,将手中的黑色大衣給他披上,又替他打開車門。展雲翔略俯身,入了馬車,雇員又關門,送他離開。
蕭雨鵑看着馬車從面前駛過,桐城內都是男子大多還穿着長褂,展雲翔本來就不醜,被這這麽洋氣的一身包裝更顯得英挺。而且比起過去的魯莽跋扈,現在他好似……猛然甩甩頭,正因為這個壞蛋自己家才會落到現在的境地,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
雖然這樣提醒自己,但蕭雨鵑腦海裏不自覺的出現展雲翔和那個金家小姐在一起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