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變數
“公子,屬下有事容禀。”鐵木左眼帶着眼罩,臉上還有一道從額際劃到右頰的疤痕,模樣可怖吓人。
“說。”溫舒緩緩睜開眼,靜谧的月光拂過他的臉頰,臉色更加透明,猶如一尊美好的卻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君凰和沈笑笙都不見了。”
一起……不見了……
“那有什麽可大驚小怪?”溫舒閃着星輝般的美麗眼眸沉沉地閉着,話語散落在空氣裏,尾音飄忽地幾乎聽不到。
“他們并沒有退房,且沒有人見到沈笑笙何時離開客棧,但他人确實已經不在客棧內。君凰走得非常匆忙,甚至等不及去後院牽了馬來,他是從馬路上劫了一匹馬扔下一錠銀子離開的。”鐵木盡量詳盡地描述。
“說重點。”
“是。君凰搶馬之後直接往西去,那個方向,最近的是十裏之外的永安巷,再往後就是山野荒林。根據屬下暗中探查,永安巷這幾天多了大批西域來的客商。那些人來歷不明,屬下擔心……”剩下的話,鐵木咽下不說。
鐵木跟在溫舒身邊多年,溫舒此行前往洛陽,他恰被派往雲南一帶坐鎮,昨日才回來。公子今日發下如此不留餘地的誓言,應是死心了。但關乎君凰性命,他斟酌半晌,還是告知公子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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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不說話,眉頭越鎖越緊,不是決定分道揚镳了嗎?他卻聽見自己淡淡地說,“你和竹簡、流霜一起去,多帶些人手過去,噢,鳳一、鳳二兩兄弟也叫上。不要讓他出事。”原來就算那人再怎麽傷他,他依然放不下。
竹簡擅長暗器,流霜善使毒,鳳一、鳳二兩兄弟琉玉劍法練得爐火純青,已經到達人劍合一的地步,這都是公子的精銳之師。
他們都走了,公子身邊就沒什麽人了。鐵木眸色擔憂,猶疑道,“可是,那公子這邊……”
“餘下的人足夠我自保,你快去!記住,我要他好好的。”溫舒打斷他的話。
街道上,一騎快馬奮蹄疾馳,揚起塵埃無數,引得行人咒罵不休。
“駕!駕!”君凰屢屢揮鞭策馬,明朗俊逸的眉宇間凝着烏雲,劍眉緊緊擰在一起。
衣袖間的信紙被他用手指攥成一團,那秀逸的字跡熟悉得很,那邪佞諷刺口吻卻陌生得很。
“君大哥,笑笙感激您一路上的照應,所以決定給你個機會,讓你拿到你想要的。怎麽,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會将解藥貼身收着嗎?你未免太過天真了,你拿到的,不過是會讓你的手發炎腐爛的另一種慢性的毒藥而已。你該慶幸你抹得少,否則,就是華佗在世也保不住你的手。
溫舒中的毒,季扶蘇也解不了吧。溫舒的解藥,唯一的解藥在我手裏,半個時辰之內,來永安巷徐家莊找我,你一個人來。不要試圖找幫手,只要你進屋便會有人給我發信號,從來福客棧到永安巷快馬加鞭也得半個時辰。晚了,我可就不等你了,放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
當然,你若是不在乎他的死活,也可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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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聿……”一勒缰繩,駿馬放緩速度,君凰躍下馬來,攔住一位灰衣灰發佝偻着背脊的老人,“老伯,請問,徐家莊怎麽走?”
老态龍鐘的老者兩鬓如霜,他垂着頭慢騰騰地重複一句,低垂着的眼眸精光暗蘊全無一絲渾濁,“徐……徐家莊啊……”
“是。”
他緩緩地擡起頭,手腕輕翻,但見白光一片飛起,卷起寒光如練,雷電一般擊向君凰。
君凰剛要拔劍抵擋,剎那間心念鬥轉,只驚慌失措地往一旁偏倒,銳利的匕首擦過腰際,狼狽地摔向地面。
再擡頭,一把通體銀白的長劍橫在他脖子上,執劍的乃是買煎餅的少婦。
君凰眯起眼,這永安巷的老老少少竟都是沈笑笙部署的人馬。
十步之外,那青色衣袍的俊雅身形款款走來,眉眼帶笑,溫雅的聲音一如往日,“君大哥,你很準時。”
夕印走進屋內時,迎面一股寒意襲來,她不禁瑟縮了一下,打了個寒噤。只見廂房的窗戶敞開着,溫舒一身雪白的中衣倚着窗口,雙手掐腰,微微喘氣。那單薄的衣衫被冷風吹得晃蕩,映出清癯的線條。
她不由得大驚,連忙過去關上窗戶,一邊說,“公子,你還病着呢,怎地站在這裏吹冷風,連衣裳也不知道披一件。”
她的手一挨上溫舒的肩,他幾乎是整個人倒向了她,他似是清醒了些,笑了笑說,“我沒事,就是突然悶得慌。季扶蘇呢?”
“他已經睡下了。”夕印扶着溫舒躺下,一拍腦門記起她來的主要目的,“喔,公子,他讓我拿一樣東西給你。”
掏出衣袖裏的一張手絹。
溫舒皺眉,輕輕吸氣,“這是什麽?”手絹裏頭包着少許褐色的藥膏,還合着血跡。
夕印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姓季的說這是君凰三天前交給他的,這是從他手背上刮下來的藥膏,姓季的後來昏迷不醒,這事也就沒了下文了。方才我去尋他時,他才讓我拿來給你,說這只是一種慢性毒藥,根本不是什麽解藥。公子,君凰他接近沈笑笙另有目的。”君凰待公子并不是表面上那麽無情。
鴉雀無聲。
溫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眼眸是一如既往的黑,黑得徹底,黑得流光溢彩,仿若盛了一整個宇宙的星芒輝光。
許久,他才呢喃一般說道,“是嗎?”
茫然而淡漠的樣子。
心跳卻猛地加快了,有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