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流
丫鬟放下手上的梳子,望着鏡中眉頭緊蹙、面色蒼白的人兒,有些擔憂的問道“小姐可是餓了。”
見沈時婄未應話,她又壯着膽子繼續道“昨夜季公子來過了,他很擔心你的身子。”
“我知道。”沈時婄點了點頭。
習武之人向來耳聰目明,憑借沈時婄的耳力,想聽清楚他們昨夜兩人的對話易如反掌。
“一直虐待自兒的身子可不好受,我确實是有些餓了。”
聞言丫鬟立馬朝着外面站着的人揮了揮手,一盤剛蒸好的還冒着熱騰騰的氣兒的玫瑰糕被端了上來。
沈時婄順着香味飄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卻見着一個身形高大的丫鬟走了進來,她站在門口正好逆着光,沈時婄一時間沒能看清她的臉。但僅看那高大身形,就是與她爹爹相比也不逞多讓,沈時婄心下頓時有了個答案,但還不等證實,便聽她開口道“阿婄,我回來了。”
丫鬟一開口竟是渾厚的男性嗓音,不是阿日蘭斯還能是誰。
他關上門走了進來,沈時婄這才看清他今日有些不同尋常的扮相。
深褐色的長發被挽成一個丫鬟發髻,其上還插着幾多豔粉的花。略白的肌膚隐約透着一層淡淡的桃花粉色,劍眉淡掃青黛,眉尾稍稍上揚,其下是一對琉璃珠般冷色的眼。高挺的鼻梁下,緊抿着薄唇還上塗了層色澤鮮亮的口脂。
而他的身上自然而然是套件粉色的丫鬟衣服,好在這衣服做的寬敞,不然定是被他一身健碩肌肉給撐破了。
“阿日蘭斯!哈哈哈,你怎麽這番扮相。”已是餓急了的沈時婄都顧不上吃東西,她彎着腰捂着腹部笑個不停。
“我聽綠蕪說,你這兩日被禁足在房間,又不吃東西,有些擔心。但我一外男又不好直接進你的閨房,便只能拜托她幫我尋一套丫鬟衣衫,帶我混進你的院子裏。”想起這不堪回首的過程,阿日蘭斯便覺得有些心塞,更讓他覺得委屈的是這朝思暮想小人兒竟是沒上前給他個擁抱以示安慰,反而還嘲笑他的打扮,可這扮相明明還蠻好看的。阿日蘭斯心想着。
沈時婄擡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水,止住了笑意後,她對站在一旁的綠蕪使了眼色,小丫鬟會意連忙退下,走之前還十分機警的将門給帶上了。
沈時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對阿日蘭斯說道“下次你可不能再這樣了,一次只是僥幸,被人瞧出了端倪可就不好了,更何況此事若是被我爹知道了,你又免不了一頓責罰。”
說着她又戳了戳阿日蘭斯背上的傷口。
阿日蘭斯反身握住她作亂的小手,将她一把扯進懷裏,他靠着她的肩頭啞聲說道“被人發現更好,我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曉了,這樣便能早早将你娶進門,岳父那邊再怎麽懲罰我也都認了。”
“這麽快就改口,你還要不要臉了。”聞言沈時婄一臉嬌羞的錘了錘他的胸口,力氣不大,卻見他眉頭緊皺,緊咬下唇,顯然是在忍着痛苦。
沈時婄連忙扒開他的衣服,只見他胸前綁着的棉紗上已是滲出了血液。
“怎麽回事你受傷了!”
此時将軍府的另一邊
顧瀾清坐在院子中正悠閑的下着棋,他對面坐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一身書卷氣,看起來極富學識。他眯着眼睛手裏捏着黑子猛然落下,原本對他極為不利的局勢瞬間被扭轉了過來。
這白發老者可謂是在這大夏能夠一手遮天的人物,他名為安禮,是大夏的宰相,權傾朝野,地位極高。如今他竟是出現在這将軍府上,與一個父親不過是個四品文官的人博弈,這事若是被人知曉定是叫天下人都大吃一驚。
“顧離他生了個好兒子啊,瀾清你很聰明,可別忘了人生便如同博弈,若是束手束腳的只保守行事,總會有天會被人吃個幹淨,但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忘本,別忘了你走上這一步是誰在背後扶持。”白發老者意有所指的說道。
顧瀾清望着面前的棋局,捏着白子的手遲遲沒有下落,他的眼神在棋局上飄忽不定,雖面色如常,可顯然剛剛安老那番話對他還是造成了幾分影響。
“安老所言極是,您的大恩大德瀾清沒齒難忘,但我自有打算。畢竟一味的進攻只會将自己的缺點更容易暴露在敵人眼下。”顧瀾清話音剛落,棋子便也跟着落了正好堵在對方的氣點上。
“雖然這兩次你做的天衣無縫,但那家夥應該是察覺到了些端倪。”聞言安老臉色驟變,他眼神一暗,黑白分明的眼中似是有暗流湧動。
“察覺到又如何,如今局勢已定,只欠東風。你別忘了,女帝現在權勢架空,不過是個紙老虎,現今大局全權掌握在我手裏,他是突厥皇子又能如何,在我的地盤上還不是得任我擺弄。”老者說着,又在棋盤上落下了一子。
就算是龍也要給我盤着,是虎得卧着,更何況他只是個狼崽子,能翻起多大浪花,但若要對付沈府,必須要由他來推波助瀾。安老這般想着,但嘴上卻沒提上一句,因為他的布局還得靠着眼前的人來支撐。雖說顧瀾清手頭并無什麽權勢,可他這身份便足夠用來利用一番了。
“安老要對付他我一點意見沒有,但沈家你不能動。”顧瀾清提醒道。
“你是怕我動沈家,還是怕我害了那女娃娃。這天下之大,你想要什麽樣的女子不行,難不成就非她不可嗎?”安老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笑眯眯的說道。像顧瀾清這般年紀的少年總喜歡許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可随着地位水漲船高,他便會知道這大千世界還是有更多的珍稀奇卉等着發現。
顧瀾清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道“哪裏是什麽非她不可,她只是我的救命恩人罷了。”
“可瞧你這态度,怕是對她的心思不那麽簡單吧。但你也別忘了,不久之後你們便會站在對立面上,現在的兒女情長還是早早了斷的好,省的來日心傷。”安老勸道。
顧瀾清自己都沒發現他們已是偏離了話題,不過這一切都是安老有意而為。就在他們談話的檔口已是有一批人馬正氣勢洶洶的趕往沈府。