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将近,暮色掩來,金燦燦的太陽光斜斜地撫過京北市國際機場的透明玻璃。
許懷斯拽着黑色行李箱往機場安檢口走,後面還跟了個祝敘。
路過的小女生頻頻回頭,目光黏在前面走着的惹眼少年。
祝敘擡手看時間,距離許懷斯登機還早着呢。
跟在後面有點急扯着嗓子:“我說大少爺!你走那麽快幹什麽?你去韻州市,外婆知道嗎?”
眼前人腳步頓住,把行李箱滑到自己身前,安檢口就在不遠處:“沒告訴,要不那老人家早早就得盼着。”
“你也是夠行的啊!這麽大個事兒,誰也不告訴。你爸要是知道……”
沒耐心聽他啰嗦完。
人快到安檢口的時候,聽見祝敘後面喊:“這個不要了?”
許懷斯轉過頭,看着祝敘手裏拿着他的錢包。
他快步走過去,擡起手臂帶動衛衣也向上滑動,從祝敘手裏抽出來,語氣有點冷桀:“給我。”
看他的反應,祝敘覺得有點意思,平時的許懷斯哪會在意這個,更別說這區區的錢包了,大少爺最不缺的就是錢。
見他把手裏的錢包翻開,不知道是不是祝敘眼花了,竟然看到許懷斯眼裏劃過一絲慌亂,一閃而過。
而且,還看到錢包裏躺着一張三寸大小的照片,晃過一秒,上面似乎是個彈古筝的女孩兒,就是模樣小了點,非常漂亮。
許懷斯原來寶貝這個。他笑的揶揄:“這誰呀?”
“用你管?”
—
候機室裏許懷斯點開Free軟件,連上藍牙耳機,點開唯一關注用戶,小錦鯉推來的歌。
剛想再……再再點進去她的主頁,廣播響起登機提醒,他不得不關了手機。
飛到韻州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五十分,他随便找了一家酒店開了房,太晚了,不想打擾外婆。
韻州不同于京北,一路走過來,晚間蟬鳴聲此起彼伏,綠意中氤氲着水汽,潮濕悶熱。
他用卡劃開房門,屋內燈光大亮,把着行李箱彎身脫鞋,鞋尖整齊擺放向外。
有點強迫症。
長腿幾步拖着行李箱走到屋內正中央放倒,随意拿出幾件幹淨的衣服,去了浴室。
快速沖了個涼水澡,那點悶熱才散去不少,擦着頭發上的水珠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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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班。
紀從去了趟學校的小賣鋪,帶回來好幾瓶冰冷飲,特別豪爽的給後桌趙卓軒一罐可樂“不謝。”
看着一堆冷飲裏唯一一瓶綠色罐,趙卓軒嚷:“我要喝雪碧!”
“愛喝喝,不喝拉倒,這瓶雪碧是鯉兒的!”說着紀從“刺拉”一聲打開拉環,遞給靳鯉。
向左偏頭紀從嘟囔着:“奇怪,一下午了楊子柔都沒來?”
趙卓軒拿起可樂:“被你打怕了吧?你那麽彪悍。”
“我們沒打,你別亂說。”靳鯉糾正他的話,紀從轉身搶回他的那罐可樂:“我看你是不想喝了!”
紀從拉下半截校服鏈子,露出裏面短袖的圖案,晃着靳鯉胳膊一臉得意問:“好不好看?”
靳鯉無奈,拖長尾音回她:“好看。”是紀從最喜歡的一個rapper同款衣服,平時她就喜歡研究收集這些。
“後天周六,西繪文化廣場有個音樂節,我就不去南巷婆婆那裏彈古筝了。”
“嗯。”靳鯉點頭。
“但是我媽媽不知道。”
“嗯……嗯?”靳鯉皺着眉擡起頭,頓了會兒問:“紀從,你不愛彈古筝還學它幹什麽?”
“我也沒辦法,我媽她逼我啊,要是咱倆能換換就好了!”
“好鯉兒了,你和南巷婆婆說我去不了。”
靳鯉幹脆的搖着頭,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紀從也不強求了,本來知道靳鯉不會撒謊,關鍵還是和她最崇拜的南巷婆婆。
萬一給自己整露餡兒了,想着還是回去自己編吧,音樂節她是一定要去的,有她最喜歡的rapper。
五點半,放學回到家。
看見在廚房忙碌的連俞書,靳鯉打了聲招呼:“媽,我回來了。”
“哎!”
聽見回話,靳鯉松了一口氣,今天的連俞書還算正常的,她不急不緩的回到自己的卧室,打開窗。
窗外樹影扶疏,葉與葉的間隙不大,無盡濃稠的深綠,雨水還沒幹,抖着身子。
作業寫了一半,卧室門被敲響,連俞書拿着一盤剛做好的棗糕走過來:“小鯉,先別寫了,你把這盤棗糕趁熱端給你南巷婆婆,涼了不好吃了。”
靳鯉起身,拿着還冒熱氣的棗糕往出走,她家距離南巷婆婆家只隔了一個巷子,走幾步就到了。
她也沒換鞋,急急的穿着人字拖就出去了,天色漸暗,巷子很窄,暮色中樹影婆娑。
腳步很輕的向前走着,牆皮上的青苔吸飽了水,腫脹的招搖。
不知哪來的一聲“喵~”叫,靳鯉聞聲頓住。
擡眼看,左邊高牆上站着一只貍花貓,翹起高傲的尾巴。
眼神桀骜淩厲一瞬不瞬的盯着靳鯉,隐匿在深巷,樹的縫隙裏。
靳鯉絲毫不敢有任何動作,緊張吞咽口水。
那只貍花貓随時要撲過來的架勢,她攥緊了懷裏的那盤棗糕。
低下頭躲避它的視線,僵硬的轉身想要逃離。
“怦”地撞上一個人。
毫無預兆的靳鯉擡頭。
眼前人高的只能看到他冷白的脖頸,他穿着全黑的衛衣,戴着連帽有點大,遮蓋住了一半的眼,下颌線棱角分明,利落的清冷。
喉結突出,領口處的鎖骨明顯帶有一顆痣,冷白皮顯得他唇色顯得潋滟。
靳鯉迅速再一次低下頭,也來不及反應,說了句“對不起。”頭也沒回的往家跑。
路上的她腦袋裏不停閃現,剛剛那個模樣并沒有看的很清楚的少年,他穿的鞋,那是最新款黑白色潮鞋。
紀從總在她耳邊說,耳濡目染靳鯉記住了那個牌子,就沒有低于一萬塊的,她呼了一口氣,慶幸自己還好剎車快,沒踩上。
她呼吸急促的開門,連俞書看她又把棗糕帶回來,剛想問怎麽回事,靳鯉就解釋:“巷子裏有只貓,我害怕。”
“那有什麽好怕的?你這孩子,從小就怕這怕那的。”
“明天再送過去吧,天太黑了。”靳鯉趕緊回卧室寫她的英語作業。
許懷斯拖着黑色行李箱杵在暮色深巷。
那是他第一次見靳鯉,不是在照片上,也不是在網絡裏。
女孩兒背後站着一只翹着尾巴的貍花貓,她攥緊一盤棗糕,眼眸低垂。
他的懷抱還殘留着她的一點餘溫,那一刻,不是什麽世界末日,也沒有天崩海嘯。
風過雨後顫動的葉,許懷斯什麽也聽不到,只有自己按捺不住的心跳。
那一刻,心動。
—
晚間十點五十分,躺在床上的靳鯉查看天氣預報,連續幾天的雲朵,有了小太陽标符,體感溫度18℃。
她打開Free軟件,一整天都過得異常順利……除了遇到那只貍花貓,但還是值得記錄的,發了條信號:我的小星球終于要迎來放晴啦~靳鯉剛要放下手機,就彈來兩個消息。
X喜歡了你的信號。
X星标了你的信號。
X發來消息:【還不睡嗎?】靳鯉提着被子,歡快的打着字回X,X雖然神秘但是靳鯉還是和他無話不談的。
他知道自己每天十一點前一定要睡,不能熬夜。
她剛來這個軟件沒幾天就被他關注了。
直到現在她也沒辦法理解,她從來沒在App上發過自己的照片。
內容都是自己的小唠叨,沒什麽看點,到現在關注她的也就兩個人,一個X一個紀從。
某種程度,X對靳鯉來說,是治愈的。
【快要睡了,明天晴有點開心!】—
校園裏,海棠葉上的露珠托着日出,晨風卷進教室一串一串光束。
第一節課,英語老師在講臺前帶着擴音器,麥不停的“哔哔”,一個粉筆頭朝着靳鯉後邊砸去,落在趙卓軒桌子上,精準投射。
班級裏的目光聚焦一點,英語老師撸起袖子開罵:“趙卓軒!你做半天數學卷子了!上英語課做數學卷子?你怎麽想的?高考只考數學不考英語是吧?課也別上了!讓你們班主任上吧,不都願意做他數學嗎!”
紀從打着哈欠,提醒趙卓軒:“老師被你氣走了。”
趙卓軒不服氣:“好幾個寫的,又不止我一個。”
“當你前桌可真危險,鯉兒差點沒被那粉筆頭誤傷!”瞥了眼趙卓軒,繼續哈欠連天。
靳鯉:“你昨晚又熬夜了?”
說着紀從拿手捂着嘴,眼角都打出淚:“今天早上起床,恨不得弄死昨晚熬夜的我,那種困!那種悔啊!”
笑出了聲的靳鯉看她:“那你還熬?”
“你不懂!每天晚上那種清醒!那種嚣張!我都忘了自己叫紀從!”
一段優美的鈴聲響起,下課。
九班門口站了一個傳話的:“紀從、靳鯉,老師讓你倆去趟校長室!”
話帶到人就走了,紀從這回徹底清醒了,愣神納悶道:“是不是叫錯了,讓趙卓軒去啊?”
趙卓軒炸了:“什麽就我去啊?那可是校長室啊!啥好地方啊!你不會犯啥事兒了吧紀從?你可真有能耐直接略過談話室幹到校長室了!”
“那也不對啊……讓靳鯉去幹嗎啊?”
傳話人剛走,靳鯉就想到今天早晨走廊裏的議論聲,抓着紀從的手站起來,走出門口,還是很淡定道:“楊子柔今天回學校了。”
“那保準是她了!她怎麽有臉的呢?還弄到校長室了,她不嫌丢人我還嫌呢!”紀從越說越氣。
拉着靳鯉走的飛快,敲了聲校長室的門,随後推開。
站在半掩着門外的靳鯉,怔住。
日出葉隙疏落的碎光打在少年的臉上,黑色的發絲尾端呈淺,擋不住的熱烈晃眼。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暮色少年獨有的……氛圍感。
紀從吹了個憋悶的口哨,不會吹,就是意思意思。
興奮地挑眉悄聲對靳鯉說:“沒想到啊!校長室還有這種人間絕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