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
70.
夜已深,黎願哭累睡着了。
黑夜也許放大了情緒,但也能讓無助之人躲藏一晚。
待到第二天旭日東升,這些如影随形的痛楚照舊要暴露在光明之中,無處安放。
黎願頭腦昏沉地醒來,昨晚忘拉窗簾,一時間不能适應窗外的強烈光線,擡手遮擋,眯了眯眼。
今天是個好天氣,可以帶奶奶出去曬曬太陽。緊接着下床的動作卻一頓,奶奶已經死了。
沒有奶奶了,這間屋子裏除了他,沒有別人了。
又或者這只是他做的一場夢?黎願赤腳踩在地上,推來隔壁虛掩的房門,“奶奶。”
他輕聲喚,但無人答。
只有桌上冷透的骨灰盒。
黎願突然感到無所适從。天亮了,他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
黎願像俱行屍走肉,明明有思想,卻被困在了思想中。
他覺得好安靜,為什麽四周這麽安靜,靜到感覺不到自己還活着。
黎願茫然無措地站在那兒,原地轉了一圈,出聲問:“有人嗎?”
這裏不是林野山間不該有回音,可是黎願真真切切地聽到了回音。
有人嗎?
黎願想甩掉腦海中的回音,他穿上鞋沖出家門,他太想融入人群了,他不想被人抛棄。
可是學校為什麽也沒有人?為什麽大門緊閉?
老師和同學呢?
看門的老大爺奇怪地看着黎願,“今天周日啊,不上課。你是高三學生吧?看這壓力大的,只顧學習都忘了周幾。”
原來,原來是周日。不上課,他還能去哪兒?
黎願漫無目的,失魂落魄地穿梭在街頭小巷。
烈日驕陽,車水馬龍,耳邊人聲鼎沸,但熱鬧不屬于他。
“黎願。”有人在耳邊喚他名字,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但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下一刻,溫熱的大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他被對方牽着手,亦步亦趨地跟着高大背影的人朝前走。
綠樹成蔭的小區內,随意推開任意一扇門,門後都有一個溫馨的家,家裏始終帶着光明,不似黎願那間終年曬不到陽光的屋子。
他被拖進沼澤中,但這處沼澤卻沒有腐敗的爛草氣息,也沒有渾濁粘稠的淤泥。
這是間窗明幾淨,采光透亮的卧室,沒有破舊的桌子,沒有修補的木頭床。
他聽見房間的主人問他,“在街上瞎游蕩什麽?招攬生意呢?”
“學校都不去,賣身賣得這麽敬業呀。”
“缺錢了?怎麽不來找我?”遇星淼像是回想起什麽有趣的事,笑了一下,“上次我提議的,教你學英語能不能給打折,你還沒回我行不行呢。”
黎願沒有阻攔那雙在他身上游走的熱源。
眼前的遇星淼是摸得到的“活”,他有着熾熱的胸膛,裏面藏着一顆會跳動的心,不是寒冷刺骨的屍體,是會說話,會喊他黎願的鮮活生命。
原來還有人記得他的名字,黎願不想一個人待着,害怕一個人待着。
遇星淼輕而易舉地脫掉了他的衣服,皺了皺眉,“黎願,你很冷嗎?”
遇星淼的唇是熱的,搭在腰側的手是熱的,整個人都是熱的。他把自身的熱傳遞給黎願,黎願從這股炙熱中,感受到自己切切實實地活着。
遇星淼把黎願壓在桌子上親了會兒,起身想去拿東西,卻被身下的人拉住不讓走。
黎願好似很怕他離開,驚慌無措地摟着他腰,“別走。”
別走,別丢下他一個人。
太安靜了,他會害怕。
遇星淼安撫性地親了親他,解釋道:“不走,拿只筆,馬上回來。”
他去而複返,手裏多了只油性馬克筆,紅色的。
遇星淼有着這個年紀獨有的性感,也有着這個年紀獨有的頑劣。
他扔掉筆帽,手握筆身,紅色粗頭的筆尖劃過黎願粉色的乳粒上,粗糙水粉劃過嬌嫩的皮膚,引來令人顫栗的酥麻。
幾筆落成,膚如凝脂的左側胸口多了個赤紅色的單詞。
他一路往下寫,在胸口、腹部寫滿了色情的單詞。
上身寫滿了,繼續往下寫,他在黎願的陰莖上寫了個penis,又用一副教學的正經口吻調侃道:“penis還有個俗稱叫dick。”
他笑,“會拼嗎?不會我教你。”
接着,遇星淼分開黎願的腿,隐秘在附睾與後穴的交彙處有條相連的線,他蹲在那裏,寫的有些潦草,但至少還是隽秀字體,寫完又拼給黎願聽:“perineum,p-e-r-i-n-e-u-m.”
遇星淼直起身,撕開套子帶上,将黎願翻轉過去,掰開他的屁股縫,朝中間蜜穴緩緩地頂進去。
身下被一寸寸破開的疼,将黎願拉回了人間。那是一種鮮明的疼,切切實實的疼。
黎願抓緊身下桌子,寫字還在繼續,遇星淼在他消瘦的肩胛骨上描繪下一個英文單詞,“我寫的什麽?你拼拼看?”
遇星淼等他緩過來一陣,下身才開始有規律的小幅度抽插,“猜出來沒有?沒猜出來我再寫一遍。”
他之前說下次做愛的時候,要教黎願背單詞,如今正兌現諾言。
“猜不出來?我寫慢點兒,你再猜猜。”遇星淼放慢了手寫速度,一筆一劃又寫了一遍。黎願不開口也不猜,他一巴掌拍在黎願的屁股瓣兒上,“不認真上課的學生要挨打的。”
“嗯?”遇星淼貼近他,摟他怎麽也捂不暖和的身體,“說呀。”
那些紅色粗字體,難聽的、羞辱的、不堪入目的單詞,寫滿了背。
遇星淼扔掉了筆,雙手鉗着他腰,輕咬他耳尖,鋒利的牙尖磨他耳骨,“哭什麽?”
“不會念我可以教你,別哭。”遇星淼指尖劃過肩膀、側腰、尾椎的每處紅色,低沉喑啞的嗓音念着一個個肮髒、下流、不恥的單詞。
slut
bitch
prostitute
黎願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咬着下唇,難過得一抽一噎地打哭嗝,他不過是活着而已,活着就要受盡欺辱嗎?
遇星淼下身律動不停,力道之大,将将要撞散破碎的黎願。
人間有什麽?有花有草有四季,有情有愛有溫暖,可是為什麽獨獨黎願只能感受到惡?
這段日子的獨撐,這段日子的故作堅強,這段日子努力維持的表面假象,頃刻間分崩離析。
他終于奔潰,伏在桌子上失聲痛哭:“你不要、不要總這樣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