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
接下來的時間雲翔更忙碌了,而她則也全力投入了複健訓練中。
成功不是随時都會出現的,它卻會垂青時刻準備着的人,這些道理是整天風花雪月的人不會懂的。
敏毓以為蕭家會再撐一陣子,沒想到才二三個月後,蕭雨鳳就在深重的秋風中跪在了金家門口,手裏拿着地契磕破了頭。
“給她二個大洋,讓她回去。”敏毓咬着牙,忍受着常人不知道的疼痛迫使自己邁腿;她的腿太久沒走動了,雖被照顧的很好,但肌肉還是萎縮了,所以她必須要在康複師的指導下自己鍛煉。哪怕外面已經是深秋,但她依然汗流浃背。
外國醫師已經回去了,卓醫生和那位繼續留下的護士在旁。
“加油,上官敏毓,你可以的!”她自己給自己打氣“別輸給自己。”雙臂撐這欄杆,看着前面,一小步一小步的艱難的挪着。
門口。
金家的人開了門,蕭雨鳳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
那人出門,往她手心裏塞了二塊銀元“你走吧,我家小姐說了不管她怎麽做,你妹子肯定會對不知情的人說是我家小姐派人傷了蕭鳴遠,然後逼着你們賤賣你們的家;老實說那塊地對我家小姐根本沒什麽要緊的,桐城哪裏不是空地,你們那裏是不錯,但也不是唯一;所以你不必來了。”說完就走。
蕭雨鳳一聽楞了,猛然起身拉住那人“大叔,大叔,求求你,我爹就快要病死了;現在展家不肯借錢,桐城沒人肯借錢給我們;我知道雨鵑不該說你家小姐是殘廢,更不該說展二少和你家小姐,你就看在我這麽誠心求你的份上,再去通報一下,求求你了;這銀元給你。”她病急亂投醫,将二塊銀元塞在那人手中。
金家門房老李猛然甩開她的手“拉拉扯扯什麽,給人看到像什麽樣子。”
銀元應聲落地,滾落在旁邊。
“還不快去撿錢。”老李有些生氣蕭雨鳳對于銀元掉落的無動于衷,這二個銀元他也要辛苦一月才能得“你爹既然快不行了,就快拿着這錢買些好吃的;別以為錢好賺。”拂袖“真不知道你爹是怎麽教你的。”
蕭雨鳳一聽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唉——”嘆口氣,老李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蕭姑娘你也莫在這裏哭,你是孝女能跪在這裏;我家小姐也是孝女,她的腿就是為了我家老爺才落下殘疾的,我家老爺都舍不得罵小姐一句,倒被你妹子罵了;這事我家老爺夫人都還不知道,他們要是知道了,哪會容如今你們活得這般自在,所以快走吧。”
“大叔,求你,讓我見見你家小姐。”蕭雨鳳落着淚。
老李瞧瞧有些旁觀的人,悄聲說“傲氣啊,是要有錢時候才有的東西,我言盡于此,你自己掂量吧。”
蕭雨鳳看着金家的大門再度關上,絕望無比。為何要這樣,這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娘,怎麽會走到這一步,為何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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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家。
由于無法澄清難堪的流言蜚語,魏夢娴一下子就病了,吃了好多藥都不見好。
展祖望倒沒想到,聽說魏夢娴病了,敏毓倒是又專程送來好些上好人參。後來他歇在品慧那裏時聽她說是雲翔求敏毓找來的,說是畢竟是大太太,家和才萬事興,說是大哥不在,他這個做弟弟的就該好好替大哥盡孝的。展祖望心裏不知該說什麽好,他一直在說雲翔不好,其實,也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雲翔的本性并不會壞,只是心裏一直拿他和雲飛作比較,他又比較喜歡儒雅的兒子,而且士農工商的念頭也一直在他心中,雲飛的書讀的好,當初還指望他将來去考功名……雲飛還是嫡子;所以才會更偏愛老大吧。
而且店鋪管事都在面前誇雲翔點子多,門路廣,做事紮實;他還從自己紅利裏拿出一大筆錢給紀總管買了單獨的院落,讓他一家居住;更提拔天堯做了一家鋪子的管事,多點時間照顧紀總管和天虹,不用再跟着他跑來跑去的。至于紀總管給天虹找夫家的事,似乎受了流言的影響不是太順利,那孩子年紀不小了,又不能找太低的門第,所以一直沒定下來。
新的錢莊也開張了,非常熱鬧,開張時附近幾個省城的大人物都到場了,當場存了不少錢;一切都很順利。這也是雲翔辦事得力。
“爹,你怎麽站在這裏?”雲翔從外面回來“天冷了,爹不要站在風口。”
展祖望望着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兒子“你回來了,飯吃過了嗎?”
“吃了,我去看敏毓時和她一起吃的。”雲翔扶他“大娘好些了嗎?我聯系了洋人的聖心醫院,要不然去那裏看看,敏毓也說中醫吃不好的話,去西醫看看;最好是中西結合,她的腿不僅有外國護士照顧,也有中醫針灸的,效果很不錯;她已經能拄杖走二步了。”
“好。”展祖望點頭,現在夢娴的病大夫都不知該怎麽治了。
“那我明天聯系一下,下午就送大娘去醫院。”雲翔溫和的說“爹,我回房換件衣服,然後陪你去看看大娘。”
展祖望又點點頭“嗯。”
雲翔放開手,朝自己院落走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金滿,聯系車子明天來接爹和大娘去醫院,我會打電話給史密斯醫生的。”雲翔換掉了西服“還有,別讓蕭鳴遠死,有什麽貴的藥就用上,別怕花錢;我倒要瞧瞧蕭雨鵑能硬氣到什麽時候,讓那些債主繼續上門。”
金滿是雲翔的新心腹,原是金冰然給敏毓的保镖,拳腳不錯,也學文識字;雲翔瞧他不錯,他也願意跟着雲翔學些本事“好,二少爺,過了春節就是太太生日,你可別忘了備禮。”
“這還用你說。”他早就準備好了,上好的翡翠觀音“上海蘇慕白有什麽動向?”
“他的那份編輯工作快沒了,他所在的報社經營不善,恐怕很快就要倒閉。”金滿如實禀告“不過少帥遇險的事您打算瞞着小姐?”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激動,急着去上海看他。”雲翔有些不放心,在他心中上官靳沛才是真正的大哥“大哥在上海遇險的事還沒查出什麽來,她再去不是更危險,比起大哥她的目标更大;我最近也抽不開身陪她去,放心,我給大哥和醫生都打過電話;他就是手臂要挂幾日,其他沒什麽大礙。”到屏風後換了衣服“這事你可別透給二夫人,這可是大哥千叮咛萬囑咐的;他的脾氣你比我清楚。”上官雄的大夫人早就過世,上官靳沛是金冰然一手帶大的,就跟親兒子一樣“他們脾氣都一樣,自己的麻煩事都自己解決,不勞煩父母。”
金滿縮縮脖子“是,不過現在大帥肯定是知道了的。”
屏風裏傳出聲音“是啊,肯定知道。”
品慧用了敏毓推薦的吳媽,吳媽很快就将翔院和西屋上下收拾跟鐵桶似的;讓品慧很是滿意,不愧是大帥府出來的人。
換了長褂,扣着盤扣“忙了一天,你也先去休息吧。”他走出屏風。
“好的。”金滿颔首,還是讓他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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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亂世裏骨氣人人都有不分貧賤,可傲氣的确是有錢人的特權。
蕭雨鵑看着朱紅的大門,金字的匾額此刻就是有比天高的傲氣都要折了;爹在醫院雖然被救了回來,但醫藥費的天文數字已經高的她們此生大概都還不起。那些債主,将三個小的吓壞了,任憑她再如何保護也抹殺不了欠債要還錢的事實。
她的膝蓋不想跪,但現實的窘迫容不得她再傲下去!
眼睛一閉,跪了下來。
路上的人都不禁看她一眼,然後很多人開始指指點點。
蕭雨鵑咬緊牙關:如果,如果她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現在就不會承受這一切吧;是的,肯定不會!這個住在大宅裏的丫頭哪裏比她強了,憑什麽她就可以趾高氣昂的逼着自己低頭,自己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為什麽?!
時間就這樣在她的恨意裏流逝……
……
……
……
聖心醫院。
魏夢娴被推進接受檢查了,家屬都必須在外等候。
金滿将雲翔叫到一邊,悄聲幾句。
雲翔拿出挂在西服上的金表,打開表蓋“現在這時候小敏還在午睡,你打個電話給姜燕,不準任何人吵醒她;哼,還有告訴地保,讓人去看熱鬧越多越好。”
金滿點頭。
展祖望遠遠看他走回來“是不是錢莊有什麽事?”
“哦,是溪口的一塊地的事,不要緊,很快就會解決了。”雲翔寬慰父親“這些不重要,眼下最要緊的是大娘的病因,唉,不知道大哥到底去了哪裏,也不知該往哪裏通知他。”
這也是展祖望的一塊心病“你去過那麽多地方,沒讓人找找 ?不知道大帥那裏有沒有什麽門路。”
“那些城市人多地大,我也是初到的,很多地方還要麻煩敏毓的大哥打點疏通。”雲翔也是為難“我們在上海,廣州也沒有自己的人;現下小敏畢竟還沒有進門,我也不好太麻煩她大哥,此事是展家的私事。”
展祖望聽後,也覺得有理“是啊。”
雲翔觀察着父親臉上細微的表情“要是我們在那些地方有自己的落腳點,自己的力量或許事情就不會這麽難辦了。”
展祖望擡手“這些都是以後的事。”
“是。”雲翔保持着剛才的表情,但心中猙獰起來:說來說去你還是怕控制不住展家這些産業,不肯讓我出去闖!
檢查室的紅燈滅了,展祖望立刻起身,門打開了,醫生現出來“醫生,我夫人怎麽樣?”非常激動。
外國醫生幾句洋文又讓他十分茫然,雲翔立刻上前用流利的英文詢問……
——
金宅門口人越聚越多,蕭雨鳳也趕來了,也想一起跪在門口,三個小的被托付給了醫院的護士。
被看熱鬧的一位大媽拉住“姑娘,你可不能跪;金小姐只和你妹妹一人過不去,你是心疼你妹子,卻是給金小姐難看,這樣她就是想給你妹妹臺階下也不能了。”
蕭雨鳳現在六神無主,她又沒有經歷過什麽大事;聽有人指點她,覺得好像是這樣的,便也聽了。
金宅內。
敏毓睡的很好“姜燕,幾點了?”
“四點多了。”姜燕不僅是她的貼身護士,還兼照顧她的起居,不然憑一個小護士也不能夠一月10塊大洋的工資“要起來嗎?”
“嗯。”敏毓點頭,因為腿她不能很自有的起身。
姜燕小心又仔細的扶起她,給她後面放上靠枕“蕭雨鵑來了,已經跪了一個多小時了;雲翔少爺不讓我們吵醒你。”
敏毓并不意外“是嘛,還有誰?”
“蕭雨鳳也在,但好在她沒跟着妹妹一起跪。”卓醫生從外屋入內“睡的好嘛?”
“嗯。”才剛醒,有些思緒還很混亂,下午睡一會兒,然後她就要處理生意上的事了,一般到11點再睡“鹽場的事要跟進,那批軍火也給我盯死了,我得不到也不能讓程家那夥得到。”
“好。”卓醫生不僅是她的醫生,更是她的秘書;是上官雄親自派來的。
“日本人那裏有什麽動靜嗎?”
“日本大使這二天可能要去見大帥。”卓醫生告知“夫人和英美大使和他們的夫人都處的很好,他們還邀請夫人前往二國。”
“廣州那邊的人沒有對我哥如何吧。”敏毓拿過姜燕遞過來的藥,用溫水服下。
卓醫生垂下眼。
敏毓心知肚明“知道了,晚些時候給我接通哥的電話;算了,明天吧,明天一早,讓他好好休息。”
姜燕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服侍她更衣,然後幫助她坐上輪椅。
“來了多少人?”敏毓任由姜燕推她出來寝室。
姜燕答了“不少人。”
敏毓笑了下“人啊就是不該說大話,看起來湊不滿一城的人吧。”
“總有些人不愛看熱鬧的。”卓醫生跟在身邊,步伐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